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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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样样都是费时辰的。若只为泄愤,杀人割头足矣,何必大费周章?而且凶器也是一大疑点,凶手若是西北军的人,杀人用柴刀可以推测成是为了遮掩身份,可柴刀客栈后院就有,取来如此方便,何必要从别处带?岂不更浪费时间?”
元修闻言深思片刻,“有道理!但也许是凶手怕在客栈后院取刀会遇上突来之事,所以刀从别处取的呢?比如,柴刀是从我们那边的客栈里拿的。”
“他都敢在后院堆雪人了,他还怕取把刀的时辰会遇上什么事吗?而且从我们那边取刀,风险相对这边反而大些,因为凶手既然想进客栈杀人,他事先并不知道护卫会躲懒醉酒,一定会在来客栈前想好解决护卫的办法。既然有办法解决护卫,那他在这边取刀就是顺手的事,我们那边都是自己人,他不能对自己人下手,且我们岗哨又严,他下手的机会反而不如这边大。”
元修这回不说话了。
暮青又道:“另外,现场没有发现作案用的柴刀,说明凶手作案后带走了或是藏起来了,这又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凶手若是军中之人,用柴刀作案的目的是掩饰身份,那么既然柴刀暴露不了他的身份,他又何需将柴刀带走?藏起来也好,带走半路抛掉也罢,都是浪费时辰的事,何必多此一举?丢在现场就是!”
元修目光一凛,缓缓点头。
有道理!
“所以,凶手若是军中之人,作案手法和身份不匹配,矛盾之处颇多。”
元修听了,眸中阴霾一层一层散去,渐露明光。只是这喜意尚未在心中品出滋味,想起军烈家属一事,便又生了忧愁。他沉吟了会儿,问:“何以肯定凶手在这客栈之内?除了军中之人,难道就不可能是城中其他人趁着护卫睡着了,夜入客栈杀人?”
“不可能。若是大将军想杀一人,趁夜入敌营,却发现无人值守,你会如何做?”暮青问。
“我会不进去!”元修想也不想便道,千军万马不可怕,可怕的是无岗哨,怎么看都像是有埋伏!
“没错。假如凶手跟你想法一样,他便不会进来,那么案子就不会发生。假如他想要冒险一探而进了客栈,那么他怎知除了厨房里那群醉死的护卫,还有没有换岗的在?何时换岗?凶手的作案手法如此费时间,他就不怕遇上换岗的?”
“……”
“如果我们是在奉县住了几日,那么我会推断凶手可能是从客栈外进来的,因为几日的时间足够凶手摸清客栈每日夜里安排多少人值守,护卫是几人一岗、何处有岗哨、何时换岗。可我们来奉县当晚就出事了,凶手没可能摸得这么清楚,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只有客栈里的人。只有客栈里的人知道厨房里的护卫是两队人,值守的、换岗的都在,夜里已无岗哨,所以才敢长时间地作案。”暮青道。
这案子的案情很简单,看过尸体和现场,一眼就能明白。她费了这么长时间问审,为的就是排除嫌犯,缩小查凶范围。看到那双旧军靴时,她就知道凶手是西北军的军烈家眷,但越州毗邻葛州,奉县乃越州边界小县,城中被征兵西北的人定不在少数,若按这个方向查,要排查的人太多,怎么也需要个几日,效率太低!圣驾回京的日子已定,不可拖延太久,所以她提审了一些人,问了问案,将嫌犯范围缩小到了这家客栈。如此一来,凶手今日就能查出来!
“按说,往客栈里送酒肉菜食的待的时间短,不该有作案嫌疑,但是不排除他们进来时留意了岗哨,所以一并列入嫌犯查一查吧,反正就这么几个人。”暮青说罢,要了杯茶来,喝茶前想起一事来,对奉县知县道,“哦,对了,客栈里没有针线,柴刀也是凶手自带的,所以凶手昨夜在护卫酒醉熟睡后出去过。那时是子时后,城中宵禁,夜深人都睡了,凶手不可能去买柴刀,也不太可能翻墙进谁家里偷针线,这些东西很可能是从家里拿的,排查时记得问问街坊四邻,昨夜可听见隔壁有声儿,也问问家里人,昨夜嫌犯可曾回来过。”
一番话说完,暮青低头喝茶,大堂里却无人声,一双双眼睛齐齐瞧着她喝茶。
自她来了客栈不过一个时辰,不仅凶手的动机、作案时间、路线和凶器查清楚了,连凶手的家世、经历都断了出来,甚至连嫌犯的范围都缩小到了一家客栈!
