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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部分

一品仵作-第363部分

小说: 一品仵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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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眷们未出营帐,隔着帐帘儿却可闻阵阵欢声笑语,男丁们在营帐外的空地上生了篝火,对月划拳畅饮,好不热闹。

    这边热闹未休,军营四周却边防严密,五万大军扎营,营区之广首尾难见。西大营靠近山林,正是换防的时辰,一队巡逻兵走来,为首的小将道:“弟兄们,回营帐里歇着吧,下半夜换我们。”

    “肚子里的酒虫子直闹腾,回去也睡不着!”接话的是个陌长,边说话边整队。

    小将哈哈笑道:“你想喝酒?扒了这身甲胄,你尽管去百姓营中喝酒!”

    “别别!这不是叫小爷为了一坛子酒,兵都不当了?那可不成!渡江之后,小爷还指着穿着这身陌长的军袍回乡见爹娘呢!只不过、只不过……”陌长挠了挠头,小声道,“只不过,听说军侯他们都去讨酒喝了。”

    “什么?”

    “刚刚运泔水出营的弟兄们说的,说从北边过来的路上,瞧见章军侯往百姓营房那边去了。”

    “章军侯?”

    “可不是?军中数章军侯自律,今夜也不知怎的……章军侯前脚去了,侯军侯和乌雅亲卫后脚也跟去蹭酒了。你说……军师治军甚严,明日军侯们会不会……”

    “这……”小将皱着眉头,一脸忧色,“这事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好,换防吧!”

    “唉!”陌长叹了口气,未再耽搁,待两队交换防务之后便率人走了。

    没过多久,只听有车轱辘声从山林里悠悠地传来。

    眼下已进雨季,夜里湿热,为防疫病,军中有令,泔水不可在营区中过夜,一律要趁夜运出去掩埋。西大营靠近山林,扎营时便设了卡口供泔水车进出。

    车队还没走近就闻见了一股子馊水味儿,赶车的伙头兵口鼻上掩着面巾,到了近前儿,领头的人把腰牌递给小将,捂紧口鼻道:“闷湿死个人,鬼老天啥个时辰落雨?”

    这乡音听着像汴州南边的,却又不大地道,有点怪,但又不怪。

    征兵时,新兵多是少年郎,离家已有三四年,江南各地乡音不同,大军又走过西北到过盛京,几年下来,多数人乡音未改,却都串了些他乡的味儿。

    小将见怪不怪,翻看了一下腰牌,差了两人去查验泔水车。马车有八辆,每辆后头都绑着两只大桶,前头一人赶马,后面两人打开了泔水桶的盖子等待查验。

    “今夜的泔水都运完了?”

    “没得,还要拉送一趟。”

    “那麻利些吧,今夜百姓营房里闹得慌,这边早点禁行,免得出啥子事。”

    “军侯们都去蹭酒喝了,能出啥子事?”

    “章军侯今夜不当值,咱们可有差事。”小将皱着眉头把腰牌递了回去。

    “也是……”领头的伙头兵嘟囔着接过腰牌,低头时脸色有些阴沉模糊,挂好腰牌抬头时却神色如常。他回头招了招手,后面的人把桶盖好之后就赶着马车进了军营。

    泔水车一路往东而去,到了东大营外,值夜的小将抬手令停,又是一番验查。

    领头的苦哈哈地道:“兄弟们麻利些,西大营那边催得紧,说是怕出啥子事,要咱们早点把今夜的差事干完。你说能出啥子事?咱南下都走了大半程了,啥子鬼战事都没见着,粮草都不敢缺咱的,还敢来袭营?”

    小将一听也乐了,“嘿!那两人在我们东大营里看押着,他们西大营的人倒一天到晚的紧张兮兮。”

    “行了行了,你们过去吧!”

    “多谢兄弟!”

    小将把腰牌抛了回去,扬手便把查验的人叫了回来,领头的赶忙谢过,带人赶着马车快速地进了营中。

    伙头营设在营区一角,营外已有一队伙头兵把泔水提出来等着了。众人分工齐力,手脚颇为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泔水车装好了。

    值夜的什长是个热络汉子,笑呵呵地道:“百姓的营房那边还热闹着,兄弟们不用去收泔水了,他们怕是要闹到天大亮。”

    领头的笑了笑,道:“本来就没打算去。”

    这话听着怪异,那汉子愣了愣,只见对方的脸上蒙着面巾,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出几分似水寒光。汉子一惊,却已晚了,他刚张嘴要喊人,面前忽然散开一道白森森的流雾,他顿时两眼一翻,挺身而倒。

    领头的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同伴拖着被药倒的伙头兵们进了营帐。

    帐帘一放,议事之声压得极低。

    “看来章同真不在营中。”

    “可我等还未查出华老将军和季小公爷在何处!”

