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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部分

宰执天下-第886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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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都不干,这件事也就黄了。强扭的瓜不甜,想着将韩冈安排去军器监,那是让他去做事的,不是让他去赌气。

    “不是军器监。”王安石摇着头,“一旦河北今冬灾情不减,必然会有大批流民渡河南下。需要得力之人将他们给堵住,决不能放流民进入东京城之中”

    “要小婿去河北?”韩冈面作难色,“以小婿资序,只够任通判的。上面若是坐着个知州,可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不是通判……”王雱在旁摇头,“是知县”

    韩冈先是一呆,转而便笑了起来:“是白马?还是酸枣?”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王安石和王雱对视一眼,脸上也带起了一点笑意,韩冈脑筋转得的确是快。

    此事当然也不难猜。

    若是要自己以通判资序担任普通的知县,除非是要翻脸,才会如此安排。别说他韩冈,就是将新党中任何一个朝官,放到河北的哪个地方任知县,谁还会管你什么流民?帮你办事,为朝廷分忧,还得憋屈着来世上哪有这等道理?更别说权力越大,能做的事也就越多,明摆着就是贬斥。

    不过属于通判资序的知县职位也是有的。就像后世的直辖市,下面的区县都算是地市级。大宋的四座京城,下面的县治由于属于赤县或畿县,能担任知县的便都是通判资序。

    大宋的县,也分三六九等。赤、畿、望、紧、上、中、下,按照重要和户口多寡依次排下来。其中赤县只有两县,将东京一分为二的祥符和开封。畿县就多了,东京开封、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北京大名,属于四座京城的县治,除祥符、开封外,都是畿县。

    王安石会安排给自己的,当然不会脱出这些地方。

    而且说起要想安置河北流民,就必须是在渡口边。黄河上的大渡口,就那么十几处。关中的风陵渡不提了。西京洛阳府有白波【孟津】。东京开封府,则是延津与白马津,大名府有马陵渡。再往上或是往下,当然还有,只是就跟风陵渡一样不搭界,就不用例举。

    在这其中,只有大名府的马陵渡,北面是卫州的延津,以及位于安利军对岸的白马津这三处,才会有河北流民。白波渡由于离得远了,又直面河东,不可能会有。此外大名府由于是文彦博坐镇,王安石也不会让自己去跟他顶牛。一旦闹起来,就会如汪辅之的例子,将他这个小臣调任他处。

    用着最简单的消去法,韩冈得出结论自然不难。

    “是白马县。”王安石跟韩冈摊牌。

    延津属于酸枣县,而白马津就在白马县中。酸枣县一直都属于东京,白马县则原属滑州。不过在去年,郑州和滑州都撤州置县,归入了开封府管辖,属于滑州的白马县,当然也成了畿县。

    “也是得了玉昆你的提醒,回去后考虑了一番后的结果。”王雱“以玉昆你的治才,守在白马渡边,才能让人放心下来。”

    “愧不敢当。”韩冈温文尔雅的笑容很是谦逊,心里却是在冷笑。

    ‘根本是在扯淡……’最多三成是王雱说的原因,七成当是怕他在《三经新义》成前再来捣乱。如今自己正得圣眷,天子时常见招。说不定哪天就封了一个崇政殿的经筵官,或是同修起居注什么的,可以天天进宫面圣。到时候,随便在天子耳边吹上几句风,说不定经义局中又要多生变故。

    王雱看着韩冈的笑容,心知以自己的这个妹婿的才智,当是已经猜到了真正的原因。

    韩玉昆就是不肯跟自家父子一条心,总要想着他的格物之说。回京后的两次面圣,都没忘了跟天子提及。要不是这样,自己的父亲也不会点头将他给派出去。以韩冈的才智,以及他的治政水平,让人难以舍弃,新党中能比得上他的又有几人?不是因为他不肯顺服,何必这般浪费人才。

    “其实,玉昆你缺乏的就是资历。只要在白马知县的位置上待上一年两年,做完这一任,回来后,就可去在京诸司中任正职了”

    “岳父说得是,小婿明白。”

