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第4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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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相大师乃得道高僧,不知外公有没有在他那里得到过点拨,但他留下来的东西和声望皆对她有大助!
外公仿佛用一生在下一盘棋,等一个毁去神殿两百年基业的弈局……
暮青没有回应梅姑,神殿的人自是要杀的,可她绝不会伤及大哥和圣女,该如何决断,她自有打算。
墓道那边的打斗声停了有一阵儿了,暮青在内室之中隐约能听见几声话音,猜测应是巫瑾在为伤者施针。以侍卫们的耳力,必定听见她与梅姑有事在谈,故而一直无人出声打扰。
当年的真相弄清了,但暮青仍然有事要问,“我在神庙门前听婆婆与人说话,说中了圈套,人落在黑白二老手里了,是什么人?”
梅姑这才想起此事来,说道:“哦,回少主人,是景家小子那帮人。”
“……景少宗?”暮青原以为是梅姑的人,没想到会是景少宗等人,“恶人镇上的人抓他们干什么?”
暮青不是图鄂人,竟然知道景少宗,还直呼其名,梅姑心中越发确信她的身份不一般,于是答道:“少主人有所不知,恶人镇上并非如外头传言那般。这镇子起先的确是由那些武林人士建起来的,可那些人中不乏恶徒,既身怀绝技,又容易收买,神殿没少往镇子里安插探子,要免罪的大赦其罪,要金银的许以金银,贪恋姿色的许以美人。金银倒也罢了,折成银票由人冒死带入镇子里就是,要美色的……每回带人入阵,半途都不知要死多少妙龄女子。恶人镇上就是个法外之地,尤其是这二十年,神官和圣女各有图谋,各自在恶人镇上囤积势力,这三五年来,镇上的人分成几派,斗得你死我活。”
“几派?”
“神官一派,圣女一派,那些阵痴一派,他们只管守阵,不理闲事。因神官大选需过大阵,故而神殿对那些阵痴礼遇有加,从不招惹他们。镇上还有一些不想卷入纷争的人,他们常到神庙来寻求庇护,里头有些老家伙是当年追随先生之人,老奴就收留了他们。原本因怕破坏棋阵,镇上的人从不来犯,可这三五年,神官和圣女都急了,没少想方设法从老奴身上逼问破阵之策。前阵子,黑白老鬼杀了老奴好些人,扬言再不交出破阵之策便要杀上神庙,片甲不留。神官和圣女已经争红了眼,老奴怕他们会玉石俱焚,索性毁阵,谁也别想得到墓室中的秘宝,于是便决定先下手为强。老奴得知黑白老鬼想在镇上擒住景家小子,便想先他一步把景家小子抢到手,而后押出阵去,和那贱人的后人做个了断,没想到出了内鬼,反被白老鬼逼进了墓道。”
不必问,那贱人指的必是巫瑾的外祖母,那她的后人指的岂不是……
“婆婆之意是,圣女就在大阵外头?”暮青问。
“没错!”梅姑道,“山那边有座祭坛,当年虽已遭大灾损毁,但祭坛上有口千年传声宝钟,天选之子出阵,需鸣钟祭告天地,故而每当天选开试,神官、圣女及长老院的人都会到那祭坛去。这次的天选大试比往年来的早,听镇上的人说,是南图三皇子和南兴皇后在国境附近神秘失踪了,南兴帝龙颜震怒,昭告南图,说限期一个月,找不到人便要御驾亲征,到洛都去找南图皇帝说理去。神官和圣女怕是谁都不想招惹上那位据说有乾坤之谋的主儿,故而想要速战速决。”
“……”御驾亲征个鬼!
暮青心里骂了句,却忍不住噙起笑意来。怪不得殿试取消了,幕后推手总算找到了,那人远在汴都,倒是把南图和图鄂的当家人的心思看得透彻。南兴如今正值新政推行初期,朝中新老政权交替,步惜欢哪里走得开?想来南图和图鄂不是不知御驾亲征只是威胁,但步惜欢名声在外,南图和图鄂怕是更担心他借皇后失踪一事背地里别有图谋,所以才急忙速战速决。步惜欢应是连人家这些心思都猜到了,他这么一闹,倒是帮她省了不少工夫。
“那我们该如何出阵?”暮青问。
梅姑道:“这内室中有条通往山那边的密道。山后是断崖,要出阵要么走密道,要么翻过一座山阵,我们走这密道兴许能赶在黑老鬼等人前头!”