    “章同敢离营,人应该不在他军帐中,那么……人还会由谁看押着?左不过几个副将,亦或皇后原先在军中的亲卫!把这些东大营伙头兵的腰牌换上,按计划行事!”

    话音落下,一行人挑帘而出。

    帘子刚挑开,领头人的脚步忽然顿住!

    营外空地上,一名将领披甲肃立,银枪向月,锋寒之气似堆冰雪。他的目光凉得叫人惊心,冷声道:“有何计划,不妨说来一听。”

    领头之人未见过章同,只听说江北水师东大营的军侯出身寒门武官之家,擅长家传枪法。

    莫非……

    不好!

    醒悟中计时已晚,只听远处铁甲靴兵之声如浪,正往此处涌来!领头之人目光一变,当机立断纵身而起,看似要逃,袖却一扬,白雾直扑章同!

    章同单手横枪一拨,枪风如狂刀斩大风,泼得白雾一散!

    将散未散之际,领头人当空运掌,白雾忽然无形化有形,生聚成掌,大如人脸,当空拍下!

    章同忽然收枪,仿佛认输,银枪落地时却借力而起驰突而去!但见皓月当空,雪缨纷飞,银枪捣马,夜空下星子万点破掌而出,月光透掌洒在地上,如落一地白梨花。

    领头人一惊,嘴角却勾了勾,惊的是天下名将之中并没有章同之名,他的枪法却如此精妙,竟能破他的虚空掌!笑的是章同不过如此,这一枪击散了他的虚空掌,毒雾一散,他必定中毒。

    领头人面色嘲讽,等着章同倒下,以他为质交换想要之人。

    章同住枪立住,毒雾当空扑来随风散去,他却始终静立如松。

    “你……”

    “你也不打听打听,江北水师的军营里如今都有谁在,我很好奇阁下在军中用毒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章同目光冰凉,语气讽刺至极。

    话音刚落,弓兵已将伙头营层层围了起来,拉弓满弦之声叫人头皮发麻,举目一望,寒星万点,不辨尽路。

    “章军侯,你这语气听着有点耳熟啊。”乌雅阿吉挖着耳朵眼儿走来空地上,看也没看一群困兽般的刺客。

    “你小子是都督的亲卫吗?这语气老子都听出来了!”侯天从弓兵队里挤出来,一走近就四处闻味儿。

    “哦,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讨厌!”乌雅阿吉一脸恍然,翻着白眼磨着牙,磨罢扭头挤兑侯天,“别闻了!狗鼻子也闻不出软筋散的味儿,就算叫你闻出来了,你也中不了毒!很显然,瑾王爷的解药管用。”

    “老子啥时候说过在闻软筋散了?老子闻的是馊味儿。”说话间,侯天又闻了闻,“这伙头营里有馊味儿吗?老子咋没闻出来?”

    “……”乌雅阿吉瞥了眼停在营帐外的泔水车,看侯天的眼神里带了些许怜悯,“还以为你的鼻子比狗鼻子灵,闹了半天是压根不好使。”

    八辆泔水车停在这儿,他都闻不出馊味儿,这人的鼻子是废的吧?

    侯天自小跟着乞丐长大,闹饥荒的年景,有馊食果腹都是幸事,他从军前,身手是跟野狗打架练出来的,闻久了腥臊馊臭的味儿,鼻子确实不怎么好使了,这些年就算吃山珍海味,他闻见的都仿佛还是当年的那股味儿。他虽说出身不好,运气却好得很,一生跟随两位主帅,皆非看重出身之人,军中以军功论高低,他从未因出身被人瞧不起过,也就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故而对以前的事也不避讳,“不就是馊味儿吗?老子当兵前天天闻,不也活得好好的?大老爷们的,哪来的那些娇惯气!”

