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第4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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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了呆,因为他这个微笑里只有愉快轻松,没有一向的不正经或者嘲讽:“嗯……那个……对。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出来的时候得到了侦缉队的奖励,钱在哪?”
胡义的轻松微笑都没来得及收,直接演变为傻笑僵在他脸上了,帐也得查啊?想当初……走出侦缉队大门口之后……那可是跟丫头一起在县城里花天酒地鬼混了一天啊!后来去寻找骡子田三七他们下落的时候还没醒酒呢。
“喂!怎么了?说话啊?”
“嗯?”胡义从失神状态里艰难苏醒过来:“哦,那钱……我记得当时……好像……”
看到胡义支支吾吾有抬起双手搓脸的意思,苏青的脸色正在渐黑,漂亮的眉梢逐渐挑高,不客气地拉平。
一刻钟后,胡义的坐姿已经变成了驼背垂首,两肘撑着两个膝盖,两手捂着腮傻呆呆看地面。审查了这么久,最后一个问题审倒了他这个倒霉汉,悔不当初!悔的不是受丫头蛊惑放纵,而是悔自己前些天不该把赏钱数额说出来,现在根本没法圆。
苏青的脸色早已黑成了夜幕,咬牙切齿继续问着:“……德胜楼里听评书?你当我不知道德胜楼是什么地方吗!你听的究竟是评书还是琵琶?啊?”
“当时我和丫头觉得……说书那地方太远,所以……请过来一起……方便些。”
“抱月轩!住的好啊!好到了顶!给我说话!死了吗?”
“那时候天色黑,我醉得有些记不得……好像是……走在街边教丫头认字来着,认着认着,不小心就……我那时候……真是困了……迷糊……真的。对了,丫头应该能证明我清白!她一定……”
“哼哼,清白?可惜,还是对不上数额,那么剩下的钱花哪了?”见胡义垂头捂脸不做声,气得苏青拎起手边的小本子照着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把头抬起来!回答!”
昏黄灯光里,胡义抬起那张倒霉的脸,像是苍老了十年,下意识地偏看远端床脚下:“剩下的……我……记不得了。”
一脸寒霜的苏青早已进入了审查者角色,完全职业性地盯着胡义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随着胡义的下意识视线看向床脚地面,那里垫着一块扁平的石头。
等胡义呆呆看苏青起身走向床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神把位置给卖了,他第一次认同了小红缨送给苏青的不雅绰号,真人才啊苍天!
床脚被拉开,扁石被掀开,露出不大的一个小坑,里面放着一个生了锈的小型铁皮子弹盒。想不到,打起仗来不可一世的胡义,藏点隐私比骡子丫头之流的专家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青拿出盒子毫不迟疑地将其打开,锈铁盒里却空荡荡只放了两样东西,一个竹节领章,与一个十几厘米长的小油布卷。
“剩下的钱呢!”这结果令苏青很失望,重新坐下在床边,一边解开油布卷的捆绳,一边愤怒:“没有答案就没有结束,我不打算再放过你了!给我等着吧!你这混蛋,我……”
然而,油布展开之后,一支钢笔出现在灯光下,黑色主体,笔帽镶银,冒环三条银色金属线,崭新的一支‘华孚金笔’!在灯光里,在那漂亮纤细的手中,反射着能够冷却愤怒的柔光。
……
窗外之下的黑暗里,猥琐趴伏着一个娇小贼影,正在抬袖轻抹额头汗,暗自焦急:里面怎么没声了?不说话了呢?狐狸真是笨到了家,怎么能把赏钱的事情交代出来?蠢!蠢!蠢!连累自己一起栽在狐狸精手里了!
忍不住一小拳捶在地面,忽听身后有声音悄悄道:“适可而止吧游神,麻烦您老自重!”
着实吓了小贼一跳,直到辨认出那身影是奉苏青令在屋外巡视的马良。
“凭啥自重!我跟狐狸是清白的!”
