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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部分

宰执天下-第949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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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易改,本xìng难移,司马康可不觉得刘攽能改了他这个多嘴多舌、爱拿人姓名开玩笑的máo病。

    正说着刘攽,方才那位老仆此时又走进来,向着司马光父子行了一礼,递上一封拜帖,“君实,程家两位官人在外求见。”

    在洛阳说到二程,自然是程颢、程颐到了。

    司马光低头看了一下身上所穿的家居常服,对儿子道:“你且出去陪伯淳、正叔叙话,待为父更衣。”

    等过了半晌,司马光换了一身见客的衣服出来,就听着程颢、程颐,在与儿子说着话。

    程颢道:“正心诚意。诚意在致知,致知在格物。格物则在于穷究物理。”

    “凡眼前无不是物,物物皆有理也。火之所以热,水之所以寒,以至君臣父子之间,穷其理方能致知。”这是程颐的话。

    司马光听了,淡然一笑。他素闻二程对格物致知有着别出心裁的释义,只是如今被人抢了先去。而司马光本人,却是对二程或张载的新解不以为然,虽然不至于仍遵循郑玄、孔颖达的注疏,但自有一番见解。

    与来访的客人见过礼,坐下来后,司马光问道:“不知方才在说着什么?”

    司马康连忙道:“正在说韩冈的浮力追源之论。”

    洛阳离得开封甚近,韩冈在京城中传播来开的新论,没有两天也便传到了洛阳来。二程也好,司马光父子也好,耳目都不闭塞,在年节之前,便已了解到了大概。

    “韩冈吗?”司马光又是一笑,笑容中透着深沉,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不知伯淳、正叔如何看?”

    程颢点点头:“只觉得甚有道理。能将船浮水上的道理,说得透了,也只有韩yù昆。”

    司马康立刻道:“只是韩冈一番论调,多是说着自然之道,不见涉及半分纲常,未免偏驳——横渠张子厚的砭愚【即西铭】一文可没他这么偏。”

    程颐道:“韩yù昆的确少言纲常,有失轻重。不过以他的年纪,能穷自然之理,已是难得。”

    程颢也道:“记得韩冈曾说过,yù以旁艺近大道,的确是有点跛脚了。不过纲常一事,重在施行,韩冈在白马县断何家争坟案,可是依着纲常来判的。”

    程颢程颐一力回护着韩冈。其中缘由,司马光怎会不知?

    王安石的那个nv婿素来在二程面前执弟子礼,两年前过洛阳,又曾经在雪地里占了一个多时辰。尊师重道之举,世间罕有人能及。二程因此而看重韩冈,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司马光对韩冈,也是不明白他到底是站在哪里。

    韩冈娶了王安石的nv儿,却并不能说他是铁杆新党。韩冈对新党若即若离的态度很是明显。他的确帮了王安石的大忙,但也曾与王安石为了举荐张载和二程入经义局而相争。如今更是不理政事堂中的变局,弃了要职,只求管着军器监。

    “韩yù昆所倡导的束水攻沙之策,是否可行姑且不论。但他在开封主持修堤,造福万民亦深受流民所礼,则是明明白白。”

    “黄河金堤如何能不修?一旦要修,都少不了要驱动民力。而为政之上善者,就在于不扰民——韩冈可是做到了。去岁从洛阳逃回去的流民,都是求着要韩yù昆在主持。是洛阳此地的主持之人有过,若有韩yù昆主持,当能皆大欢喜。”

    司马光点着头,二程的话说得的确没错。

    黄河从洛阳境内穿过,虽然有北邙山挡着,不惧黄河水患。但修堤毕竟是事关百万生民的大事,司马光当然时刻挂心。当河北流民逃离洛阳工役,而跑回开封求着韩冈来主持,其所作的一切,换作是谁来评述,评价再低也得给一个‘能吏’二字的评语,想找茬都不容易。

    前年去年的连绵大灾,其中的粮商一案和郑侠一案,都跟韩冈脱不了关系。

    但司马光和二程都不可能回护囤集居奇的粮商,轮到他们来主持,此辈jiān商必然也是要严加惩处。而安置流民数十万,不使其致luàn,放在谁人眼里,都是天大的功劳。

    熙宁六年七年的天灾,那是王安石的错,与韩冈无涉。至于仗义执言的郑侠会因为韩冈而被贬恩州,也是郑侠他本人有错在先。谁让他攻击韩冈,如果不涉白马县事,只论京师之事,韩冈又怎么可能有理由上殿驳斥?

