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第5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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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通有电灯,大总统的房间,自然不会有电力不足的事情生。可是此时,袁慰亭的脸色,在电灯之下,却仿佛罩了层雾,看不清究竟。他在思忖什么,又在考量什么,没有人清楚。良久之后,袁慰亭没有说这件事,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太和殿有多宽,多深,你知道么?”
赵冠侯虽然有着前世杀手的习惯,到了一个地方,习惯于记忆这个房间的布局,以及进退通道,对于空间感,以及物品位置也极为敏感。可是这个问题,他显然不能回答,否则未免有居心叵测的嫌疑,就只摇了摇头。
“那我来告诉你,太和殿的殿基高为两丈,十一楹宽、五楹深。回想我第一次站在太和殿外时的情景,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他的目光深远,仿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那是我第一次瞻仰盛典,先是由礼部的大臣,教导着演礼,接着,就到太和殿外,等着入宫。当时我的官职很小,百官里的班次提不起来,远远的看着那巍峨雄伟的太和殿,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这话,在我心里埋藏了很多年,今天可以对你说出来。我第一眼看到太和殿时,就在想,功名利禄,位极人臣,不过都是个笑话。什么建牙开府、起居八座?与这里相比,蝼蚁都不如。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我的想法,与霸王相合。”
“大总统人中龙凤,所思所想,自与旁人不同。卑职见到巍峨的太和殿,只想着与这比起来,自身不过是万古云霄一羽毛,什么官职名位,都是过眼云烟。只有老婆孩子,金银绸缎,才是手里的东西。必须紧紧抓着,不能让它们跑了。”
袁慰亭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这样的想法,也并非是错的。只是很多时候,到了那一步,即使你自己不愿意,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你走。你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怕也不成。”
“这也要分人,卑职这几年,一直就在想,争来斗去,枪林弹雨,万一有个闪失。娇妻青春,稚子年幼,又靠谁来养活。还不如急流勇退,解甲归田,求个安生。若是能够在京里做个闲职,拿上一份薪水,正好歇一歇,也卸卸担子。”
“这话不对,现在,不是该休息的时候。”袁慰亭的神色,又变的严肃起来。
“泰西的局势紧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大仗要打,我们这个时候,谁也不能休息。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全部的力量,应付未来的局势。你说的很对,扶桑这个恶邻,时刻惦记着我们的疆土。现在我们的力量还不够,不足以与扶桑争胜负。可是若干年前,扶桑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们争胜负?咱们国大人多,人才济济,只要上下同心,大家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卧薪尝胆,苦干十年,到时候扶桑怕是连正视中华的胆量都没有。这个时候,正在用人,你怎么能想着退下去?就算你想,我也不会答应!”
袁慰亭正言厉色的说了这番话,显的极是激动。“当初孙帝象说我是世界第二华盛顿,后来我问过古德诺,华盛顿这个人,没什么意思。他虽然有名衔,实际却掌握不住部队,到最后与其说他功成身退,不如说他不退不行。这样的人,于现在的时局,是没有用处的。我要做,也不会做华盛顿,只会做拿破仑。那位卡佩的皇帝,才是强国之君。自陕西大战之后,各省对钟央的态度比过去强了不少,可是做的,还不够。像是齐英,张宗尧,两年时间,居然还没能逮捕到案,这说明什么?说明地方对于钟央的命令,还是在阳奉阴违!我们办了四年共合,办成这个样子,这是不对的,你说,该改不该改?”
赵冠侯豁然起身,脚后跟一磕,立正一礼“卑职是武人,不懂正直,只到惟大总统马是瞻。您说该改就该改,您说不该改就不该改,总之,大总统永远是对的!”
袁慰亭的脸上,不见喜怒,语气平缓地问道:“我如果要错了呢?”
“卑职只认大总统,不认其他人,大总统的话,就是圣旨,永远不会犯错!”(。)
第六百章 储嗣之争()
等到他离开春藕斋时,已经是深夜,苏寒芝等人已经先回了府,等到他进了苏寒芝的卧室,见毓卿也在。两人身上,依旧穿着礼服,显然从总统服回来就没换衣服,一直等着他。
见面之后,毓卿问道:“怎么样?袁四那里还顺利么?”
