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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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说他们是没来呢?还是过去了?”
咔嗒清脆的金属响声里,锡亮的表壳轻盈跳起,满手灰尘衬托出格外晶莹洁白的表盘,漂亮的黑色指针摆出了时间的夹角,最细的那根针缓缓地转。
估算了速度,估算了距离,合起怀表揣回衣袋,打开了望远镜开始由东向北缓转观察搜索:“休息十分钟,然后从这里往北。”
坡顶的风更大,枯草都是一边斜,刘坚强吐掉了满嘴牙碜:“咱们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纠缠,牵扯李有德的精力;预警,以免友军措手不及。”望远镜在正北方向停住了几秒,然后放下来,露出那双进入状态的麻木细狭。
风猛然大了起来,卷着一片黄尘波涛般袭掠坡顶,霎时昏黄一片,模糊了那个挺拔静立的军人背影。
……
落叶营六连,由两股土匪合并整编而成,刚好百人;这两股土匪是一大一小,大的六十多人,首领做了连长;小的那支三十多人,单独成一个排,首领是排长兼连副。
他们是恶习不改我行我素,心里根本不服李有德,所以呢,李有德对这个六连也并不照顾,除了给他们换了身伪军军装,配给了一些弹药,枪支一条也没给他们补,都是他们自己那套家伙事。长枪短铳,远的近的,好的差的,打人的打猎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不是火力差不差的问题,而是压根没法协调射击。不过这连长连副二位也不觉得如何,混饷吃饭就得,估计李有德即便真给他们发些枪,也得让他们卖了换酒喝。说实话,这样一支队伍就算全让八路给灭了李有德都不心疼,反而省心呢。
此刻,六连正在由北向南朝酒站行进,有的歪戴着帽子,有的倒背着枪,七个晃荡八个抽烟,一路都有人唱小曲儿说相声讲黄段子。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们现在可是治安军了,正经身份正经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说光天化日,就算走夜路都多了三分豪气。据说独立团九连没几个人,可能都凑不成一个排,那还打什么?俺们这一路晃过去,就是告诉你们趁早跑,让俺们随手烧几间房,大家方便,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一旦发飙灭你全家!
六连长并不催促懒散行进的队伍,腆着个肚子推了推歪扣的帽子:“我说,这离土八路的狗窝还有多远了?啊?”
六连副停在六连长身边,抬起蛤蟆眼往前头瞧了瞧:“这不都看见河了么,过了前边那片林子就是。”
“这就到了?这功夫够他们腾出地方跑远了吧?啊?”
连副掐着指头一副老神在在,煞有介事了半天才道:“要我说咱还是照规矩来,先踩踩盘子吧?”
“切那你掐这么半天指头干什么?我特么还以为你能算出来呢!”六连长歪着嘴斜了连副一眼,拎了拎扎不住腰的腰带,睁目拧眉,朝队伍大声道:“我说,现在起,隐蔽进林子,先把点扎下。那个……草上飞。”
一个瘦了吧唧的机灵伪军闻声出列,几大步奔至连长近前一抱拳。
六连长朝河边方向一摆头:“前头探探。”
“得嘞。”这位草上飞甩开大步就向前。
全连伪军也不再是行进纵队,稀里哗啦乱糟糟散开,一个个摘枪在手,涌入前方树林。
看着草上飞矫健的背影,六连长朝身边得意道:“我说,为啥你在山里混了那么多年,也没能混出个名头?嗯?现在看着了吧,得像我这样,手里有能人!”
六连副也看着草上飞那矫健的背影,感慨答:“我哪有哥哥这般名气?羡煞人啊!”
……
一个战士拎着一串钢盔跳进交通壕,叮铃咣啷磕碰响,五个做预备队的战士在壕沟里闻声抬头:“钢盔?给我们的啊?”
刚要伸手接,那战士已经匆匆而过:“老实呆着!”
叮铃咣啷一溜烟钻进了碉堡,当场给碉堡里的四个人发,然后自己顺手扣上了一个。
“你俩排子弹,你帮我接保弹板。”石成给三个战士安排了工作,又把自己的步枪递给李响:“你帮着观察两边吧。”
一个战士忽然叫到:“来了!”
