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第9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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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一扯缰绳,停下马,回头望过去,却是久未谋面的童贯骑着马一路追了过来。
韩冈立刻下马,心知肚明童贯所来为何,天子实在太沉不住气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来回跑。
童贯冲到近前,附近的行人看着他身上的窄袖紫袍就纷纷,滚身下马,先喘了一阵,回过气来后,“奉天子口谕,诏权发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韩冈即刻入宫觐见”
……………………
一班宗妇退了出去,赵顼长舒了一口气。
来贺寿的臣子已经可以回去休息,但他还要接受宗妇的拜贺。对赵顼来说,这等母难之日,也是同样的繁琐和无趣。除了终于下雨之外,他没有任何欢庆的心情。任何节庆一旦与大礼仪式挂上钩,基本上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坐在御座上的木偶,还不如宫外的一个小民自在。
今天赵顼坐在紫宸殿的御榻上,看着下面的臣子舞拜于庭,然后就是一片声的‘同天节,臣等不胜欢挘魃锨蛩晔佟!蝗痪褪恰┗实郾菹录剑癖咐趾停嫉炔皇ご笄欤魃锨蛩晔佟!�
而后,自己就再让内臣宣一句,“得公等寿酒,与公等同喜。”
一批批臣子上来贺酒,将同样的对话不断重复着,而赵顼也拿着金杯,重复着举起、放下,根本都不沾口。
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赵顼松了松腰,就听着殿外通名,宰相王安石在外求见。
宣了王安石进殿,赵顼就问道:“不知王卿有何急务需禀?”
王安石没有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就将韩冈束水攻沙的治河方略向赵顼说了一通。
赵顼听着先愣了一阵,醒过神来,就立刻遣了在殿上听候使唤的小黄门去找韩冈入宫觐见。
当日在延和殿中,赵顼听着韩冈说起近日已有雨兆,当时高兴了好几天,后来又一直不见雨落,便又当成了臣子宽慰自己的言辞。但昨日在福宁宫中见着暴雨如注,方知韩冈所言的确其来有自,并非宽慰之语。在兴奋于天降甘霖化解旱情,以及赞赏韩冈言必有据的同时,也对欺骗自己的郑侠,也讨厌到了极点。
经此一事,对韩冈的为人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赵顼就盼着韩冈能在府界提点的位置上,能再给了他一个惊喜。只是赵顼没想到,这惊喜来得如此之快。
大宋君臣苦于黄河久矣。如今的治河之策,如同墙衅敷土,屋漏补瓦,一年一年的没有个尽头。每到夏秋时节,黄河水涨,京畿之地就紧张起来,一夕三惊的情况时常有之。
而韩冈束水攻沙的方略却别出心裁,一举从根本上解决了黄河河槽逐年上涨的问题。尽管韩冈自言乃是治标之法,但赵顼琢磨了一番,这一套方略却当真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如果真能如韩冈所言,那日后到了夏秋洪水暴涨,赵顼也不用再担心得要沿河州县将水势逐日上报。
韩冈很快就到了,从陈桥门往宫中来,路程并不远。
一见韩冈进殿,赵顼就立刻问起了治河之事。
韩冈详详细细的与赵顼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此套方略,世人恐难信服,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以实验之。”
赵顼立刻道:“此事不须验,这番道理人尽皆知。”
此乃常理,住在黄河边上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
而且赵顼对于韩冈的信赖度不一样了。琼林宴上的落体实验,雪橇车的大规模运粮,还有最近的观露而知雨,赵顼对韩冈的信任,尤其是有关格物之说上,朝中已无人能比。
但赵顼还有几个问题:“黄河水急,洪水一来,内堤不知能不能保住?”
