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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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踏踏实实的在我三连混。嗯,那个啥,我把你分到三排,现在你可以去那边的墙根底下找你的排长老丈人了。”在周围的一阵哄笑声中,胡义利落地甩了一个军礼,正式加入了三连。
这是一个典型的连长,胡义在心里给了这么一个评价,鲁莽,自私,不够灵活。虽然这么想,不代表胡义讨厌他,至少连长这种人很容易来往,不复杂,可是战场上的变化常常是复杂的,但愿三连不会为了这个连长枉赔太多的性命。想到这里,胡义突然发现也许是自己太复杂了,当年的机枪连阵地上,就是自己的复杂断送了全连的人命,一张张痛苦惊恐无助的脸,无尽的火光烈焰,连绵不绝的哀嚎猛然浮现脑海,令胡义眼前发黑。自己才是最不配当连长的人,哪有脸去品评他人!
王老抠攥住胡义的手就不肯撒开,任胡义一个见过场面的也不禁有点脸红,却又找不到机会放手。
“胡义,你可来了,伤好利索没有?”
“没事就好,有事可不能硬撑着。”
“我年纪肯定长你,我就卖个老叫你小胡了。”
“我说小胡,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能见外啊。”
“排长就是个屁,以后你就喊我王哥,要不你就是看不起我。”
一边的赵勇看得牙直发酸,老子入伍的时候怎么没让我喊王哥,这他娘的也太……大个儿和傻小子只是对着胡义憨厚地傻笑。还是那个冰冷斑驳的残墙断壁,变成了五个身影……
进入了这样一个战斗集体,胡义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觉得悲哀。对于王老抠的热情,胡义并没有多想,但是对于这个三排总算有了基本认识。算上新来的自己,总共五个人,这规模,预备队是做不了的,充其量能算个连直属步兵班吧。这并不奇怪,补充兵员始终跟不上,某些连队甚至直接裁撤了单位,只留下一个排的连队胡义也听说过,军队的基层指挥还很落后,集中打,集中守,集中退,在这样简单的指挥下也确实没什么必要再拆分。如今的三连就是这个德行,一排主攻或主守,二排策应或做预备队,三排,可有可无。
这样也好,胡义这么想。如今的自己已经找不到什么寄托,从小被胡子带大,自然就是个小胡子,曾经憧憬武功盖世千里独行,青年时入了军旅梦想过叱咤风云建功立业,到如今,全都是虚幻的破灭。失去的故乡,破碎的山河,无数逝去的鲜活生命,和那面遮羞布一样令人恶心却又战无不胜的膏药旗。失败再失败,撤退再撤退,辗转再辗转,已经辗转到了江南,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故乡?远方的故乡东北已经没有了。为了国家?国家给过自己什么?为了爱人?很遗憾,没有爱过,更没有被爱过,爱又是什么?胡义真希望自己傻一点,蠢一点,不必再纠结这些恼人的东西,像三连长一样,专注于手心里的小玩意。因为已经厌倦了,所以不想再厌倦。所幸上天给了自己三排这个乐土,虽然还是无法远离硝烟,但是胡义很满足。
直到王老抠枯瘦的大手搭上胡义的肩膀,才将胡义从麻木的思绪中唤醒。
“哎,我说小胡,怎么没去领支枪?那个谁,傻小子,你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现在去军需处……”
胡义抬手打断了王老抠:“排长,别麻烦了,空着手轻快。”
“你看,说过了让你叫哥,怎么还是排长。”随后王老抠又一拍脑门:“嗨,你看我这糊涂脑子,也是啊,军需处那枪是糊弄新兵的,你用我这把得了。”说罢抓过身后的七九步枪塞给胡义。
所有金属凸起的位置都磨的铮亮,微微泛着幽光,护木和枪托也因抓握得多而变得平滑贴手。枪这东西良莠不齐,不是随便抓过一把就能上手,往往要主人打过多发用过很久才能慢慢摸到规律而变得得心应手。
胡义把枪还给了王老抠:“排长,哦王哥,这枪是你自己喂出来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新用它肯定不顺手,你再换枪也不顺手,咱们遭这个罪干什么。”
王老抠是个老兵,当然明白胡义这话绝不是客套,也就不再勉强。
另一边的赵勇这时候插话:“我说排长,你看你这个矫情劲儿,怀表都舍得送了,一支枪算什么。”说着朝远处的溃兵一努嘴:“看到没有,枪有的是,买一把给他不就得了。”
听着赵勇酸溜溜的话音,胡义知道这话里是夹枪带棒说自己呢,苦笑一下并不介意。王老抠也知道赵勇在挖苦胡义,立刻有点恼了:“等老子有了钱肯定先买口棺材,给你这个没眼力界的留着,行不行?”