……
第635章 过不去的夜()
胡义不是个善于赠送的人,尽管他在县城里悄悄买了那支‘华孚金笔’,结果只能在床脚下不见天日。他不想把这当成礼物,只是知道苏青一定会喜欢,为此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妥当的交接方法,现在被她搜出来了,并且当场没收了,没给没收理由;正因为她没给出没收的理由,胡义才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她不是公事公办,那支钢笔会留在值得拥有的人手里。当然,这也意味着审查结束了,他和小红缨那些见不得人的鬼混事迹不会曝光,虽然她没这么说,胡义感觉得到。
走出那间木屋没多远,便被人给扯住了,胡义不用猜也知道身后来人是谁。
“结果怎么样?”贼溜溜的小红缨拉住胡义往空旷处拽,低声。
“难道不是你在窗外?”
“可我没听见结果!马良把我给撵开了,这个叛徒!”
“应该没事了罢。不过……有些事我真记不太清楚了,哎,后来我没干什么坏事吧?”
“什么坏事?”
“就是……那个……比如……有没有生人陪着?”胡义被无知者反问得舌头短,支吾不清。
小红缨傻看着胡义半天,忽然想起了混在春秀楼那些一知半解的日子,顿悟,立刻一副所谓专家嘴脸道:“你说那个啊!放心吧你,当时要的是一间房,被窝里没第三个人!”
胡义长长呼出口大气,现在得到小红缨的确认,终于恢复了无愧的自信,下意识解开了风纪扣松衣领,抬头享受夜风:“以后不许再玩猜拳了,我就不该教你!”
“为啥?我喝的是茶又不是酒!”
“可我喝的是酒!行了,你可别瞎转悠了,赶紧回去休息。”
“切我也懒得再理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各自转身离开,都变得轻松写意,可是胡义的轻松并没保持多久,很快又停了,似乎觉得刚才的哪句话不太对劲,正要静下心来回味,一道手电光突然亮,随后是秦优接近的声音:“胡义,我正要去找你呢。”
……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夜,时间过得格外慢,三更时分,秦优的小屋里仍然亮着灯。
二连抵达酒站村后,胡义懒得去找高一刀碰头,高一刀也没兴趣先见胡义,各自打算天亮再说。可是身为指导员的秦优不能凭脾气,眼下的局面,他可不像两位能人那么有底,思来想去,决定由他这个九连指导员牵头,请来高一刀,找来胡义,到他的小屋里见面开小会,至少得知道这二位连长都是怎么想的,下一步要怎么走,否则他睡不着觉。
还是屋里那张小破桌,上首坐着九连指导员秦优叼着烟卷儿猛抽,左边是二连长高一刀翘着二郎腿嘚瑟,右边九连长胡义半伏在桌边单手托腮眯缝眼,三个人围着中间的小油灯一声不吭老半天,哪还是开会,熬灯玩呢!
逼得秦优第一个打破沉默,抬起手轻拍桌面:“说句话啊?叫你们干啥来了?”
高一刀正了正身,摆了摆他故意带来的望远镜皮盒,又拍了拍他故意挎来的地图包,得意一笑:“哎呀,来得匆忙,没带水壶!这事弄的。”
赤裸裸的挑衅!这德行看得秦优头疼,好战分子的丑恶嘴脸十足,赶紧把视线转向胡义,发现胡义面色没变,仍然懒洋洋盯着灯影,秦优才放下了心,将自己手边的破缸子往高一刀面前推。
结果还没推到高一刀那边,反被胡义突然伸手夺了,惊得高一刀突然站起后撤成马步待反击,破板凳当场带翻在地,瞬间杀气凛凛。惊得秦优楞圆了眼,心中暗道:要完!
可是胡义根本没抬眼,夺了破缸子之后继续稳坐着,不紧不慢半回身,从地上捡起个小石子,当着那两位的面,在破缸子上划写了两个字,然后推至高一刀面前的桌边:“自己倒水。”
一头雾水的高一刀和惊魂未定的秦优同时低头看那破缸子,刚刚划写的两个字是:秦优。
“呵呵……嘿嘿嘿……”高一刀忽然笑了,拾起身后的板凳重新坐下,朝对面的胡义微探脸:“有意思么?子弹都打不穿老子!你跟我扯这个?别让我瞧不起你行不行?有种的来夺啊!”
胡义没反应,也没表情,看不出动向,秦优却等不下去了,目前状况让他俩单独凑一块绝对是失策,小会根本没法开!狠狠一拍桌子:“散了!现在就散了!算我瞎了眼!”
