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第5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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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没什么,冷荷做银行生意,少不了与人打交道。自然是与男人交涉的时间多,与女人交涉的时间少。加上她是留学生,作风洋派,与男人喝酒跳舞,都是正常社交,不当一回事,也不会大惊小怪。倒是写这报纸的记者,太少见识了。”
袁慰亭摇摇头“这可不能怪记者。她虽然是留学生,可也是中国人,既然是中国人,就该守中国的礼法。一个女人家,怎么能与男子拉拉扯扯,甚至一起跳舞,这成何体统?你要多管教一下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家不能齐,国又何能治?像是圣人之道,她也该去读一读,不要只读洋书,不读自己国家的书,这样不好。”
他似是想起什么,品评道:“我请了肃门六子之一的王湘翁到史馆任职。他老人家颇有些狂士做派,行事荒唐。丧妻之后,不曾续弦,而由一个既老且丑的周妪照顾饮食起居。这次进京,他也带着这个周妪同来。宴会酒席,皆带她同往。那老妇人粗鄙不文,社交之道一窍不通,闹了很多笑话。还公然索要贿赂,四处去打秋风,把王湘老的名声,败坏了不少。可饶是如此,王湘翁还是念着旧情,不加以苛责,这就是读古书的好处了。留学生办洋务,做事情,能力是有一些。可是要讲做人,还是我们自己读圣贤书的官员好一些。他们讲忠义,比讲葛明的留学生,更值得信任。”
赵冠侯见袁慰亭话语之中多思前朝规章人物,心里不安的念头大生,有心规劝一下,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袁慰亭如今正在疑心地方督军挟兵自重,不把大总统放在眼里,自己现在提这个建议,不等于是做实他的怀疑?只好等将来,再通过沈金英进言。
吃过饭,袁慰亭不再留他,催着他前往奉安大典的筹备处报道。这筹备处设在太后的娘家,承恩公桂祥曾经的府邸方家园。
这也是慈喜太后的娘家,一门两太后,算的上出挑。可是承恩公桂祥挥霍无度,又没有才具,不曾放过什么肥缺,方家园的房子始终就是不好不坏,并不算太奢华。
筹备处的总办,是内务府大臣世续,他跟随金室留守京城,须臾未离。依旧像在前朝办公一样,每天按时进紫禁城磕头见君,站班候旨,仿佛金国依旧存在,未曾灭亡。
像是太后奉安,这是内务府的要差,他自然要有。另一个会办大臣,就是在青岛一痰得祸,以至于不能久住的徐菊人。
他一个黑翰林,按说在筹备处里,身份也要大受打压。可他占了先机,来的比许多前金遗老更早,算是占个先手。再一来,就是背后有大总统的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一个帮办职位,怎么也是逃不掉。
赵冠侯到了筹备处时,一推门,阵阵烟气扑鼻而来,房间里烟雾笼罩,如同仙境。这房间里外间,里间炕上摆着烟具,供一干忠臣良将解自己的芙蓉之癖使用。外间屋里,则是捧着水烟袋,不住的喷云吐雾。
这房间里的人,一律是顶戴袍褂,坐次排列,也按照官品大小,或是自身的身份资历,排的一丝不苟,仿佛前朝复辟。推门进去,给人一种时空错愕之感,里外的时空差了好几年。唯一不同之处,就是按照前金规章,下官见上官只能抽旱烟,房间里却都是水烟,这多半就是共合之功。
他一身礼服军装,进门之后,如同猴群里出了骆驼,最是扎眼。一干老臣先是把眯缝的眼睛睁开瞪过去,可是随即,就有人以川剧变脸的速度,改变了脸上表情,迎上去见礼
“侯爷,您几时到的?在哪打的公馆?有时间,我可要去看看您,您如今公务繁忙,还没忘了参加大典,这可真是纯臣!”
前朝遗臣,见到共合新贵,非但没有怒目白刃,反倒是视如知己的态度,可见这些忠良的赤胆丹心,与宽怀大度一样,非常人所能及。
赵冠侯与众人寒暄几句,又来到徐菊人面前见礼。徐菊人与赵冠侯曾在关外共过事,关系比别人近便,他方才一直没动,此时才一摆手“不必客气了。你穿着这身,跟我见礼也不像话。我的听差就在门房,让他们给你找身衣服换吧。”
不等回答,里屋里,传出个清亮的嗓音
“谁来了?可是绍轩?我不是说了么,绍轩一来,立刻请到里间,怎么不进来啊!”