“所以内堤外堤都要整修。内堤束水攻沙,而外堤则是防洪。”韩冈登时回道,“一开始的时候,河上洪水一至,内堤必定会有垮塌之处。不过当河水开始向下深切,那时候,内堤就逐渐变得安全起来。……不过越到下游,地势越是平缓,束水攻沙的效果也会越来越小,不过从洛阳到大名的这一段,如果施行起来,当能有所成效。”
韩冈虽然说着束水攻沙的不利一面,但他的话已经足以打动天子。
赵顼的确很想让黄河从此不再为害,但整条河流也分了轻重缓急。京畿一带是重中之重,如果能保证京畿——也就是韩冈所说的洛阳到大名的一段——的安危,下游的堤防其实就可以暂且放上一放。
“不知如今是否可以立刻施行。”赵顼很心急,“正好河北流民有数十万之多,可以以工代赈,让其上堤修造。”
“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了。”韩刚摇摇头:“如今已经是四月,算是进入了夏秋涨水的季节。即便是旱灾,黄河水量也比冬天时要大了许多。当要等着秋汛过后,方可实施。不过现在就可以开始加固外堤,并调查河中水情,以确定黄河各段内堤的宽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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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良相良医()
《宰执天下》同人:良相良医作者:龙空kd_red
“还是生不出来吗?”徐州州衙的后院,蔡曚蔡大人站在产房外,看着眼前跪拜在地上的稳婆张氏,脸色铁青的问道。
“大老爷明鉴,小公子的脑袋这么大,现在是卡住了,比较费劲也是寻常的事。”张氏低声回答道。面对一州之地的最高长官,她虽然恭敬,但倒也不惊慌,神态之间颇为镇定。
“但这已经是两个时辰了。”周围的下人侍女进进出出忙活个不停,蔡曚听着产房里边爱妾的痛苦呻吟,强抑着怒气,压低声音问道。
“大老爷请放心。比这更久的老身也见过。”张氏低着头顺着眼,恭敬而专业地回答。作为州里最老资格成功率最高的稳婆,她也算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着急父亲,应付起来也算是有经验。眼前这刺史大老爷,也算是老来得子,着急的心情见怪不怪了。
“真的是个小子?”蔡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氏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时候,蔡老爷还在关心这些问题,未免有些无情。不过刺史大老爷的话,她还是得回的。“酸男辣女,听说妊娠期间小夫人爱酸如命,多半就是个小公子了。”
没好气地挥挥手,让张氏回到产房中忙活,蔡曚蔡刺史继续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看着跪伏在面前的张氏,蔡曚觉得自己的怒火就要压制不住了。
“小夫人体弱,加上小公子的脑袋实在是大。老身特来告诉大老爷一声,恐怕要动钳子了。”张氏叩了个头,还是镇定。
“老爷不必担心,老身这十年来接生了几百家,比这更凶险的也见过,老爷和小夫人吉人天相,必然能平平安安。
”
“钳子?”蔡曚仿佛被毒虫咬了一口,脸色白了又黑,差点要跳了起来。“你要动钳子?那就动,就动好了,此等妇人之事,何须告诉本官?”
“这天下间的规矩都是如此,自然要告诉大老爷一声。”张氏不卑不亢地回话。“老爷放心,老身动这钳子,还没出过错呢。”
“只管动,只管动。”蔡刺史像赶走一只苍蝇一样直挥手,想把张氏赶回到产房中。但那张氏却不肯移步,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背在背上的一个碎花包裹打开,取出里边的一个银做的钳子,以及一副白布做的画像来。
在蔡老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张氏小心翼翼地把那画像挂在产房的面前。画像上用工笔细细地画着一个青年,一袭青衣,相貌平淡,面无表情,那样子既熟悉又可恶。
“你这”蔡老爷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指着画像,形象大失地叫了起来。“这个是……”
“这个玉昆真人的真像。”张氏大惊失色,连忙把蔡曚戟指画像的右手拉了下来。“也是我等接生婆子的当代祖师。大老爷,千万不得无礼啊。”
蔡曚仔细一看,那画像右边果然还有一行竖着的小字:“玉昆真人真容。”心中的怒火,仿佛要把眼前的画像焚烧成灰烬。
“我当然知道他是韩玉昆。但我家夫人生孩子,为何要挂他的画像?”蔡老爷几乎是咬牙切此,声音嘶哑难听。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让他在河煌丢进了脸,成为大宋官场的一个笑话,仕途从此一蹶不振,蹉跎黯淡。十多年过去了,他蔡曚现在不过是一州的刺史。而那灌园小儿,卑劣小人,居然已经进入中枢,连宣麻拜相,进入政事堂也是指日可待。
此时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蔡老爷决定了,要是这张氏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等小子生下来了,一定要打她一百小板
“这是行规,老身这一样,替人接生,大凡要动用钳子,必然要这产妇的家人下人,先拜玉昆真人。”张氏觉得眼前这老爷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一点。不过,为了孕妇着想,她的职业精神让她觉得还是应该履行告知的义务。“动钳子,拜玉昆。普天下的规矩,都是这样子的?”