……
苏青无法入眠,胡义离开之后那支钢笔再没离开苏青的手,继续亮着屋里的灯,继续在灯下看。
她怕自己是当局者迷,怕自己是错的,所以在设想所有的可能性,这钢笔究竟是要给谁的?如果他要给他自己用,为什么不带着,为什么崭新?那么还有谁值得他付出这份贵重?团长?政委?李算盘?
想到这里她不踏实地笑了,忽然又开始后悔,被情绪冲昏了头,不该扣下这支钢笔,应该继续等待,等待他亲手交付,可惜事件不能重来!
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后是秦优的声音在门外:“苏干事,我看你灯亮着,没睡吧?”
做贼似地将钢笔急急塞入被下:“我没休息,进来吧。”
门开,秦优进来,一脸晦气:“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就目前这形势,看看你能不能主持个会议,我是没辙了!”
“可是我不该参与军事上的事吧?”
秦优叹口气:“这不是军事问题,而是秤砣不够沉的问题!开个小会开得我幕牛 �
……
凌晨,酒站里忽然不再寂静,有人影匆匆。
那座原本用于文化课的大帐篷被掀开了两边门帘,帐篷里挂起了两盏马灯,马良仍嫌不够亮,又命令添加第三盏,有战士在里面匆匆摆板凳,有战士在外匆匆下发通知。
开会?铁蛋做梦也没想到通知能下达到他这里,起身匆匆整理军装,离开伤员区,快步速朝那通明的帐篷走,经过哨兵,九连哨兵朝他郑重敬礼;经过巡逻组,九连巡逻组朝他挥手示意;导致铁蛋的身影越走越直,附近忽然又有人朝他喊:“教官好!”
停步看,那是个模糊的瘦小战士身影在朝他敬礼,手里似乎拎着要送去帐篷的板凳,虽然看不到面孔表情,但是通过声音也能令铁蛋感受到徐小那个单纯的幸福微笑。
明知看不清,明知不必,铁蛋朝模糊的徐小还礼,并且认真还以微笑。
来到帐篷外,被迎面而出的马良一拳捶在肩头:“同期的你最高了!”
铁蛋无奈:“我是暂代。”
“暂代也是连长。要不要我的敬礼?”
此刻,最后一丝阴霾也离铁蛋而去,一连兵力虽然加伤兵也不足一个排,可是铁蛋现在忽然觉得一连比昨天更强。
又开会?什么会?胡义走入灯火通明的军帐后有点呆,十分不适应,无论场地,光线,还是气氛;九连的三个排长一个排副,二连的四个排长三个排副,一连代表铁蛋,友军代表陈冲,外加正在跟苏青嘀嘀咕咕的九连指导员秦优,以及最后出场在胡义身后,正在发牢骚的二连长高一刀……
第636章 未知力量()
帐篷内的会场完全是按照平时上课来布置的,最里端中央架着一块破黑板,已经画好了一幅区域草图,黑板之前留空了一块面积,然后是几排板凳,有单的有长的,并未刻意摆放整齐,只在中间留出了通往里端的过道空间,帐篷内的宽度并不大。
参会人员近二十,不算多,可比团里开会的排场更有气势,级别虽差,几乎全是军事干将,除了三连都在场,这在独立团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座位并没分配排序,位置是各人自己选,以二连和九连两大势力为主,按理说应该自然而然中间分开左右各一半,结果秦优回头一看,完全不那么回事,第一排只有高一刀、苏青和他三个,其余位置全空;第二排只有四个二连的排长均匀霸占,其余位置全空;第三排只有三个二连的排副,第四排有陈冲、铁蛋、田三七、李响,第五排是最后一排,只在最边上坐了一头熊,耷拉着冒泡的脑袋没睡醒;胡义仍然戳在敞着的门帘旁与马良低语着,根本没往里走。
于是秦优皱着眉头朝后嚷:“能不能往前拢一拢?都窝那么远干啥?铁蛋,陈冲,你们两个到头排来!”
胡义听得出来这是秦优对他这消极的连长不满呢,于是终止了与马良的低声谈话,示意马良到里面去入座,结果马良笑笑,横挪一步,分腿站在入口侧边倒背双手,他不想往里走,甘当门内卫。
这时溜进了小红缨,经过马良身旁时不满嘀咕:“咋不叫我一声!”然后往会场里扫一眼,猫腰直奔最后一排的睡熊身边入座,随手带捅咕:“躲这么偏干啥?”
即将被梦淹死的熊惊得一颤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