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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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有汗有泥有灰土的脏脸转瞬严肃下来:“没什么怎么办。从现在起,我是九排排长!”
脏兮兮的刘坚强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看得陈冲一时有点呆。来到九排才几天,到现在居然有三任排长了,先是个玩沙子过家家的小丫头主事,好容易正牌排长回来了,结果一上战场就犯了疯病,变成了逃兵,现在这位流鼻涕不以此事为耻不说,反而一张口就把自己给拔成了排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九排的排长职务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你有意见么?”这话像是在征求,可是陈冲偏偏觉得更像是威胁,你都自称是排长了,干嘛还要问我?
如果马良或者罗富贵在这,他们只会把流鼻涕这话当成一个屁,但是眼下这里只有石成和陈冲了,石成是个好脾气,不会争强好胜,他肯定不会有意见,同级的班长只剩这个新来的陈冲。做梦都想当九排排长的刘坚强可不想这个新来的成为绊脚石,因此不惜模仿着胡义的冷酷模样,以威压人。
“我……没意见。”刘坚强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压别人压不住,压陈冲倒是妥妥够用。
“好,现在我命令:一,从你手里派两个人,抬上那个重伤员,去追李响他们;二,赵洁巴的机枪临时编入一班,归石成指挥,派人通知石成,掩护阵地再向前推一百米;三,你的人编入我的二班,重新组成突击组,准备跟我上。”
“可是我的人……只有两长一短三条枪,剩下的都空着手呢。”
“跟在我们二班后面,如果我们倒了,你的人就有枪了。”
陈冲哑然,这位是愣头青啊!
……
刘坚强确实要冲,但他有要冲的理由,炮楼三层发生的爆炸导致敌人的机枪集体哑火了,目前只有二层几支步枪在零星射击,顶层的掷弹筒似乎还在,但不足以对分散移动中的战士造成太大威胁。机枪的威胁才是最大的,也许三层还有幸存的鬼子,说不定再过一会就缓过来了,此时不冲更待何时。如果等骡子的那把火彻底烧起来,倒是平安保险,可惜炮楼二三层那些装备就会化为灰烬,所以必须冲!
胡义如果在,刘坚强这个想法未必会被采纳,现在刘坚强自己当了排长,当然按着他自己的喜好来,他舍不得炮楼里的东西。
赵结巴拎着机枪来见石成,说了情况,然后传达了新任排长的命令。石成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不想执行也得执行,这流鼻涕已经带人开始向炮楼隐蔽接近了,一旦进入可冲锋距离,这货有没有掩护都会干。
编入机枪的一班在石成带领下开始侧翼向前推,借着位置高,敌人机枪又没动静,没费太大周折就到达了要求位置,立即开始猥琐射击,吸引二层那些零星步枪火力,以及那个掷弹筒的注意,给流鼻涕分担压力。
冲锋还没发起,炮楼二层的射击已经越来越少,因为火焰已经一条条的透过了地板缝,烧得几个鬼子开始叫唤了。他们无处可躲,最后窜上楼梯,试图往三层转移,可惜三层的挡板也是关着的,刚才那颗手榴弹让上面彻底没了动静,任二层的鬼子喊破喉咙也无反应。火焰在脚下越来越大,如何继续射击。
“小啊,快出来,火都烧这么大了后边还能有人进来吗?傻透了你。”乌漆墨黑的罗富贵坐在被砸开的窟窿外边,抬着头朝上喊。
吴石头掂了掂手中的手雷,啪地一声磕在炮楼外墙上,猛一甩手,手雷顺着墙壁走势俐落地飞了上去,掠过二层,掠过三层,掠过垛口,继续往上飞,惊得瞭望台上的掷弹兵抬起头呆看,手雷?这扔得也太高了吧?打鸟吗?
黑点在最高位停滞了一下,接着便往下掉。一直仰着脖子的鬼子瞪眼看着手雷下落的弧度,过了,扔过了,它会从炮楼后头掉下去。一颗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这颗被扔得太高的手雷却在下坠过程中猛地闪光。
轰
瞭望台上空十几米位置猛地炸开一团绚烂硝烟,瞬间形成一块花朵般的云,那凌空的爆炸声听起来异常的响亮,清晨的远山里都荡着回音。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炮楼外壁上被震落的尘土瀑布般顺墙流下,如云如雾,包裹着炮楼缓缓沉降,漂亮得令人惊叹。
“你姥姥……”抱着脑袋撅着屁股蜷缩在墙根下的熊,在乌烟瘴气里朝吴石头大骂:“咳咳……没脑子的你到底干了啥?”