“还好吧,应该没什么事,他叫我来,主要为的就是谈那件事。这事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以及简森知道,连冷荷都还蒙在鼓里,千万别说漏了。”
“我心里有数,不会在事情完成之前就说出去。”毓卿笑了笑“今天和金英聊了很多,她问我的时候多,问苏姐的时候少。跟我聊的,都是宫里的规矩,妃子们都有什么讲究,又有什么说道,看来,她是支持大总统称帝的。”
赵冠侯摇摇脑袋,把翎帽摘下来,随手挂上“简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如今虽然名义上叫大总统,与皇帝,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非要争一个虚名?说一句不好听的,就算做了皇帝,难道就比今天的日子好?”
苏寒芝道:“英姐的想法,我倒是可以理解一二。她是过去受过很多苦,也受过许多人的欺负,就等着有朝一日,扬眉吐气,在人前显贵。论身份,她现在还不能算第一夫人,只有大总统成了皇帝,她才可能成为皇贵妃,甚至可以当皇后。更重要的是,她得为二少爷想。”
沈金英自己不能生育,袁慰亭的次子袁寒云,就寄在她的名下,算做她的儿子。袁寒云是名士性子,不热衷于名利,结交的不是名士,就是名纪,手面很阔,钱财随手使费,不计数字。乃至于他连自己身上有多少钱,也搞不大清楚。
曾经有京中名士,因为共合制度论,获咎于总统,竟致有杀身之祸。袁寒云亲自驾马车,送他到车站,等到买票时,却发现囊中空空如也,分文皆无。还是向自己的仆役要了银元,帮这位友人买了车票,才送人上车。从这一事上,就可以看出他的性子,虽然有才,却不能做事。
他本人性情懒散,淡泊名利,也对于二殿下这类的身份不怎么在意,甚至还写过诗,公开反对过帝制。可是沈金英作为母亲,想的却与儿子不同。
“二殿下的性子就是这样,已经很难改了。现在大总统在位,自然没有什么话说。可是十年之后,大总统下野,二殿下又怎么可能继承衣钵,继任总统。到时候单说他这种千金散尽的做派,用不了几年,怕是就连食宿都成问题。英姐考虑的,是要为这个儿子,谋个一世的富贵。”
“怎么说?难道这还没有皇帝,就先要来一出玄武门?”
苏寒芝笑着为赵冠侯脱身上的礼服“倒不至于到那一步,现在大太太的意思是,让二殿下拜你做个师父。”
“拜师父?学什么?”
“什么也不学,只是进漕帮。这事不能和大总统说,否则他一定会生气。”
原来不久之前,袁寒云到了一次松江,由于事先没通报,结果到了码头,就先吃了亏。自己的行李下船之后,丢了一半。里面有几本宋版书,是他极心爱的物件,自然要想办法找回来。
陈冷荷当时已经出发去了山东,他的电话并没打给松江镇守使郑妆成,而是打给了正元。戴安妮联系了漕帮里的人,没用半个钟头,袁寒云丢失的那些行李,一样不差,就都送回了他的房间里。
袁寒云的性子更接近魏晋名士,不以常理度之。这件事并没让他对漕帮生出不满,反倒认定这是群游侠列传中的人物,对一干大小龙头,会党门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甚至自己也想投身漕帮,过过小老大的瘾头。当然,这种事,是不能让大总统知道的,乃至跟身边的人提,也会让听客无可奈何。
总统府里,有帮会门槛关系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没谁敢去为二公子牵线。否则大总统将来震怒,人头也未必保的住。只有沈金英对儿子的要求从来不知道说不行,只想着怎么把这事办成功,最后想到的人,就是赵冠侯。
赵冠侯自己也开过山门,收的弟子门人,既有军中将领,也有梨园子弟,包括一些坤角,也被他收入门墙里,算是大字辈的女徒弟。沈金英对于门槛规矩略有所知,知道漕帮注重一头一尾。既然大师兄做不成,就要求做个关山门的老师兄,收了袁寒云,赵冠侯就得关山门,再不能收其他弟子。
“这事,我已经替你应下了,明天就让人把二殿下的门生帖子送来。”苏寒芝说道:“你,该不会生气吧?”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这个漕帮身份,当初还是毓卿替我弄来的,关山门就关山门吧。只是觉得有意思,老大想的是抓军队,学普鲁士的军事贵族,获取部队的支持。二少呢,又是跟他反过来,这两个,简直一个是曹丕,一个是曹植。”
毓卿这时已经开始准备走了,起身道:“沈金英要你收她儿子做徒弟,一半是溺爱儿子,有求必应。另一半,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一旦袁四成了皇上,袁寒云也是有希望问鼎宝座的。老大再怎么练兵,他也是个瘸子,四体不全之人,如何身登大位?到了袁四归天的时候,你这既是舅舅,又是师父的,只要提一旅之师,进京勤王,袁寒云这个皇帝,还不是稳的?”
