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第16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可以说,此人死前就昏厥了,那么他死时的体位就不对了。人死时趴在石床旁,而不是躺在石床上,说明人死前没有上床睡觉,他是清醒的。那么你来告诉我,一个清醒的人忽然发生昏厥,他会有几种倒地的方式?”暮青问那老仵作,那老仵作不知是心惊还是听傻了,只张着嘴,不知答话,暮青替他答道,“前后左右!他要么向前栽倒,要么往后仰倒,要么往左右两侧摔!”
“向前栽倒之人,面部朝下,受体重的牵累,口鼻会磕破流血,手臂手肘会有瘀伤!”
“向后仰倒之人,后脑勺着地,同样是受体重的牵累,后脑会磕破流血,或摸之有瘀伤肿块!”
“往左右两侧摔倒同理,死者的一侧是石床,若是往两侧摔,他要么趴在石床上,要么侧身倒在另一侧,而那一侧的胯部、臂膀都会有瘀伤!”
暮青一连四句,句句发人深思!
元修脑子转得快,已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倏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暮青也看了过去,问:“死者的口鼻磕破了吗?”
百官齐刷刷望向奉县知县的脸——那口鼻上别说见血了,肿都没肿,连皮都没破!
“口鼻未破,手臂手肘不见瘀伤,你来告诉我,这人死时怎么会是趴着的?”暮青问那老仵作道。
老仵作仰着头,外冬日半升,老者背沐天光,只觉少年立在那清浅的天光里,相貌平平,却宛若神祗。
“你没有办法告诉我,我可以告诉你,死者的后脑有瘀肿。”暮青转身,大步走向那尸体,蹲下身来便想将尸体翻过来,给众人看看那后脑的瘀肿,这是她刚刚剃发的时候看见的。
但是刚一动尸体,暮青便想起她解剖了尸体,还没缝合,若这样翻过来,大抵五脏肚肠便要倒翻一地了。
于是她停手,刷地掀开了那盖在尸体上的布,方才有布盖着,看不见开膛的惨象,百官勉强可听暮青断案,可谁也没想到,正听到入迷处,忘了对尸体的恐惧,暮青竟毫无征兆地把布给掀了!
那开膛破肚、肚肠横流、胸肋大开、五脏入目之景太过惨烈,武将还好,文官一瞧,纷纷掩袖转身,上又有呕吐声传来!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里,听暮青道:“抱歉,我应该先将尸体缝合再说案情的,拿针线来!”
百官绝倒,元修无奈,摇头便出了大,片刻后寻了针线回来,暮青蹲在地上穿针引线,缝心脏、复位肚肠、复位胸肋,再缝肚皮。从来没人见过人心挖出来后还能缝回去的,不敢看的人少了回见识,敢看之人将今日所见引为世间奇景。
少年的手十分灵巧,那心上的血管那么小,她都能缝好,肚皮缝上之后,那针脚看起来竟干净整齐,道道分明。只是针脚再干净,缝的也是人,缝好后,只见一具尸体裸陈在地,胸前肚腹处三道缝合的痕迹,远远瞧着就像是拿针线在人的肚皮上绣了个丫字出来,那肚皮白花花的,那绣线……
有些朝官瞧见,恨不得将身上带着的帕子扔了,更甚者心里琢磨着回府后,定要将府上绣了字的绣品一并拿去烧了!以后白底蜜色的绣品都不想瞧见!
元修瞧着那尸体,他倒觉得那针脚挺漂亮的,那样一双灵巧的手,他当初怎就没发现她是女子?
偏帘内,步惜欢噙着笑,似有些牙痒。世间闺阁女儿多自幼苦练女红,绣工好的谁不想着给心仪的男子绣只帕子荷包?偏她那一手好女红只想着缝死人!今儿不见她缝尸,他还不知她女红颇好,此事也真是让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样样与世间闺阁女儿家不同呢。
步惜欢隔着帘子看了暮青一会儿,忽然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袖,漫不经心展了展,缓缓一笑。
暮青自没瞧见偏里有人笑得深沉算计,她缝尸完毕便将尸体翻了过来,只见尸体的后脑勺处果真有块瘀肿!她按了按那瘀处,道:“人未死或刚死时,血脉尚且流动,磕着了便会有瘀,破了便会流血!只是与验火烧钉一样,不剃发难以验出。”
那老仵作还跪在地上,暮青说话此话便起身对他道:“现在清楚了,死者被飞针所杀,死后应该是仰面朝上躺着的才是,为何他会趴着?死者被关押在天牢里,且不说凶手如何能进天牢杀人,只说凶手的杀人手法。飞针、飞刀这类兵刃不同于刀剑匕首,需近距离才将将人刺杀,死者被关在天牢里,凶手在牢房外隔着牢门就能将人射杀,那么杀完人后,凶手为何不离开,反而要打开牢门,进入牢内,将死者翻过来,面朝下趴着呢?”