    这指桑骂槐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抱怨的是巫瑾。

    侯天对巫瑾有意见不是一两天了,巫瑾极难伺候,到了军营里不肯住营帐,只住在瑾王府的马车里,马车要停靠在近山近水的地儿,方圆一里不得有人,他喜静。伙头营、饲马营、冲凉的地儿以及临时搭的茅房都得离他的马车远远的,他不喜异味儿。

    这也就算了,随行的百姓里有些未出阁的姑娘久闻巫瑾的盛名,为求一见,任军规再严,也能想出法子来。什么舟车劳顿身子不适,陵地湿潮水土不服,这些都算是好的,昨天有个姑娘半路到林子里出恭,被蚊子叮了一口,非要说是被毒虫咬了,更头疼的是前些日子,有个姑娘差婆子来说她随身带着的胭脂不知为何抹了之后忽然就起疹子了,怀疑被人下了毒。侯天带兵打仗十来个年头了,敌军投毒的事儿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可这南下的路上居然一日遇数回,数都数不过来,五万大军不杀,回回都想毒杀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叫他大开眼界!

    今儿暮青大喜,韩其初为防有人趁机混入军中,和章同等人定下了这一出戏。今儿也该侯天倒霉,两陵地带地势平阔,傍晚扎营之处唯有西大营靠近山林,巫瑾的马车便停在了西大营的营区里。韩其初说刺客若来,十有*会用毒,让侯天这西大营的军侯去请巫瑾来一趟。

    侯天硬着头皮去请人,离马车还有老远就被管家给拦住了,说让他沐浴更衣再来,还说王爷不喜汗馊味儿。侯天忍怒照办了,回来再请,巫瑾隔帘听事,听罢却道无需去中军大帐,命小童递出一只药瓶来,说:“刺客若用药,必是用软筋散,将此药含在口中,可保无事。”

    侯天从头到尾只瞧见马车的帘子掀了掀,闻见一股子药香,却连巫瑾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气得他回到中军大帐骂了好一阵子,直道巫瑾的架子规矩比圣上还大!

    “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章同冷声斥问。

    侯天正恼着,一听这话更是气笑了,“老子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从老子的西大营外溜进来,也不打听打听,这招儿以前谁使过!他娘的,想起来老子就臊得慌!一个女人带着三个亲卫,居然能趁夜混进军营,点火烧了四路军侯的军帐,老子为此还降了军职挨了军棍!他奶奶的,老子的屁股,老子的媳妇儿还没瞧见过,就先让都督给看了!”

    自打袭营之事后,水师的儿郎们看见泔水车的眼神就跟狼似的,盯得紧紧的!想混进营来?笑话!

    “少自作多情,她又不是只看了你一个人的屁股,她看了五百个人的屁股,从白到紫,血花直溅,那场面叫一个壮观漂亮!”乌雅阿吉恶意提醒,忽然抚掌道,“还不止,那时咱特训营教训骁骑营那帮孙子时,曾把人扒光了衣裳绑去树上,她还看光了那帮孙子的……”

    “闭嘴!闹够了没!”章同忍无可忍,耳根赤红,不知是恼的,还是想起了旧事。

    谁知就这回头的工夫,那刺客首领忽然抬手!

    嗖!

    一道尖锐的哨音响彻在军营上空,带着一溜儿细碎的火星,似皓月下绽开的烟火。

    章同猛地回头,只见那领头人眼中最初的惊意已然平静,静如将死之人。

    不好!

    章同一惊,横枪扫向营帐,身边忽然窜出一道鬼魅般的人影!

    人影,枪风,血花,那一刻非江湖高手的眼力难以看清发生了何事,就只见帘子翻卷而起,二十多个刺客仰入营帐里,领头人被提去一旁,一把匕首豁开他的脸颊嵌入了牙关之间,血染面巾。

    侯天率兵冲进营帐,一会儿工夫提出五人来,沉着脸道:“这些刺客牙缝里都藏了毒,其他人都死了,只剩这几个没来得及。”

    五名刺客脸上的面巾已被摘下团住塞入了口中,难再咬毒自尽。

    侯天看了眼擒住刺客首领的乌雅阿吉,一脸诧异的神色,“我说……你小子身手不错啊,这身手……你以前是江湖上的?有这身手,当初是怎么被刘黑子给劈晕的?”

    他不问乌雅阿吉为何要从军,军中将士千千万,总归是各有各的理由,他只是不解,这小子分明是高手,那都督袭营那夜,他当值送泔水,怎么在后山被刘黑子给偷袭了?

    乌雅阿吉笑了笑,没答。

    他从军是为了藏身,那时为防自己的步态举止泄露功夫底子,故而自行封住了经脉,所以那晚才让刘黑子得了手。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如果没有那夜的事,他不会被安排进特训营,也就不会在跟暮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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