还要拜这灌园小儿?蔡老爷觉得自己都要晕倒了。
“为何要拜这……这韩玉昆?”蔡老爷长长吸了一口气,好让胸中的翻滚平静下来。
“好教老爷知晓,皆因小夫人难产,要动钳子了。”张氏急忙开始解释。原来自从这韩冈韩玉昆十多年前发明了产钳之后,经过官方和民间的努力,很快就普及开来。从此,大宋境内因为难产而死的产妇,大大地减少。那产钳一出,基本就没有难产的了。个钳子活人无数,那韩冈的名气,连同他孙医圣弟子的身份,更是传遍了大宋,被看作是万家生佛,村夫愚妇们甚至背地里叫他“玉昆真人”。
但产钳用得多了,稳婆们开始发现一宗不足之处。就是如果用力不好,或者钳不到正处,生出来的小儿,或多或少会有呆傻的毛病。虽然此等毛病出现的机会很少,但总是不美。
于是就有那聪明的稳婆,想出一个主意,让那产妇家属,在动钳子之前,拜玉昆真人的画像。大伙儿都觉得,既然这产钳是玉昆真人所造,拜了他的画像之后,他受了咱们的香火,自然会勒令产钳大仙不要淘气,让产妇母子平安,生下来的小公子必然能封侯拜相云云。
于是这些年来,中原之地的稳婆圈子,便形成了一个习俗:接生的时候,能不动产钳,还是不用;万一要动了,动之前还是要先拜玉昆真人的画像,祈求一个安心。
“玉昆真人乃是孙思邈孙医圣的隔世弟子,如果要动钳子,就一定要拜。否则老身不保证……”张氏语气虽然恭敬,但话中的意思,却是谁都可以听懂。
“你”蔡曚真想把眼前这婆子吃掉。但耳朵里听到产房里小妾的痛苦呻吟,心里没由得一软,只是猛跺脚,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请老爷赶快决断。”张氏跪伏在地上,低声催促。“快三个时辰了,小夫人已经……”
“罢了罢了,就由他得意一次罢”蔡曚低声吼叫,心里总算明白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血脉子嗣,少不得再向那灌园小儿低头了。“好吧,该怎么拜?快说。本官拜就是。”
于是在张氏的带领下,蔡府后院中的上下人等,依照尊卑贵贱,一起拜倒在韩冈韩玉昆真人的画像前,好不情愿或者随大流地,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张氏才收起画像,拿着钳子进了产房。片刻之后,一声婴儿的哭声,响亮至极地传了出来。蔡曚蔡刺史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方才受到的屈辱,也算是值得了。
我的儿啊,爹爹我为了你,可是向仇人低头了。日后你一定要中个状元,执掌政事堂,开府仪同三司,把姓韩的狠狠踩在脚下,这才不负爹爹我今日之辱。
但他的高兴,马上就变成了冲天的怒火?
“怎么是个小娘?不是说是小子吗?!”蔡老爷怒发冲冠,用最可怕的声音质问稳婆张氏。
“未生出来的时候,谁又说得准呢?”张氏可不觉得自己理亏了。“都是隔着肚皮猜,猜错了也是寻常。”
接着还不知死活地补充了一句。“幸亏动了钳子啊,否则这千金足足有八斤,可怎么生出来呢?平平安安就是福,回头还得拜一次与昆真人。”
“灌园小儿,欺人太甚这贼厮鸟气煞我也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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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望河异论希(上)()
在京城又多留了一日,不过次日晨起,韩冈赶着城门刚刚开启就往回赶,入夜之前,就抵达白马县。
回到县中,韩冈不急着去后院见妻妾,而是拉着王旁、方兴和游醇问着这段时间白马县中的情况。
白马县并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