这话问得有道理,凶手此举之意确实令人深思。
暮青一语道破其中玄机:“只有一个可能——凶手想掩盖杀人手法!人死之后,血液停止流动,便会沉积在血管下方,形成尸斑。因此仰面平卧的尸体,尸斑会出现在背部、腰部、臀部及四肢后侧。而俯卧的尸体,尸斑会分布在颜面、胸部、腹部和四肢的前面。凶手以飞针杀人,伤口虽小,但有经验且心细的仵作未必瞧不出,他将尸体翻过来是因为死者趴着,尸斑会在胸前形成,而尸斑紫红的颜色正好可以遮掩那针孔!”
她到盛京不足一个月,但断案之名已经传开,凶手知道她在查抚恤银两案,奉县知县若是死了,她一定会亲自验尸,因此才如此煞费苦心遮掩罪行。
但凶手还是露出了马脚。
“江湖杀手杀人向来只管取人性命,杀人后便走,少有布置现场的,因此我不认为他们会在杀人的过程中发现尸斑的形成规律,懂得利用此事来掩盖罪行。此事更像是有人指导过凶手,而能对凶手做出这种指导的人,除了验尸经验丰富的仵作,我想不出其他人来。而盛京经验丰富的仵作,除了你们唐家人,还有别人吗?别告诉我凶手会舍近求远,有唐家的仵作不问,为了杀一个奉县知县,特意到京城之外不知哪里寻个仵作询问杀人后掩盖罪行之法。或许凶手行事真这么不合常理,但你解释不了未剃发就能验出头顶无钉的事!所以,这件案子里你虽不是主谋,但你是帮凶!”暮青下了结论。
上寂静,久不闻人声。
那老仵作看暮青的眼神像看鬼神,暮青望着他,眼神凛然,问:“说吧,主谋是谁?”
------题外话------
昨晚查资料的时候卡了下,零点前没更出来,熬夜多写了点儿,这章算昨天的。
第六十三章真凶现形()
那日去义庄验尸时,暮青便知老仵作是此案的帮凶,她那时没有揭穿,而是留到了此时,为的就是让他当众说出主使者是谁!义庄验尸那日她还在等真奉县知县的那只木匣,证据不齐,她就算当场揭穿了老仵作,他也只会被带刑曹衙门带走收押审问,到时不过是多个被灭口的人罢了。
她那日不说就是为了让他活到今天,她当众断案,要凶手哑口无言。
那老仵作还没回过神来,元修提着衣襟便将人拎了起来,“说!谁指使你的?”
老仵作颤如风中落叶,欲辩无词。
元修没耐性等他辩,怒笑一声,提着人便往外去。朔风如刀,残雪扑面,老仵作脚不沾地儿,只觉风声过耳,似闻塞马长嘶,冬阳清冷,枯树梢里照来,一晃如刀。
刑曹门口,元修将人往青阶下一扔,喝道:“来人!”
亲兵闻令,列队于青阶下,腰挎长刀,目光煞人。
“此人伙同赃官将杀人灭口,致军中抚恤银两下落难查!你等即刻绑了他的家眷,快马送去西北关外!如遇胡人,不得相救!”元修撂下人,转身便回。
老仵作懵住,瘫坐在地望着元修,见男子披一肩寒阳清辉,银甲刺人眼,背影决然。
元修素有战神之名,一去边关十年,不染纨绔习气,今日有此军令,老仵作不由有些懵。这时,抽刀之音断了风声,长刀前后左右架着他的头颅,只要齐力一抹,他的头颅便会飞起,血溅长街!
军令非儿戏,这并非玩笑。
“侯侯……”老仵作不敢抖,生怕一抖就自个儿把脖子抹了刀刃。
“前年年底,五胡叩关,边关五万将士以身殉国才保得这一国故土四方百姓,贪污军中的抚恤银两之辈,想必不需边关将士来保你等家眷,那么大漠狼沙,胡人弯刀,你等便自去关外,生死由命吧!”元修拂袖,去意决绝。
一名亲兵揪了老仵作的官袍,细一瞧,冷笑道:“刑曹仵作!”