赵勇没了声音,王老抠也没再说话,交谈到这里暂告一段落,三排的五个身影继续蹲坐在墙根底下默默的看着‘西去的游魂’。
傻小子也没有枪,排长嫌他又小又矮,不让他拿,也没教他。当然,他自己对枪也没兴趣,本来就是混饭吃的,要枪干嘛,枪能吃么?可是如今看着好脾气的排长差点为枪恼了,傻小子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拍拍屁股站起来,说了声去解手,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溃兵们有散兵落单的,有三五成群的,有拉帮结伙的,也有整连整营建制的。有负伤搀扶的,有疲累饥饿挪动的,也有匆匆行军速度的,如同一条布满礁石的河流在流淌,有静慢也有奔腾。
傻小子跟随行进在人流中,盯上了前面的三个人。中间的人似乎负伤了,左右胳膊各环扶住一个人的脖颈,被两个战友架着,缓慢的前行。感觉后背被人猛然一推,三人踉跄了几步还是没能稳住,终于栽倒在地。伤者闷哼一声,两个搀扶的人还没爬起来转身就骂“操你姥姥是哪个瞎了眼的……”只见身后一个半大小子正愣愣的看着他们,忽然自己跌坐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地上的银元是我的啊,别抢我的银元啊,是我掉的啊,你们别捡啊,我的银元啊呜呜……”。
三人顿时愣在地上,连伤者也止住呻吟转头来看,呃这是什么情况?前后左右的人闻声立止,更有多个身影急窜过来,扯开倒地的三人就找。又有几个身影靠过来,张嘴就骂:“你们这些孙子玩意,打鬼子的时候怂包,抢大洋的时候倒有能耐了。”
“关你屁事,你哪个部分的?”
“老子四十八军的,草你娘的输就输在你们这些渣滓手里。”
“你奶奶的你是英雄,你是英雄怎么还跟着往西跑,想当英雄就滚回上海去。”
“老子的拳头能打鬼子也能打狗你信不信?”
“四十八军的杂碎你动我一下试试,鬼子来打我都没怕还怕你个球……”
夜色里也看不清谁是谁,谁和谁,反正终于动手了,先是三五七人的互相问候,然后是十八九人的撕扯拉拽,接着是几十人规模的拳打脚踢,随着后续跟上来的各自部队的战友同袍逐渐加入,正式演变成两个建制几百人的肉搏大混战。虽然都没动真家伙,俨然如战场,没有什么太多的废话,只是粗重的喘息和低吼声,混乱不堪的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在坚守最后的阵地。这些溃兵的情绪就是火药桶,他们悲伤得太久了,压抑得太久了,一旦被某一个偶然的小小因素点燃,立刻如决堤的洪水泛滥尽情宣泄,一发不可收。
傻小子还呆坐在地上没回过味来,最初的推倒的确是自己设计的,想要制造个小混乱,然后借机偷一支枪出来,过去当小叫花子做乞丐的时候,这种浑水摸鱼的伎俩没少用。可是如今……置身风暴中心的他也被这震撼的场面吓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只是个小乞丐,我真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
第3章 一挺捷克式()
四个人围成个半圈,大眼瞪小眼看着蹲在墙根儿底下的傻小子。大个儿擦了擦口水,瞪眼看着傻小子怀里抱着的家伙,喃喃道:“好家伙,捷克式啊!机枪啊!”
赵勇对着傻小子一竖大拇哥:“傻小子,你行!早知道你去解个手就能弄来这玩意,你倒是叫我一起啊,说不定还能弄个迫击炮呢。”
胡义没想到这个傻小子居然能干成这一票,虽然还算是个孩子,也不由得心里钦佩了一下,这是需要胆色和心机的,干得漂亮。
王老抠干咳了一声:“咳,你个不省心的吃货。你说,为啥弄这么个玩意回来?”