    韩冈点头受教。对于这项任命,其实很符合他的心意。早一步经过第二任通判这一道关,将基础夯实,并不是坏事。拥有了知州资序后,不论是在朝中任诸监司的主官,还是外放任职,选择的余地都大了许多,而且头上也没有碍手碍脚的婆婆了。

    就是因为是两全之举,所以才会给自己这个位置,若是对自己没有好处,王安石也不会拿出来破坏翁婿之间的感情。

    韩冈起身:“小婿必不负所托。”

    :

第26章 任官古渡西(二)() 
韩冈的差遣定下,堂除之后,他便是白马县的新任知县。

    赵顼为此很是有些惋惜,不过看在王安石的坚持上,加上韩冈算是在开封府内,也便不坚持了。但转头来却又颁下特旨,将韩冈的本官,自太常博士迁为右正言。

    左、右正言与太常博士、国子监博士在阶上是平级的,都是朝官从下往上数的第三阶,从七。不过在官场上,却还是有高下之分。国子监博士是无出身官员的官阶,太常博士是依例封于有出身官员。至于左、右正言,则必须由天子特旨,属于受皇帝垂顾的特例,当年的王韶就是右正言。

    韩冈自中进士,就从国子监博士自动转为太常博士,而现在赵顼又降特旨,将其转为右正言。虽然平级的迁官,但天子对韩冈的看重,已经从这封敇命中很明白的透露了出来。

    外界本来对韩冈被遣出东京城,去白马县担任知县这桩任命,都有些看不明白——白马县怎么说都是开封府治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说是为了让韩冈混一任亲民官的资历可以,说是怕他在京中碍事也可以。不过现在,就没必要再胡乱猜测了,不管王安石是如何看待他这个的女婿,至少天子那边对韩冈是极为重视的,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已经开始出任亲民官,就必须有一套处理政务的班底,而不像给人做助手的时候,不需要幕僚支持。

    韩冈本来打算去找自己的同学,但王安石、王韶,甚至吕惠卿,程颢,却都写荐推荐人来。

    韩冈知道这是常理,便全都接收下来,却也不管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和睦。在京城盘亘半月有余,韩冈在王家兄弟的相送下,带着一众幕僚、伴当,往着白马县而去。

    ……………………

    韩冈就任白马县,在京城中,只能算是微起波澜,比他级高、名声广、权位重的官员不胜枚举。不过消息传到白马县,却顿时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七朝官来做知县?有没有弄错”

    “还是王相公的女婿”

    “官职、身份那还是小事,关键来的人是叫韩冈”

    “的确是麻烦了。听说得罪他的从没一个有好下场。还没做官时就杀人不眨眼,做了官后更是心狠手辣,最近不是刚被他赶走了一个杨学士吗?那可是翰林学士啊,转眼就能升执政的”

    “怎么办?他既然是王相公的女婿,来了之后,保甲,免役,便民,农田水利,这些新法肯定是要死死盯着催逼。到时候,大伙儿可都要累死累活了。”

    “这可还真是麻烦了……”

    “怕什么正面的确不能顶着他,可到了下面,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小心点不要犯到他手上就是了。”

    “胡老二说的正是,有什么好怕的?真要不识作,东京城就在边上,派些人去市井中帮着宣扬一下他韩正言的大名,却也不什么难事”

    “说得好怕他作甚”

    “没错没错”

    这番议论,不是在酒楼、茶馆或是私人家里,而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白马县衙的偏厅中。

    坐在厅中上首处,是个长得很是富态的中年人,看着像一名富家翁,可却是穿着吏员的皂色衣袍。在他下首处,甚至还有身穿青色官袍的流内官。但这名富态的吏员,却依然是稳稳的独自坐在最上面。

    听着下面的一片声的议论,他低头喝了两口茶,闲闲的问上一句:“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想引火烧身不成?”

    议论声终于停了,厅中的十几人没一人敢搭腔。一阵静默后,被称为胡老二的瘦削汉子欠身问着:“诸大哥,这事还得你来拿个主意。依你说,该怎么办?”