一人回首,喝问刑曹衙役:“此人在刑曹奉职,他家住何处?带路!”
刑曹衙役怎敢得罪元修的亲兵?莫说是把这老仵作的家眷送去关外,元修就是说要把外城全城的百姓都送去胡人的刀下,也没人敢说话。衙役们点头哈腰,一番赔笑,麻溜儿地头前带路了。
老仵作腿脚瘫软,被左右架起,拖着便走!
“侯爷!侯爷!”老仵作一路惊嚎,蹬掉了官靴,西北军的兵关外杀敌关内剿匪,惯有一套对待敌兵的狠辣手段,两名亲兵见那老仵作蹬掉了官靴,干脆将那只官靴也一并踩掉,将人翻过来拖着走,人的脚趾拖在地上,青石路割人,才走了半条街,脚趾头便拖出了血!
老仵作疼得冷汗阵阵,没被拖过街角便撑不住了,颤声喊道:“我说!我说!”
亲兵不理,拖着人便转过了街角,老仵作脸色惨白,惊惧高喊:“我说!侯爷!侯爷——”
“侯爷有令,将人拖回来!”一名亲兵走在最后,转过街角前瞧了眼刑曹衙门,见元修走了出来,便传令道。
那两名的亲兵又将人给拖了回去,待将人拖回刑曹门口,那老仵作的脸已惨白如纸,青石街上血痕刺目。
一名亲兵将刀架在老仵作的脖子上,问:“大将军,此人的家眷还送不送出边关?”
“且绑了!”元修负手道时,深看了那亲兵一眼,那亲兵会意,收刀时顺着老仵作的脖颈一抹,那老仵作只觉脖子一凉又一热,他不敢拿手去摸,只见那名亲兵手里提着刀,刀上血珠落地,无声,森凉。
老仵作一抖,身下湿热,污了刑曹门口的青阶。
元修似没闻见那尿骚,英眉皱也不皱,将人提起便回了大。
刚刚被拎出去时还好好的人,回来时衣领袜前都浸了血,裆部还有股子难闻的气味,百官屏息,皆露嫌恶神色。
“说!”元修冷声道。
“我说!我说!”老仵作嘴唇都发了白,颤声道,“那人……那人应是胡大人府上的!”
“胡?”元修蹙眉,倏地回身,一眼望向了胡文孺!
文武百官里姓胡的有几人,但暮青说过,贪官的名单里有爹的心腹之人,那仵作所说的胡大人除了胡文孺不会有他人!
元相国回头看向胡文孺,百官见了纷纷侧目,胡文孺大惊,怒斥道:“放肆!区区仵作,也敢血口喷人,诬蔑本官!”
“他哪句诬蔑了胡大人?”暮青看向胡文孺,淡道,“他只说那人是胡大人府上的,可没指名道姓说是谁。”
胡文孺怒容未去,惊色又显。别人说是他,还可以抵赖,自己露了马脚,该如何自圆其说?
“下官说得句句是真!”老仵作颤着声道,“那人确实面生,但走时下官瞧见他用的荷包上绣着胡大人府上的家纹。”
这话没头没脑,谁也听不出当时情形,暮青却知这是真话。人回忆一件事,会拣着印象最深刻的说,因此听的人时常会觉得没头没尾,但这恰恰代表着此人说的是真话,只有事先编好的谎话才会从头说到尾,句句无遗漏。
“那人哪日找的你?”暮青问。
老仵作闻言想了会儿,才道:“初十那日。”
“为何记得清?”
“那日傍晚下差,下官要回外城的家中,经过西街酒肆时被一小厮拉了进去,说要请吃酒。这盛京城里的人家多嫌仵作晦气,但凡有人请下官吃酒,必与案子有关。那小厮面生,寻常打扮,瞧不出是哪家府上之人,下官被拉进酒肆时便想了想最近有何案子,因此记得日子。”
“哪家酒肆?”
“城西醉桃仙酒家。”
“大还是雅间?”
“雅间!呃……二楼最东边那间。”老仵作觉得暮青下句定要问哪间屋子,便一并答了。
暮青神色淡然,心思难辨,问:“你们说了什么?”
老仵作想了会儿才道:“闲聊罢了,那小厮东拉西扯,只劝酒,却不说来意。下官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喝的酒,这人定有事说,因此没敢喝得太醉,有了几分醉意时便道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糊涂了。那小厮这才没再劝,说他在江湖上有相识的朋友,此人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