风风火火的,门帘掀动,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从里面冲出来。他大烟没抽足,眼睛还没有彻底睁开,拉着赵冠侯的手,就要往里屋走,边走边道:“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穿什么啊。现在可着大金,就你的兵有辫子,有这个就成”
赵冠侯已经认出,冲出来的,正是当初宗社党的发起人之一,小恭王濮伟。当初反对共合,以他和善耆最为力。但是良辅中炸蛋而死,小恭王闻风先走,等到后来在山东,指着京城方向破口大骂袁本初,已经无助于大局。
共立之后,小恭王颇不安分,往来青岛、京城之间,据说在东交民巷里也常来常往,算是个很活跃的分子。可是他既无六贤王的声望,更无六王才具,对他的行动,赵冠侯既不约束,也不会特意去观察。
今天听他这话,似乎他与张员有约,忙道:“王爷,卑职赵冠侯,给王爷施礼了。绍轩他徐州那边有事,这次的大典,怕是来不了。”
“啊?来不了?”濮伟的脚步一停,也发觉自己认错了人。这时赵冠侯已经被他拉进了里屋,见大烟榻上另一人正是肃王善耆。还有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结实,却是脸生的很,不知道是何许人。
彼此朝相,躲无可躲,加上这干宗室,大多住在青岛,大部分积蓄也在旗人基金里。对于赵冠侯这个地头蛇,也不敢不尊敬,善耆只好起身,与小恭王一起给赵冠侯行礼。
等到彼此见礼以毕,那名矮小的男子,也起身来见礼搭话,并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扶桑八幡制铁株式会社帮理,石井三郎。(。)
第五百二十九章 回魂()
对于这个扶桑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善耆与濮伟都没有想出合理的解释,支吾半天,场面很是尴尬。还是石井三郎开口道:“奉安大典,需要的经费数字很大,贵国正府一时也筹备不出那么多的现款,至于朝廷的内帑也拿不出来。二位王爷,以个人的产业为抵押,向八幡制铁贷一笔款,我们正在谈贷款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二位王爷果然是忠臣,拿自己的家产,为太后办丧事,令人敬服。不知道,现在款还差多少,若是冠侯力之所及,必不推辞。”
“筹备的差不多了,事情已经谈妥,冠侯就不必操心了。”善耆此时才算是反应过来,连忙分说着,石井则眉眼通挑,鞠躬告辞,不再久留。
等他离开,濮伟尴尬的一笑“我和绍轩商量好了,他一定是得来,我这给他预备了一个上好的鼻烟壶,送他玩赏的,所以一听说来了武官,就以为是他。没想到是冠侯你来了,干脆,这鼻烟壶归你。”
“君子不掠人之美,这我可不敢收,王爷您自己留好,等回头见到绍轩的时候,您当面送他就是。”
善耆与赵冠侯一起办过警务,关系比濮伟来的亲厚,加上他与承振同是宗室名票,私交甚好。此时忙接过话头,问起几时到京,住在哪里之类的闲话。随即又说起苏北那一案,善耆道:
“听说康南海师徒,阴了你一下子!梁任公现在回国了,大总统新组内阁,要用他当阁臣,所以对他的奏的本,就格外看重。他参了你一本,你肯定好受不了。这就是共合了,要是放在当初,巡抚叫代天巡狩,赏用王命旗牌,就算是朝廷命官,请出王命旗牌,也可以斩得,杀几个士绅又有何大碍?想想毓佐臣,他治山东的时候杀了多少人,又有人说他什么了?”
