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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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了下来,月杀立在窗边,面沉如水。死守村子那晚他不在,但他派了刺部的影卫来,知道她受了刀伤,也知道她死不了,所以才听了元修的军令,没急着赶来。他在后头处理刺部出动的善后事宜,今早才来,尚不知她伤势的详情,看她今早去村口迎他,行动自如,还以为她伤得不重。
月杀在窗前站了会儿,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笔墨,转身过去,提笔疾书。稍时,一封密信便入了哨筒。
这夜夜深,章同熟睡,月杀起身出了房门。
*
暮青等人在上俞村住了五日,前方军报,匪寨剿平了。
新军强行军,三日到了匪寨与西北军会师,元修亲自来接新军,并坐镇军中大帐,指挥剿匪,五万新军欢欣鼓舞,士气沸腾。
匪寨的匪首已经被杀,西北军在新军到来前的三日已通过那夜被抓的马匪摸清了寨子的密道所在,这几日便堵了密道,不使一人出寨,新军到后,剩下的不过是瓮中捉鳖。
但寨中有被关押的老幼妇人,还有充作劳力的壮年汉子,匪寨中的五千多名马匪群龙无首,又见元修亲自到了,想起数年前的噩梦,终于有人狗急跳墙。
马匪们将一批老幼妇人押上寨门前的哨楼,逼西北军退兵,不然便在哨楼上杀人。
一时间,哨楼上,老幼啼哭,妇人皆发髻凌乱衣不蔽体。一名马匪抓着个妇人挡在身前,当着西北军的面侮辱那女子,扬言若不退军,便在数万大军面前爽快一回,死前也要做个风流鬼。又有一名马匪提着个三两岁的幼童吊在哨楼外,扬言一刻钟为限,若不见退军,便要将这幼童从哨楼上掷下去。
西北军护守边关多年,百姓爱戴,若今日退军,任凭这些老幼妇人身陷匪窝受尽欺辱,日后定无颜面对西北百姓。但若不退,眼睁睁看着妇人被欺辱,孩童被掷杀,许更会遭受百姓唾骂。
众将士望那哨楼情形皆愤慨难当,只是进退两难,皆望中军大帐。
大帐中,一人纵出,跃马孤驰,过万军,直奔哨楼!
哨楼上,马匪大惊,只见那人红袍银甲,纵马驰如泼风,未出军阵,一箭飞吟,烈日黄风,惊闻雷声掣!那避在妇人身后的马匪,恍惚间只觉箭如流火,霸烈的劲风吹散了那妇人的发髻,泼墨般的发丝霎那遮了他的眼,也就眨眼的工夫,有雪光自那发丝间刺来。
一箭,便是殷红!
那马匪直挺着身子倒下,旁边那提着幼童的马匪一惊之下,手不觉一松,那孩童呼啸着便摔下了哨楼。
万军吸气,却只见那一骑孤驰的人影已过军阵,手一抄,捞过那军阵前方一名小将手中长枪,纵身而起,点那马背,长枪一掷!银枪刺破黄黄风,穿那幼童衣衫直钉入哨墙!
铮!
一声啸音震了万军心神,心神一荡间,元修已在哨墙下,战袍袖飞卷,如起狂风,那长枪嗖一声震出,他人在空中一卷,一手接了长枪,一手捞了幼童,足尖往哨墙上一点,直纵哨楼!
人未至,长枪一送,一枪穿了敌颌!
那威胁欲将幼童掷下哨楼的马匪下颌绽开血花,口中涌出黑血,未咽气,元修长枪一甩,那人直接被抛下了哨楼!
三丈哨楼,人落地,黄沙起,飞血溅!
万军震,马匪惊,元修在哨楼上抱着幼童,长枪横扫,砸了大片马匪,回首间,见男子墨发雪冠,眸寒刺骨,喝一声:“攻!”
万军呼声震天,西北精骑军分数路驰去马寨暗道,新军齐攻寨门,万人攻城,寨门顷刻被撞开!