奉县知县傻愣愣地未动,暮青皱眉道:“怎的还不去?知县大人不想早日擒住凶手,还李大人一个公道?何以如此冷血?”
“下官不敢!”奉县知县一头冷汗,明知冷血这话八成是挤兑刘淮,嘴上也得忙称不敢。
“那就速去。望知县大人谨记两点——其一,切记顾念同袍情谊,速擒凶手!其二,切记还朝之日已定,此乃大事不可耽搁。望两不误,去吧。”暮青头也没抬。
步惜欢瞧她一眼,摇头失笑。
奉县知县跪在地上,心中大骂刘淮——瞧瞧你得罪的人,这小将军心明睿智不说,还是个嘴毒的!你得罪了她,叫我跟着倒霉!
刘淮脸皮一抽一抽的,活似被人打了。
季延眼神发直,凑近暮青,拐了拐她道:“喂,断案如此能耐,方才就该君前立期查案!赢了多有面子?”
这人没心没肺的,方才还拔剑扬言要决斗,这会儿有那不知前情的,还以为他和暮青是好哥们。
暮青诧异地看了季延一眼,“抱歉,我立期查的都是特案,这等简单的普通命案还要立期侦破,你确定赢了我会有面子?”
简单?普通?
季延差点咬了舌头,再一看暮青一本正经的表情,才知这小子没开玩笑。
刘淮的脸刷地青了,方才暮青不肯立期查案,他还以为她底气不足不敢应,原来她是嫌简单,应了是在侮辱她?
“哈哈!”大堂里忽然传来一声大笑,呼延昊仰头笑得恣意。
青州山里,他的案子她是如何破的,他大抵能想象出来了。
众人神色各异,奉县知县趁机告请了圣驾,退出了大堂。
一退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一人。
那人穿着西北军的衣袍,垂头丧脑,迎面见奉县知县出来,一把便捞了他的官袖,急问:“案子查得咋样了?”
知县不敢怠慢,道:“英睿将军已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正交给下官去办。”
那亲兵一听,急出一脸凶神恶煞,道:“差不多了?快说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学着俺的话杀人,活腻了!”
啊?
知县张着嘴,没听明白。
大堂的帘子却刷地从里面掀开,元修大步走出,沉声问:“怎么回事?”
那亲兵一见元修,高高拧起的眉又没精气神儿地耷了下来,垂首道:“大将军,俺干了件蠢事。”
“何事?有话直说!出了边关怎就婆婆妈妈了!”
“哎。”那亲兵应了声,道,“昨晚俺值守时说了句,俺们村有个族规,长舌妇乱嚼舌根的就把舌头割了,把嘴缝起来!这话就是随口一说,可俺刚才听说,李大人就是这么死的?”
元修愣了,身后帘子刷地又一掀,暮青走了出来,问:“你为何说此话?”
那亲兵明知大堂里有呼延昊和朝中议和官员在,却胸一挺,高声道:“俺看不惯议和,值守时就发了句牢骚,说胡人该杀,朝中那些主和的狗官也该杀!俺们村有个族规,长舌妇乱嚼舌根子的就把舌头割了,把嘴缝起来!”
大堂里嘶嘶抽气声,也不知刘淮等人是惊的还是气的。
暮青沉默了一会儿,见奉县知县还没走,便道:“嗯,如今更清楚了。嫌犯的范围又缩小了,凶手除了具备我之前说的特征外,昨夜还去过永德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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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前两天刚写案子,就有几个姑娘猜凶手是军烈家属,乃们都是柯南!
这章是昨晚的,今晚还有。
第八章 凶手()
奉县知县去了一个时辰,不到晌午,凶手便查了出来。榄冢坛匝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凶手竟是个妇人。
“昨夜福顺客栈的厨娘曾到过永德客栈,微臣问过两家客栈的厨子,证实那厨娘是被派去送一坛子酱菜的。据永德客栈的厨子说,昨夜圣上驾临用膳,曾想用清粥小菜,客栈里的酱菜刚好没了,厨子便急派人去福顺客栈里要一坛子来,那厨娘正是来送酱菜的人。因不知圣上用着那小菜可不可口,是否还需再添,那厨子就留了厨娘下来,待圣上用膳过后回了客来居才让那厨娘回去,那时时辰正是戌时,与英睿将军所言一致。”大堂里,奉县知县跪在地上回禀案情。
“微臣即刻回了县衙查了那厨娘祖籍,此妇人杨氏,祖籍越州首邑衢川,其父曾在衢川治下永峄县任县丞,庶族出身,后因事被革职,带着家眷来到了奉县。杨氏未嫁,其父便因病亡故了,后草草嫁与城中一寒门子弟,那儿郎后被征兵到了西北边关,八年前边关送了衣冠和安葬银两回来,说是死在了大漠。”
元修闻言猛地盯去地上,八年前?