    从这一件件事看来,韩冈绝不是攀附新党而求高位的jiān佞,甚至可以算是有为的能臣。但他坐视新法残民就是有过,司马光怎么都做不到对他没有看法。

    而且韩冈造铁船,无论如何想都是无用于国、làng费民脂民膏的行为,是为了宣扬浮力之说,而特意造出来作为证明的。

    “他sī心太重”司马光得出了结论。

    注1:古音壳、确同音,参见平水韵。

    :

第45章 成事百千扰(中)() 
过了年,假期也结束了,不过人心还是散着——毕竟上元节还在前头。

    韩冈回到军器监的时候,衙mén中的气氛也是懒懒散散。而新年当头的第一件事,就是军器监丞白彰站出来说,今年监里的灯山在过年的时候不知怎么坏了,要赶紧修好,不然赶不上上元灯会,可是会在天子面前丢脸的。

    ‘哦,这可真是不得了’韩冈将讽刺的话埋在肚子里,如今的风俗如此,他也无意顶着来。

    元旦的热闹只在家中,上元节时的热闹却在街巷上。地方上的州县都是放灯三日,而京城则是放灯五日,从正月十四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八。府院监司、皇亲贵胄,甚至各家行会,几乎都要扎彩灯、造灯山。

    这些彩灯、灯山,从冬至之后就开始打造。到了腊月十五,便有许多家彩灯放到景龙mén‘预赏’。不过府、院、监、司各衙mén的灯山,则是上元节时方才亮相。

    谁家的灯山在亮相时博得喝彩最多,谁家的面子上就有光彩,若能得到天子垂顾,那就更是不得了,一年之中都是个荣耀。真正要等到节日的气氛过去,那是要到正月十八之后。

    曾孝宽今天人在枢密院,并没有来监中,韩冈也无意等待他的意见,直接问道:“灯山之事,监中由谁人主持?”

    白彰恭声道:“正是下官。”

    想想也是,若不是白彰主持,他也不会主动站出来禀报。韩冈道:“即是如此,那就由你全权负责。监中人事,你比我要熟悉,人手由你来点选。必要时可以日夜赶工,多出的花销则从公使钱账上走。”

    “……”白彰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应承。

    “难道修补灯山要用到多少人手不成?”

    白彰道:“灯山下官已经去看过,整个都垮了下来。新造反而比起修补还要容易一些。”

    韩冈心头微感不耐:“那就新造方才也说了,由你全权负责,我和曾都承只要在正月十四见到监中的灯山摆在御街上。”

    白彰拱手接了命。

    把灯山的事做了决定,将这个不着调的任务推回给了下属,摆在韩冈手上的还有监中一个年假积攒下来的诸多公务亟待处理。

    军器监中的属吏并没有给韩冈玩什么花样,递上来的卷宗和文案,都是分好了类别,并将建议贴在了文案上,以供他参考。

    许多衙中胥吏,为了给新任的上官一个下马威。往往都会将大量的公务部分mén类的一起堆上来,让上官批不胜批,最后知难而退。韩冈本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军器监的属吏却是老老实实的找着规矩来——不知道这是不是吕惠卿和曾孝宽释放的善意。

    不过事情毕竟不少,等到韩冈将手上的公务都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了。幸好并不是天天如此,要不然吕惠卿和曾孝宽也不可能将三四个、五六个,多的时候甚至有十几个兼差都给背到身上。

    喝了杯热茶,歇了一阵,韩冈将mén外听候使唤的xiǎo吏叫了进来:“去把金作和炉作的作头都找来。”

    听了韩冈的吩咐,xiǎo吏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大xiǎo金作、大xiǎo炉作,军器监中负责锻钢冶铁、打造铁质零件的四个作坊的作头都被找了过来。

    这些作头都算是官员,身上带着的是武职,穿着一身青sè官袍。不过有的已经入流,从九、正九都有,有的则是尚无级的流外官——他们是被特许穿了青袍。基本上都是熬年资熬上来的,各个都有四五十岁,从外表上看,也都是工匠模样,与身上的官服一点不配。

    等他们行了礼,各自坐下,韩冈开mén见山的道:“想必诸位都听说了本官打算做什么了吧?”