“他还有遏必隆刀呢!”濮伟虽然话少,可此时忍不住道:“那是什么样的权柄?先斩后奏!当年皇亲国戚都斩过,一个致仕翰林,斩了也就斩了。为这个治督抚的罪,这是没有的话。可惜啊,现在办了共合了,老物件老规矩的,都没用了,这王法,都得跟着变了。”
正说着话,先有人喊了声回事,随后门帘掀动,一个戴顶戴插蓝翎的人走进来,给几人磕头“奴才给几位爷请安”
善耆连忙起身“大总管,你这是闹的哪一出?现在都共合了,不兴这一套了,赶紧起来。”
来人正是与赵冠侯换贴结拜的手足小德张,他是追随隆玉发迹的,可惜好景不长,先是皇室退位,随后隆玉又去世,他的靠山顿失,在宫内当差已经没了意思,索性乞休出宫。
等到奉安大典一完,他就准备起程奔青岛,去找一直被赵冠侯安置照顾的凝珠。不过这最后一程,他无论如何也要送。他一来,气氛就融洽了不少,两人是结拜弟兄,说话比较随意,方才的尴尬,也就化为无形。
说了一阵闲话,小德张寻个由头,把赵冠侯请到外头,先问起凝珠在青岛的情形,后又说起隆玉的去世。
“她纯粹是给气死的。万寿那天,梁士诒进紫禁城祝寿,他算个什么东西!想当初,他见到太后,得乖乖跪下磕头。可是这回,他是按着外国使节觐见的规矩见驾,不肯跪,只脱帽鞠躬致敬,临走,还要走宫里好几样东西。在京的宗室本就不多,又担心招惹非议,太后过生日,祝贺之人寥寥无几。你想一想,一个之前母仪天下的太后,能不能受的了。亡国君臣,这口气怎么咽的下,生生把个人给气走了。”
“这话也不必说了,总是时事如此,人力难挽。想想当年大金灭宋时的情景,共合对太后,也算是优容了。”
“这话没差错。我也承认,对待亡国之君,这是仁至义尽。可是,这也犯不上感谢,猴头这不是行善,是给自己留后路呢。”
猴头代表的是袁慰亭,自姓而称号,起为隐语。据说出典自王湘奇,具体真相,已经无从得知,不过京里叫的很起劲。尤其是一干前金遗老,格外爱用这个称呼,来指代袁慰亭。
对于这种留后路的说法,赵冠侯倒不否认,“不管是不是留后路,总归,现在的情形,已经算是不坏了。每年有四百万岁费,又有保护,不至于挨饿,更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这不是很好么。”
“岁费啊,第一年的是如数按时拨发,今年就很有些问题,说是国用不足,要拖延,搞不好还要用国债抵扣。宫里这么多人,国债哪能顶用啊。好在是我不在宫里当差了,要不然,非得急死不可。其实你说说,这共合有什么好的?太后活着的时候就说过,要是袁慰亭能够辅佐幼主登基,将来封他个*****让他代代享受富贵,不比当个总统要好?”
赵冠侯一笑“哥哥,这事你是明白人,不用兄弟多说,事情进容易,退难。你现在说恢复帝制,下面的人是不是答应,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只要猴头肯办,下面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我现在住在东交民巷,对洋人的消息也有所了解。听说花旗国在打内战,各自找朋友帮忙,泰西各国都被牵连进去。他们这么一闹腾,这边没人管,扶桑人又支持咱们恢复帝制。有这么个强国帮衬,想要恢复旧日衣冠,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扶桑人支持恢复帝制,有这话?哪张报纸上有?”
小德张看看四下,拉着赵冠侯到个角落里,才小声道:“这话,知道的人很有限。就是里面的人,也没几个知道的。肃王和恭王,跟我都算有点交情,再说这事要办,也离不开我,才跟我交过底。他们在扶桑认识了一个朋友,很阔。据说是盛杏荪当初的至交,叫做大仓喜八郎,是扶桑很有名的财阀。仿佛是当年,吕不韦那样的人物。他在扶桑,军政两界都有很多朋友,愿意代为说项,据说活动的成效很大,不少扶桑人支持,我国应该恢复帝制。再说扶桑也是帝制国家,我们恢复帝制,就与他们政体一样,两下里办交涉也很方便。要我看,将来咱们中国办洋务,还是得靠扶桑人。花旗国也好,阿尔比昂也好,这回都靠不住了。”
赵冠侯笑道:“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大哥你又可以回宫当差,接着当你大总管了。”
“大总管倒没什么,主要是可以不受气。现在猴头那闹的不成话,每天吃饭前连吹带打,鸣炮放枪,是当年督抚疆臣里,极跋扈的人才搞的排场。又没事到宫里去借东西,只借不还。说是不抢,跟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