“我见胡哥没枪,你为这事操心,就想帮忙。可是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哪个好,所以就挑了个大的拿了。”傻小子说完顺手用袖口擦了下已经凉透的鼻涕,仰望着排长。
看着傻小子的熊样,王老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心里的想法是这枪不能留。且不说连长知道后能不能让这挺机枪留在三排,就算连长同意王老抠也不想留。骡子越壮,拉的车越沉,有了机枪的三排他娘的还是三排么!
大个儿和赵勇的意见可以直接无视,但胡义是个什么想法王老抠很想知道,毕竟是刚来的,不了解性格脾气,借机探探底也无妨,对于一支枪的态度,往往决定了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的行为。
王老抠上前一步从傻小子的怀里把机枪端起来掂了掂,一转手就塞给了身边的胡义。“傻小子都说了这枪是帮你弄的,你是怎么个想法?”
大个儿一见这个情形有点着急:“那个排,排长,我觉得咱们排只有我用才最合适啊,这东西重,行军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哪个机枪手不都得是我这个身板?我这把枪给他不就得了。”说罢摘下肩上的步枪就要去换胡义手里的。
王老抠抬手推开凑过来的大个儿,“你个夯货给我滚一边去,小胡才是玩机枪的行家,轮不到你。”
大个儿还是不甘心,想继续争取。“啥?他是行家?他凭啥是行家?我……”
王老抠直接打断了大个儿:“就凭我是排长!”
触碰到机枪的一刹那,胡义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一种久违的感觉由枪身上麻酥酥的传来,令胡义握枪的双手不争气的微微颤抖。胡义旁若无人的靠墙盘腿坐下,迅速解开纽扣脱下上衣平铺在潮湿的地面上,把机枪平放在大腿上;拔出弹匣,左手压住卡铁,右手提起扳机座颈部,转动枪身,左手再提起枪管提把,两手同时向后抽出枪身;压下枪托底部的定位片,转动底板盖,取出附件盒、通条;拨动表尺座后的拨柄,打开受弹机盖,扳开导弹板,推出枪管固定栓,握住枪管提把,向前抽出枪管;用附件盒中的手锤和冲子,敲出机匣后的连接销,抽出枪尾,取出复进簧;利用装填拉柄向后抽出枪机框部件和枪机部件;从枪管上取下两脚架,将枪架翻转,拆下立轴螺帽的开口销,拧下立轴螺帽,松开方向紧定手柄,分开上下架,最后将弹匣中的二十发毛瑟步枪弹也一发发退出来,顺序排在一旁,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胡义那熟练而又流畅的动作,让四个人看得都有点发傻,短短的时间,却如同在戏台下看了三天的大戏。三连有一挺机枪,也是捷克式在一排,往日也见过一排的机枪手拆枪清理过,那也只是拔下弹匣,卸下枪管,简单拆了枪机,哪有拆到这么碎,何况是这黑灯瞎火的墙根底下!
看得大个儿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这,这哪是行家,这是祖宗啊这是!”
赵勇砸吧砸吧嘴:“好好的一挺捷克式,这他娘的就算完蛋了么?”
虽然上身只剩一件脏兮兮的单薄衬衣,胡义不觉得冷,反而舒畅得后背微微冒汗,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看着摆满上衣的零碎,自顾自的说:“这是广东41厂仿造的,磨损的厉害,如果换个枪管能好些,还能凑合用。”
王老抠总算是回过神来,这可不是绣花枕头,这是货真价实,这就是差距啊,一块怀表值了。看着胡义专注的神情,王老抠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有点难过,骏马就是骏马,就算把他关在牲口圈里,他还是匹骏马。算了算了,不就是一挺机枪么,他想留就留吧,回头看看怎么和连长争取这个事,叹了口气对胡义道:“我说小胡啊,怎么样,这枪趁手不?”
听到排长问,胡义才发现自己有点失神,沉默了一下,坚定的回答:“这枪不能留。”
“啥?”
几个人全都不相信耳朵听到的,大个儿一转脸对王老抠说:“排长,你听到了吧,这枪他不要,还给我用吧,我保证像对儿子一样把它用好。”
赵勇疑惑地搭茬:“是不是拆得太散,装不上了?”
王老抠一摆手:“都别吵吵了,听小胡说。”
“我只是觉得,把它上交给连里分配更合适。”胡义只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