    “对押司,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另一个看着有些憨相的吏员附和着。

    二十多只眼睛望过来,诸立很是闲适的又喝了口茶,并不急着回答。

    他在白马县中有着很大的发言权,他家的两个弟弟娶得是县主,官身照样有。靠着老二、老三花钱娶了宗室,家里成了官户,本身又做着吏职,把持县中上下政务。来这里的做知县的,不论身后的背景有多奢遮,不想有麻烦的都要他给个面子。

    诸立要做官容易得很,之所以把着吏职不放,就是因为此地的油水太过充足,舍不得放手——要是做了官,现在的位置被别人占了不说,说不定一封调令就会被调到广南监酒税去。外地的水土哪有家乡的安适?

    说实话,这也是天下州县的通例,哪一家衙门中的胥吏,没有连续做了几代人、父子相承几十年的情况?这样的吏员,说话的份量往往比掌着衙门大印的官员更重。来上任的官员得罪了他们,别想能施展开手脚。

    过了阵子,诸立才慢悠悠的开口:“不要先跳出来。棍子刚将草窠子拨开,你们一群蛇就游出来,这不是找打吗?先得看看那韩正言是什么子?为人如何?才智如何?行事手段又如何?等一切都明了了,再做理会不迟。”

    胡老二皱眉道:“入官三年多,就升到了这个位置上,又有如许大的名头。肯定是才智、手段都为上上之选,不然怎么能考上进士第九,赌赢了翰林学士,又让相公招他做女婿。不先想定对策,等他到了县中发号施令,可不好应对。”

    “若是他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那反而好了。这样的人,肯定在白马县做不久。”诸立笑道,“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就会升上去。更别说天子的宠信也许会疏远,但翁婿之间还会疏远吗?王相公当真的会让女婿、女儿在这座县城里常住不成?肯定是早早的就调回东京升官发财去了。我等最多也只要忍个一年半载而已。”

    诸立这话说得在理,胡老二闭起嘴不说话了,一众人则纷纷点头称是。

    即将来担任白马知县的韩冈,都已经是右正言兼集贤校理。这个阶,做知州都绰绰有余了。现在来做知县,就是因为年纪太轻,资序不足。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就是走过场,做一任相当于通判的白马知县后,便有资格再上一层楼了。

    为官一任虽说是定规三年,但有背景的官员,都会得到减磨勘的奖励。减一年是常例,减两年也不是没有,甚至有些地方,一年能换三五任知州知县。这都是混个资历就走的典型例证。

    “少年得志之人,有几个会甘心在县里耐下子来做事的?也就三把火的劲头,随着他子,过去了就好。”诸立冷笑着,“说不定几个月后,就是我等献上万民伞,用两部鼓吹,送韩正言去京师做大官了”

    一番商议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再议。与会的胥吏们纷纷离开,就只有是坐在诸立下首处,身穿官袍的一人留下来。诸家的老二诸霖,他方才没开口,现在外人都离开了,他就有些话要说。

    “大哥,那韩冈可不好对付,小心他上来就给人下马威”诸霖提醒着兄长,“你也知道我那连襟跟杨学士交好。那杨学士在琼林苑上赌输给韩冈之后,回去可是吐了好几次血,离京的时候,才勉强能走动的。”

    诸立冷哼着,面沉如水。将茶盏在手边的几案上重重的一顿,诸霖就是浑身一颤。

    就见着偏厅中,一名小吏训着诸霖这位官人:“你那个连襟做事没个分数,杨绘那厮也是轻浮落到现在的下场,那就是活该”

    诸霖娶得是宗女。她的妹夫,也就是诸霖的连襟王永年,为求一个监金曜门库的好差遣,千方百计地巴结着杨绘,甚至让自己的浑家出来陪客奉酒。不是用杯盏,而是用手,左右手合在一起,捧着酒喂给杨绘喝。诸霖的小姨子,是个出色的美人,长得丰满,双手如玉。这双手一合,就号称是白玉莲花杯,杨绘为此甚至还写了好几首诗做纪念

    “监库的确是肥差,每年腾出库中的故字纸,多少家印坊重金求着要。”诸立摇着头,很是不以为然——官府中所用字纸的质量都是第一流的,而且使用时都只用一面,印房将官库清除来的旧纸买回去后,可以直接翻过来用背面来印,籍的质量要远在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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