罗富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看到吴石头往上甩手雷,他以为炮楼要塌了,满肚子下水差点被吓出来。
徐小惊慌地从窟窿里窜了出来:“咳咳,班长,这是咋了?哪里炸了?”
“冲啊!”尘土还在顺墙滑落,炮楼底下乌烟瘴气什么都看不清,西边响起了流鼻涕兴奋异常的嘶喊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
一段时间后,灰尘散尽。
刚刚全身被烟熏火燎变成墨黑的罗富贵,此时全身土色,坐在墙根底下,只剩下呆眨的眼珠子还能证明他是个人。
看着从壕沟里费了好大劲才被下面战士顶着推着狼狈爬上来的刘坚强,变成土人的罗富贵哑着嗓子发出怪笑:“这家伙冲的,真猛啊!全冲沟里去了,你瞅瞅你把弟兄们坑得这个惨,摔的疼不疼?嗯?”
刘坚强龇牙咧嘴地看了看正在窜出火焰的二层射击孔,忍不住回头朝护壕里大喊:“快!快上来!陈冲,你先别爬了,带两个人直接绕沟后头去搜索。”
“快个屁啊快!”罗富贵继续嘲笑着:“小鬼子一会儿就熟了,你还咋咋呼呼跳什么大神!”
刘坚强已经没心思和无良熊斗嘴了,焦急大喊:“灭火,快想办法灭火!”
“吃饱了撑的,你说灭就灭啊?几个破烂机枪而已,把你心疼的。”不用猜都知道流鼻涕这货想的是什么。
“难道罐头你也不要了吗!”刘坚强拽出手榴弹,一边冲向冒着烟的窟窿,一边甩下这句话。
坐在墙根下的土熊沉默了一会,终于叹了一口气:“唉这都是命啊!傻子,累不累?”
“俺……不累。”
“为了罐头,咱……再灭火吧?”
……
第314章 各怀鬼胎()
山路弯弯,烈日高照。
小路边的草叶绿得发亮,晃也不晃,一丝风都没有;黄土干巴巴的也发亮,亮得这条路更荒。
坡后,逐渐露出了一顶八路军军帽,晃动着,说明他在疲惫地走。
渐渐的帽檐也高过了坡顶线,帽檐下的刚毅线条,被明烈日下明晃晃的黄土路面衬托得发黑,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隐藏着冷冷的悲凉。
他继续走上来,怀里横抱着一个娇小的人,耷拉着两个歪丑的小辫子,静静蜷在结实的臂弯里,很小声地说着话。
“……让李响背我好不好?”
“……”他拖着疲惫步伐坚定地走,不说话。军装已经大部汗湿,在身上显眼地分出色差。
“要不……你改成背着我吧。”
“……”他一直向前,不低头,也不回答。他不敢背着她,是怕颠簸会加重了她的伤。双臂早已由麻木变成了痛楚,仍不敢撒手,小心地抱着,捧着他的珍宝。
“你说句话好不好?”
“嗯。”他终于轻声答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我会不会死……你说我会死么?”
“不会。”
“其实我不怕死……可是我……有点害怕……只是有一点点……这个不算害怕,你说是不是?”
“不算。”回答的声音很哑。
“我不敢见我爹和我娘……我总惹祸……还有……我忘了我爹长什么样了……”她开始小声地啜泣。
“……”他努力抑制着手上的细微颤抖。
“到时候……你用沙子把我埋了吧,我不喜欢泥土……好狐狸……呜……”
他的步伐没能再向前迈出去,他似乎看不清路了,他僵在了坡顶。她的话像是一颗子弹,当场打穿了他的胸膛,他不甘心地想要死命支撑,想要捧住怀里的小辫子,可惜他的力量早已枯竭,他轰然崩塌,陷入黑暗。
无数次枪林弹雨,无数次腥风血雨,这个军人都不曾倒下,现在他倒了。他不是英雄,因为英雄不会倒下。
她爬起来,坐在已无知觉的他身边,脏花的小脸上泪如雨下。
她不想说这些,可是已经几十里了,他就是不肯放手,根本没人能阻挡。他的伤没好,如果继续这么走下去,可能他会死,所以她故意说,说给他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了那么多血,她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狐狸说是被震伤了,她信,肯定是这样。
她坐在地上伤心地哭着,哭到看到李响和两个抬伤员的战士出现在坡下的小路上,才抬起衣袖使劲地抹脸上的泪,努力装作镇定。
李响顺路匆匆跑上了坡,丑陋的疤脸上终于露出解脱的神色,菩萨保佑,他总算倒下了,再不倒下怕是他也悬了!