碉堡里的所有人闻声转头,窄而宽的正面射击窗口外,一个伪军身影刚刚冲出了开阔地二百米外的枯黄树林。
“准备战斗!”气氛猛然紧张。
咔擦保弹板进入弹槽。
哗啦起始子弹入膛就位。
石成皱着眉毛握紧了机枪后的持柄,微躬起后背,正视了表尺,三年式重机枪的枪口黑黝黝地稳平,半探在射击台外,风不时吹过,在碉堡周围微微哨响,这一刻,静得漫长。
眼看着那伪军窜蹦跳跃闪转腾挪,足足过去了十几秒,目标仍然只有这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近二百米外的树林一片枯黄没有任何动静。
终于有战士绷不住了:“这算什么?”
“也许……是尖兵吧?”李响拿不准,目瞪口呆讷讷地猜测。
“我就没见马良敢这样骚包过!”石成合上了下巴,一心等着千军万马来临,以便来个过瘾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结果你李有德就给我看这个?恶心人玩?
“李响,你知道么,咱们连长曾经用好几个机枪弹夹拆一辆粮车,谁都不打,只为杀一个鬼子掷弹兵。当时不止是吓坏了敌人,把我都吓着了,大家都吓着了。”
李响和周围的三个战士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故事,他们不约而同扭脸看石成,三年式重机枪却猛然响了。
突突突突突突……
金属在沉重地震颤着,发出射速清晰的特有韵律响,保弹板晃眼地寸寸横移,弹壳一枚枚清晰地跳出枪膛,纷乱掉落;射击孔外闪烁的光,在光线不良的碉堡内看起来格外明亮,阵阵硝烟被风连续送进了射击孔,一次次开放的枪膛也在弥散出硝烟,在碉堡内的人闻起来竟然一点不觉得呛,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并因此兴奋起来,不再紧张。而并未扣紧的钢盔下,石成那张年轻的脸随着重机枪的震颤啸叫逐渐涨红,在不知不觉中试图模仿胡义的那份狰狞!
草上飞,这个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懂得适时变线,他知道变换节奏,为匪多年,在各种长枪短铳面前都嘚瑟过。可是……对面居然有碉堡?碉堡里居然有机枪?这机枪居然不喘气儿?
他的心已经哭了,他告诉自己必须扑进荒草中,然后他果然扑进了荒草中,因为他的一条腿已经被弹雨打断了;然而百米多远的那挺机枪仍然在无耻地响,弹道压低下来继续呼啸,一蓬蓬地扫断了枯草,冲击着周身的泥土。这位弹雨中的英雄,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惊恐得忘记了呼吸。
啪啦打空的第一个保弹板被副射手甩在身后,一个战士半跪在地上当场开始往弹板上压子弹。
咔嗒第二个弹板接入机枪。
“我让你能!”虽然倒下的目标已然不见,石成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继续向目标消失那片位置盲扫。
呼啸声中,碎了肩甲;呼啸声中,又断了脊梁;无限扩散的瞳孔中,片片碎草被风吹得漫天飞……
第六十枚弹壳落地的时候,第二个保弹板被抛下,世界才寂静下来,静得又开始听到风掠过射击孔的轻微哨响,遮挡在枪口前的蒙尘随之消散,开阔地依然是开阔地,树林依然是树林。
“连长……就是这么打的?”满头黑线的李响没看出一丝技术含量,毫无美感!
“当然!其实我应该再打一个弹板!”石成兴奋得直冒鼻涕泡。
“骡子说……连长能用机枪打出毒蛇来,咬人,是么?”
“呃……你这三脚架装得还是松,晃动太大了。那个……我猜他们肯定在树林里呢,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也享受一下了!”
突突突突突突……第三个保弹板在副射手的扶持下开始震颤着横移。
……
断枝不时掉落,树林中哔哔啵啵到处讼欤ぞ镒牌ü晒蛟诳永锊桓姨罚质钦凰笞樱移甙嗽愫崛饕槐橹螅掣龀粤肆鞯牡姑构碓诓辉洞μ鄣媒谢健�
六连副这才小心翼翼探探头:“哎,可惜了一条好汉哪!这是怎么话说的?”
六连长竖着耳朵细听一下,确认机枪声没有了,翻过身,终于露出一脸愤怒:“我说,欺人太甚!特么的欺人太甚!”
连副眨巴眨巴眼:“要不……咱撤了得了!”