“好!”暮青点了点头,对梅姑道,“劳烦婆婆把玉玺带好。”
说罢,她便收起圣典,把面具重新戴上,走到了内室门口。
内室与墓道之间此时隔着万丈黑洞,稍不留神便会被风扯入其中,暮青立在内室门口,远远地问道:“你们如何?”
墓道中横尸遍地,巫瑾正为重伤者施针,伤得轻的正运功疗伤,听见暮青的声音传来,月杀疾步走到墓道口禀道:“回主子,白老鬼在内,所有白衣人皆已诛杀!两个护卫中了毒,已经逼出来了。”
暮青问:“可能想法子过来?”
棋阵塌了,除非插上翅膀,没个踏脚的地儿过不去。幸而柳寡妇身上有条毒绫,此时巫瑾已为灰衫汉子施罢了针,柳寡妇起身将毒绫一端系了把柳刀,运力打出,连试了几次,终于听见叮的一声,那刀扎进了对面的墙缝里!
月杀冲柳寡妇抱了抱拳,说道:“多谢!”
柳寡妇道:“生死之交,何必言谢?”
月杀再未多言,带上巫瑾便当先踏着毒绫进了内室。
内室中没墓道里那呛人的血腥气,巫瑾一落地就松了口气,见到暮青就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笑道:“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月杀将路上拾回的解剖刀呈给暮青,仍不忘防备梅姑。
暮青道:“这是梅婆婆,自己人。”
“自己人?”巫瑾一愣,随即看向暮青,眸中有惊喜之色。
此乃先代圣女的墓室,听那些武林人士说,老婆婆是守墓人,那……自己人岂不是说……
“说来话长,景少宗落在黑老鬼手里了,我们先出阵再说!”暮青道。
这话果然让巫瑾神色微凛,这时,侍卫们和武林人士们陆陆续续的进了内室,藤泽和司徒峰等人在后,待众人都过来了,柳寡妇收回毒绫,抛给一个侍卫,侍卫将她接了过来。
一聚齐,众人就看向了暮青,所有人都想知道她究竟为何能破棋阵,以及墓中的密宝究竟是不是圣典,有没有被她所得。
然而,回答众人的只有一道密道开启的声音。
暮青:“走!出阵!”
------题外话------
大家久等了,下章写阵外的事了,阵内的事拆不成两章,所以我就写写写,写完才发,久等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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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神殿之亡()
神脉山北麓,古神庙后断石枯松,千丈崖下盘着一座祭坛。
黑云蔽月,怒风骤雨,祭火已被浇灭,唯有祭坛四周的营帐中透着烛光。营帐星罗棋布,拱卫着东西两座大帐,雨声掩盖了东大帐中的谈话声。
帐中华毯雕案,锦帐明灯,神官姬长廷坐在瑞云螭纹案后阅着军奏,一名红衣少女正徘徊踱步。
“这么多天了,阵中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少女一开口,清冷的嗓音便如冷箭离弦般刺破了夤夜的雨声,那嗓音竟与暮青的有几分相似。少女望向上首,明烛照亮了她的眉眼,其貌竟也似暮青五分,只是其神凌厉更甚。
此人正是神官姬长廷之女,姬瑶。
见父亲一言不发,姬瑶索性走上前去将那军报覆住,说道:“爹,别看了!军中您都布置许多年了,这关头谅他们也不敢出差池,倒是阵中毫无消息,您就不急?”
姬长廷叹了一声,笑道:“瑶儿,爹说你多少回了,要沉稳些,多学学你娘。”
“学她?”姬瑶仿佛听见了笑话,冷笑道,“自从她那孽子失踪后,我看她也急得很,西大帐中的密信这几日可是多如雪片!”
姬长廷面色淡了些,避提此事,说回阵中,“泽儿入阵晚,应是景少宗先到恶人镇,算算日子,黑白老鬼也该动手了。”
姬瑶道:“阵中凶险,泽哥刚入阵两日,还到不了镇上,今夜风急雨骤,身处阵中必定倍加凶险,女儿今夜心神不宁,担心要生变数。”
“成王败寇,在此一搏,各路人马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有变数也不奇怪。”姬长廷将军报从女儿的掌下挪出,淡淡地道,“大军已动,除非他死在阵中,只要他能活着出来,无论是不是第一个出阵,他都会继神官之位。”
姬瑶皱了皱眉头,烛光映入眸中,似烧着团火,“他定会第一个出阵!”