“丫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背狐狸吧,我能走。”
李响回头朝后喊:“别抬了,咱仨一人背一个。”
她说她能走,李响哪敢信,能走也不敢让她走,二话不说就把小丫头上了肩,继续向西。
……
一天后,梅县县城司令部。
少佐办公室里,前田队长正在汇报工作。卫兵进来报告,落叶村李营长到。
少佐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来人正是李有德,身穿伪军校官服,看起来并不威武,倒是挺富态。进门先对办公桌还后的少佐立正敬礼,又朝站在桌侧的宪兵队长前田大尉微鞠躬示意。
啪地一声,一份资料被少佐随手撇在桌上,当先开口问:“昨天,是怎么回事?”
李有德微含胸,半低头看地板:“昨日凌晨,一支人数不详的八路队伍袭击了绿水铺山口炮楼,他们提前派人埋伏,切断了绿水铺与落叶村之间的联系,因此,直到早上我才收到当地村民报信,带队赶到现场已是上午九点,迟了。目前,我已经派人重新封锁了山口,同时正在修复受损的炮楼,调查详细经过,另外已经做好了随时向山里进击的准备。今天我进城,带回了皇军的遗体,同时也是为了请罪。”
少佐黑着脸沉默了一会:“这不能全怪你,封锁线刚刚完成,联络,补给,任务区域都还不完善,难免出错。”
李有德不做声,一边的前田大尉没料到少佐不降罪,有不解,但也不发表意见。
又沉默了几秒,少佐才继续问:“对于这次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卑职觉得……一味的守是守不住的,封锁线这么长,昨天是绿水铺,明天可能是另一个地方,兵力有限,防不胜防。所以必须为此报复,让八路为此付出代价,让他们明白如果这么做,失去的会比得到的更多。那么以后,防线自然就稳固了,这才能治本。”
“可是八路像老鼠一样,到处找不到,你怎么报复?”
少佐心里很赞同李有德说的话,但是八路都是游击,想打也未必抓得到目标,更何况见面他们就跑。唯一的方法是组织大规模扫荡,费时费力费钱费粮,效果还未知,少佐想想就头疼。
“八路能跑,但是庄稼跑不了,报复也未必要以命偿命,何必拘泥手段。”李有德只答了这么一句,不再多说,一直半低头看地板,不像别人在太君面前那样胆战心惊小心翼翼,也不张扬,这感觉让看惯了卑躬屈膝的少佐觉得挺舒服。
这一句话,让少佐的心里亮了,是啊,庄稼跑不了。要粮,你就得跟我打,不要粮,你就得饿死,这不就要入秋了么!
“收获的时候,扫荡。”少佐像是在自语,停了停又道:“可是那是以后的事,你说你已经做好了进击准备,现在又能怎么报复呢?”
这时李有德才抬起头:“一样,我带队进山,打得到八路就打,打不到我就摧毁青山村周围的所有庄稼,虽然这样做我们虽然得不到粮食,可他们是绝对损失,对我们而言不也是另外一种收获么?”
“去办吧!”少佐毫不犹豫下了命令,停了下忽然又换了个古怪的口气说:“你的人现在不少了吧?这样,绿水铺炮楼修复以后,你派出人负责防守。”
一直镇定的李有德这时倒是楞了一下,不过转瞬恢复:“是。请太君放心。”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前田大尉终于忍不住说:“我看炮楼失守他该负责,既然他在那片地区家大业大,就算没有得到绿水铺的人报,他也不该天亮以后才知道消息!”
少佐点点头:“没错,但是不用他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