“老子我还就不信邪了!谁都别劝!”
……
第403章 苦水溪()
“班长。”
“嗯。”
“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别问我,问你的枪。”
“班长。”
“嗯。”
“如果我也能长得像你这么高大就好了。”
“高大有个屁好?早晚饿死你娘!”
“班长。”
“……”
“那是不是重机枪响?”
“它是什么响关你屁事!”
“班长。”
“小啊。”
“嗯?”
“你累不累?”
“我不累!”
“老子问的是你的嘴!”
“嘿嘿嘿……”
小红缨停下不走了,叉起小腰翘起小辫朝前头放大音量:“骡子!你给我站住!”
走在前头的熊和他屁股后头的徐小同时止步转身,熊眨巴眨巴眼:“这才走了几步路?你就饿了?”
“你说,这是要往哪走?”
“落叶村啊,胡老大不是说了么,让咱们好好给李有德点颜色看看!”
“少跟我鬼扯!狐狸明明说的是要看酒站的情况再定!听枪声敌人未必多,咱们得在外围帮忙!”
“又不是死守,石成又不是傻子,打不过下水跑就是了,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懂不懂?”
“负责个屁,我看你是满脑袋想到落叶村去抓鸡,那叫安全吗!”
“趁他兵力空虚,村子附近抓一抓,神不知鬼不觉,这也得算是李有德的损失吧?”
“臭不要脸的你再说!”哗啦一把沙子扬了过去,大熊和小跟屁虫同时仓惶躲。
田三七看得已经醉了,这都是些什么货?悲哉!
“从现在起,这组由我指挥!徐小,你给我站过来!”
徐小一时有点懵,眨眼之间这就换班长啦?愣愣回头想看看熊的意见,冷不丁觉得后脖领一紧,吴石头已经拎小鸡一般揪着他直接往小红缨身边拖。
“要去落叶村你自己去吧!现在我命令,回酒站!”
……
石成盼望的正面被敌人冲击并未出现,这些伪军借着树林的掩护,在将近二百米的距离上对碉堡进行了一番撒气式的报复射击。
近百支枪的射击效果够吓人,只是声音纷杂了一些,什么枪都有,伪军也是拼了,连王八盒子这种没射程的都再朝碉堡连扣。
开阔地里由远及近乱七八糟全是弹着点,碉堡的北侧正面射击孔周围被打得沙土翻飞,稀里哗啦乱响。
流弹不时打入射击窗口,击中碉堡后壁,连土带沙滑落出一片片灰。
李响蹲在重机枪侧面的角落,捡起刚才被流弹崩落的钢盔随意扣在头顶的军帽上,朝半跪在机枪后缩着脑袋的石成道:“依我看,你这三个弹板,谁都没吓着!”
“起码他们不敢出树林你看着了吧!等这一波过去,我再让他们过个好年!”石成嘴上狡辩着,心里也纳闷,这可是重机枪,怎么就打不出连长那效果来呢?
石成这个机枪外行并不知道,从心理角度来说,胡义无论是点射扫射还是盲射,他的射击弹道和目标选择都是连续的,均匀的,有迹可循的,就如罗富贵说的,像一条毒蛇,追着目标撕咬。这种‘弹道的可预见性’往往迫使敌人提前有心理准备,而这份主观上的心理准备恰恰是恐惧和压力的最大来源;另一方面,是视觉冲击造成,连续激迸的均匀间隔弹道落点会给人造成屏障感,压迫感,完全不是一通乱飞的效果可比;在内行或者老兵眼里,能把机枪弹道压得这么稳的,绝对是个牛x人,谁敢试水深?
步枪打空,手枪也熄火,众伪军稀里哗啦一阵乱忙,急急缩进坑里,或者退回洼地。紧接着碉堡里的机枪声再次登场,弹雨乱纷纷在树林中穿梭,枝杈猛然颤抖,枯干的黄叶纷纷飘落,在风中横翻。
又一个弹板打空,石成撒开机枪手柄下蹲半跪,大声提示留神。副射手扯下了空弹板甩手后递,然后也压低了身体,准备好了下一个弹板。树林方向果然再次开始乱纷纷的压制射击,打得碉堡附近像是在下雨。
“冲又不冲,退又不退,在这浪费子弹玩呢吗?这个压制法,掩护的是谁?见鬼了!”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