    一众点头回应,齐刷刷的回答:“下官明白。请舍人尽管吩咐。舍人说什么,下官们就做什么。”

    韩冈打算打造铁船的消息已经在京中传播开,但军器监中的官吏都知道,至少在过年前,这位新上任的判军器监并没有动静,想来到了年后,肯定就要调集人马开工了。

    “要造铁船,第一个就是要有上等好铁,必须要坚韧,易于弯折打造,能受风làng冲击。这是摆在头里的第一件事,所以本官想要问一下,炉作和金作能不能提供合适的铁件。”

    坐在这里的四位都是真正专家,韩冈要想打造铁船,第一步就要听取他们的意见。

    说句实在话,官员中不学无术的有之,只知道yín诗作对的有之,但的的确确也有许多出类拔萃的人才,而更多的官员,尤其是参与实务的底层官僚,对于手上的工作熟悉和jīng通程度都远远超乎后人的想象。道理也很简单,若尽是些无用之辈,如何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

    大炉作的作头臧樟,就是这样的专家。他已经有六十岁了,在军器监五十一作中,名望不低,在四人中也最敢说话:“若说好铁,那就不能用石炭炼的北铁了。北方冶铁用石炭,南方用木炭,而蜀中用竹炭。石炭炼出的铁xìng多脆,南方和蜀中的铁便坚实许多。现在监中用铁,多从徐州来,斩马刀若是换作河北铁,斩不了几人就会坏了。也就铁鞭、马镫可用北铁。如果要造铁船,肯定要用徐州铁。”

    军器监多用徐州铁的事,韩冈知道。铁矿石一般在矿场直接冶炼,矿石锻炼成铁后,再将生铁锭送入京中。徐州的利国监,有三十六冶,从事冶炼的工匠总数多达四五千人,而矿户更是有数万之多,乃是北方铁业的重镇。但徐州此时并没有发现煤矿,所以只能靠着木炭来冶炼。

    不过用煤炭就炼不出好铁,韩冈就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了。

    好罢,其实韩冈对于钢铁工业的认识,仅仅局限于高炉炼铁,平炉炼钢,炉渣可以废物利用,这些教科中出现过的常识。仅此而已,对个中技术完全是一窍不通。高炉、平炉的模样都记不太清了。

    对了,炼铁的原料是铁矿石和石灰石还有焦炭,这也是教科中chā图的功劳。另外他还知道,焦炭是煤炭干馏后的产,副产则是煤焦油和煤气。至于其他,真的是一头雾水了。只能靠着这个时代已经出现的技术和专家。

    “是不是石炭的产地不合适?”韩冈问道。

    “并不是北方水土不合。论铁xìng,契丹镔铁为最上。下官记得不知庆历还是皇佑年间,也就是仁宗皇帝还在位的时候,北使贺正旦的礼物中就有镔铁。”xiǎo炉作的作头谭运答道:“只是五行金木水火土,要锻铁炼铁,五行都不能缺。可石炭炼出的生铁,却是五行缺木,故而少了韧xìng。”

    韩冈暗暗的摇了摇头。这个理由肯定有问题。他当年述说医治骨折伤时,就拿着五行之说作为论据,如今都已经被写入了太医局的医。想不到眼下,炼铁的事上也跟五行掺合上了。

    xiǎo金作作头紧跟着:“若说石炭,如今北方人家家中,绝不下于柴薪的使用。下官记得关中用得也很多,就如延州【延安】,寻常人家几乎都不用柴草了。”

    韩冈对延州记忆犹新,当年他可是被王安石和韩绛bī着去了那里。对延州堪比后世的空气质量更是记忆深刻:“沙堆套里三条路,石炭烟中两座城。延州人的确都是用着石炭。”

    “开封也是一样。”谭运接口道:“开封用得起木炭的尽为富贵之mén,宫里更是多用不生烟的贡炭。不过寻常人家用的就都是怀州【今河南沁阳、焦作】九鼎渡运来的石炭了,就是因为便宜啊”

    九鼎渡是开封附近最大的一个煤炭jiāo易和转运场所,河东【山西】的煤炭开采出来之后,穿过太行陉运抵怀州,再从九鼎渡由汴河水运进京城。

    “如今河东、河北的多少富户都靠着石炭营生……”臧樟转头对着一直没有做声的大金作作头李泉,“李xiǎo乙,现在管着河南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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