赵冠侯叹了口气“我就说当皇上没好处吧?这还没当呢,骨肉同胞之间,就已经有这种算计了,没意思。其实寒云不管再怎么能花钱,我这个舅舅,难道还养不起他?以他的性子,就算当了皇帝,怕也未必是福气。毓卿,你别走,今晚上,你们一起陪我吧。”
在赵冠侯想来,袁寒云拜山门,无非是一时兴起的赶时髦凑热闹,并非江湖上真正拜门入门槛,不需要开香堂,也不需要找来引见师,保师等等。本以为,沈金英会打发个人,把袁寒云的拜师贴子送过来,走一个过场,就算完事。没想到,第二天天一亮,袁寒云居然亲自上门,递名贴拜山门,郑重其事,将这件事看的神圣无比。
联想到他名士做派,行事往往离经叛道,这番举动,也就不足为怪。赵冠侯比他,实际年龄相若,但是两人说话时,袁寒云张口师父,闭口师父,恭敬异常。他原本是诗书画皆为一时之选的才子,可是言语红,所关注的乃是门槛规矩,江湖海底,真把自己当成了草莽中人。照他的兴头看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开山门,收弟子,大散海底,过一过堂口龙头的瘾。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袁寒云才忽然想起什么,忙道:“母亲有话,要请师父到家里去一趟,说是有话说。马车就在外头,车夫这时候,多半是等急了。”
当然,等二殿下不要说一个小时,就是一天,也没有车夫着急的份。见面之后,依旧是满面陪笑,打帘子请二人上车。等到了钟南海,直接由袁寒云领着,前往北海的燕翅楼。
这是袁寒云自己的住宅,原本是内务府办公衙门,也是戍卫皇城的哨所所在。至于眼下,则是袁寒云居住的宫室。门外有十几个大兵站岗,另外还有一张很显眼的告示“禁与名士唱和”
“寒云,这是大总统的墨宝吧?”
袁寒云尴尬的一笑“师父见笑了。总是寒云不才,惹了父亲动怒,才有了这几个弟兄,还有这一纸手令。说来,今天要不是去见师父,这燕翅楼的门,也不是那么好出的。”
沈金英就在燕翅楼等着赵冠侯,说起这事,她的脸色就很难看。“寒云不过是写几首诗,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喜欢吟诗写词,这又不是什么坏毛病,又犯了谁了?老大可倒好,到大总统那里,搬弄了是非,结果不但把寒云从清音流赶到了燕翅楼,就连门都不让他随便出了。冠侯,你得给评评理,老大这么干,还有没有点弟兄的情义了?”
袁寒云的诗,无非就是反对帝制,支持共合,并不能算是错处。可是写了这样不为过错的诗,就要承受现在的处境,同时,即使是沈金英,也是在说大公子袁克云不念手足骨头情分,却没有对袁寒云反对称帝的行为撑腰。她的态度,不问自知。
赵冠侯未置可否,只等着沈金英说话。沈金英先是打发走了袁寒云,随即将手,拉住了赵冠侯的胳膊
“兄弟,姐在这个世上,没几个亲人,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办共合办了几年,国家办的越来越穷,老百姓日子越来越难过,可见共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