姬长廷看着女儿眸中的那团火,笑着宽慰道:“我的女儿,自然会许给我族智勇无双的男儿。好了,去给你娘请个安,回帐歇息吧。”
姬瑶眉心紧锁,默然良久,低低地道:“爹待她的情意天地可鉴,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姬长廷埋首军报之中,一边提笔批复,一边淡淡地道:“她明白,她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奸夫?”姬瑶讥笑一声,话语如刀。
砰!
神官大印盖在军报上,殷红如血。
姬长廷抬眼瞥来,国玺的朱色映在眸底,如血似火,他望着女儿半晌,长吁道:“瑶儿,你不懂你娘。为父要你与你娘多亲近,多学学她的权术心志,日后继任圣女,才能扛得住政事……”
“我自幼跟在爹爹身边,莫非学爹爹的权术心志,就扛不住政事?”姬瑶冷冷地打断父亲之言。
“爹是男子,你是女子。女子用权有别于男子,有得天独厚之利,是男子望尘莫及的。”
“我不屑!”
“你!”姬长廷摇头长叹,苦口婆心地道,“你心骄气烈,不缺洞察政事之心智、杀伐决断之果敢,缺的是容人之量、待时之性。当今天下之局势,比爹娘继位那时更为复杂险恶,日前在岭南的一番较量你也看到了,南兴帝年轻老谋、雄韬伟略,皇后睿智果敢英勇无双,丝毫不输你娘当年哪!这二人联手革新除弊、平叛安邦,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与泽儿日后面对这样的对手,夜里能安眠吗?若无待时之性,一切政事皆用快刀,行吗?你与泽儿尚且年青、治国未专,继位之初少不得要依靠长老院,你眼里揉不得沙子,行吗?凡事不屑圆滑、不思图谋、不待时利,只靠一腔锐意去进取……行吗?”
“爹忧思过重了,南兴帝后纵然能励精图治,可强国却绝非朝夕之事。北燕帝也是个雄才伟略的主儿,他图谋南兴之心一日不死,南兴帝后就没那闲工夫把手伸到我们图鄂来。”
“可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南图,南兴皇后和巫瑾的失踪必是一场阴谋,倘若南图的皇位真被巫瑾所得,你娘再从中使力,你可想过图鄂会如何?”
“所以我们要赢下神官大选这一仗,越快越好!此仗一赢,我们便可以叛国之罪铲除异端,卸去娘的权柄,令大权尽归神殿!此便是杀伐决断之时,切勿待时!”
姬长廷岂能不知此理?但他方才所嘱之言并不针对眼下的局势,而是说日后。可瑶儿自幼就想成为圣女,而她母亲却一心废除旧制,母女二人不睦已久,眼下胜负将定,她心里只想赢她娘,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进去。
姬长廷叹道:“你的固执,真的很像你娘。”
姬瑶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寒声道:“我绝不像她!我姓姬,脱胎于她,非我所愿!”
说罢便拂袖离去。
姬长廷望着女儿绝然离去的背影,看她打开帐帘走入风雨夜色里,恍惚间想起了当年那夜。那夜,她娘孤身闯入南图军营,临走时也是这般决绝,时隔经年,世事真似轮回一般,恩恩怨怨,终于到了该有个了断的时候了。
*
大雨滂沱,祭坛北,十里外。
当年的古都只剩残垣断壁,唯有护城河水流淌不息。豆大的雨点儿扑打在河面上,倒在河道中央的一座石雕后冒起一串水泡儿,少顷,钻出几只人头。
一队侍卫先出了河道,四散探查过后,一人入水将暮青等人接了出来。
暮青上岸之后环顾四周,看清身处之地后,不由心生敬佩之意。当初,大漠地宫的出口也设在河道中,她大概能猜出暹兰大帝和外公有此安排的原因。草原上一望无际,百姓放马牧羊,各部族又常年征战,地宫的出口唯有通着河道才不易被人发觉。而神脉山中遍地是林,能埋密道的地方多的是,可离祭坛如此近、又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就只有护城河底。
“主子,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