奉县知县又道:“微臣派捕快去了杨氏家中,杨氏家中已无公婆,只有一子两女,长子十五,双胞女儿八岁,这些年除了在福顺客栈当厨娘,夜里还赶制蓑衣斗笠以贴补家用。捕快在其家中翻找出了粗针麻线等物,现已送至县衙,但未在其家中见着柴刀,也没有见到西北军的旧衣靴。微臣也依英睿将军之言,问过街坊,街坊皆道昨夜睡得熟,夜深风急,不曾听见杨氏回来。但福顺客栈的店家说,客栈里皆是男子,唯杨氏一介女子,夜深颇有不便,子时过后见诸位大人皆睡了便让杨氏回家中歇着了,杨氏之子也道其母昨夜子时后回了家中,当时两个幼妹已熟睡,他在深夜苦读,因此可以证明。但……”
“但什么?”元修见奉县知县言语支吾,急问。
“但杨氏之子说昨晚苦读至五更梆子声响,未见其母再出过家门,还说四更天时,其母为他下了碗面。”
四更时分即是丑时,昨夜凶手作案的时辰。
杨氏之子所言若属实,杨氏便没有作案时间了。
“微臣以为,杨氏之子所言必是谎话,不过是帮其母脱罪罢了。那杨氏乃厨娘,身形壮实,又是军烈家眷,与英睿将军所言并无二致。如今杨氏与其子已被带至县衙,不知圣上打算如何发落?”奉县知县问。
步惜欢坐了一上午了,此时瞧着已倦,听完懒洋洋起身道:“摆驾县衙。”
*
县衙。
天近晌午,细雪飘缓,御林卫以长枪作围栏将百姓隔出三丈。
知县一本正经端坐在堂,浑身绷得笔直,目光虚虚扫了眼左旁垂着的帘子。
元修与朝中议和使团伴驾帘后听审,堂下置了把椅子,椅中坐一少年将军,银冠雪袍,蜡黄面容,相貌平平却风姿卓绝。县衙堂上未生火炭,雪花飘进堂来,天儿寒得紧,少年却未披大氅,只穿着身将袍坐着。
“带嫌犯!”知县惊堂木一拍,衙门外围观的百姓顿时静了下来。
捕快将两人带上堂来时,只见一壮实妇人,面颊手指被风刀割得通红,穿一身素旧衣衫,袖口微短,洗得发了白。其身后跟一少年,青衫布衣,袖口干净得不见褶子。
少年扶着妇人,二人行得慢,跪到堂下时皆跪得笔直。
知县问:“堂下所跪何人?”
妇人道:“民女杨氏。”
少年道:“小生崔远。”
母子二人回话时皆声淡意淡,垂眸观地,不看堂上。
知县见二人如此,心中顿恼。若非杨氏杀了朝中二品大员,圣驾此时早离开奉县了。他治下发生这等命案,朝中若追究,他治县不严之罪是逃脱不了的,这头顶的乌纱帽还不知能保多久。
可恨杨氏就是凶手,还这般姿态,知县压不住心中火气,惊堂木一拍,也不走那些过场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杨氏,你昨夜杀人的柴刀和那双旧军靴藏在何处?本县劝你早些交待,免得受那皮肉之苦!”
“知县大人问的是民女亡夫的遗物?”杨氏明知故问,淡道,“民女亡夫战死边关,尸身未归,军中只送了他生前穿过的袍子靴子回来,民女是以此袍此靴为亡夫起了衣冠冢,已埋下八年。知县大人若要看,可派人去刨坟掘墓。”
奉县知县闻言,怒火烧心,抬眼望向衙门口,见风低人群静,百姓正静观大堂。
奉县十家儿郎有九家从军西北,其中战死沙场的少说有四五家,这城中半数百姓是阵亡将士的家眷,他怎敢挖杨氏亡夫之墓?即便是圣上下旨,此事也会激起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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