寨中马匪被元修一句话不谈便攻寨的霸举惊破了胆,见寨门破了,不由四散奔逃。新军一拥而上,追击砍杀,偌大匪寨,顷刻见血海尸山。
从未杀过人的新军,第一次杀人见血,没有预想中的害怕恐惧,人人心头被马匪挟持老幼妇人的愤慨占满,也被一种兴奋沸腾的血气占满。人人眼前还似留着哨楼一幕的残影,那是他们的主帅,出边关亲自迎新军,以为他爽朗亲和,却看见英武霸气。
不谈判,不妥协,他甚至不跟马匪说一句话,只以哨楼一幕告诉他们,西北军不接受威胁——戍守国门之军,不可与敌军谈条件,一字不可谈,一步不可退!
百姓,救!敌人,宰!
做得到,便是西北军!
这一战,西北军一兵未出,只堵暗道,只凭新军,斩马匪四千三百七十二人,俘获战马五千九百四十匹,救出百姓四百六十人,其中包括那失踪的三批西北军斥候。
新军凭此一战磨锋了刀!
士气空前高涨,却没人忘了,此战大捷,前去上俞村探路的六人功不可没。
这六人,鲁大、老熊、章同、韩其初、越慈、周二蛋。
又是那行军路上的传奇少年,是她指出上俞村有诡,是她看出村长父子有异,是她揭开了马寨秘密的一道口子,引出了今日之战,今日之捷。
此事少有人知晓,但孤守村中百姓之事军中已传开。
五个人,一日夜的苦战,杀战马三百,马匪八百二十四人,伤两百三十人!军中不认身份,只认拳头,如此数字令人心折,如此壮举令人敬佩!
如今,新军已到西北,人人心中都知,到达边关之日,便是论功行赏之时。
边关尚有战事,元修在后方不可多待,大军在攻破马寨次日便启程了。
暮青等六人在上俞村前等着大军,归营时万军欢腾,如同迎接英雄归来。
元修率西北军精骑军与五万新军将解救的百姓送入葛州城,在百姓的欢迎欢呼声中过葛州城,经上陵、西陵、洛北重城,沿经鞍阳、承嘉等九县,历时半个月,入嘉兰关。
大军到达嘉兰关那日,十数封密报经暗桩加急千里,入汴河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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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我,看见最后一句乃们就知道明天写啥了对不?
看在陛下总算要从冷宫被放出来的份上,请温柔地对待蛋吧,不要拿来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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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为谁欢喜为谁恼()
一品仵作;第七十一章 为谁欢喜为谁恼
九月江南,淡烟细雨,不见明霞。樌亳之尚
傍晚,玉殿窗前,香丝浓,花烂漫,遮半张琼颜,隐约见红袍窣地,华毯如金。
大殿明阔,华毯上置一龙案,兰膏明烛照案上信报如雪。
密奏、军报,雪笺墨迹,密密麻麻,唯一张粗黄纸静躺其上,字疏言简,只五个字——我很好,勿念。
晚风吹打花枝,烟雨飘洒窗棂,玉兰轻落碎了窗台一滩积雨,有人轻轻拈起,雨水湿了指尖,微凉。
很好?
行军操练是好,自荐当饵是好,还是呼查草原孤坐五日夜,淋那一夜雨,夜半染了重风寒是好?亦或者,孤守上俞村,苦战一日夜,杀敌八百,负伤两刀,割肉疗伤是好?
繁花后,男子垂眸,玉颜覆雪,薄唇紧抿,噙一抹寒凉的笑,指尖捏那玉兰,似捏着某人脖子。
勿念!
这没良心的女人!
念了两个月,念来了她的勿念,他就知道千里传书诉衷肠这等女儿情,她不会有。
放了手中那玉兰,随风雨送出窗台,步惜欢拂袖行去那案前,望那信上简字,那字迹清卓,落笔坚定有力,写这信时,她身子当无大碍,只是这字收势处凤舞龙飞,略显潦草,她那时很急?亦或者很为难,所以匆匆便作罢?
他拿起那信来,目光却落在信下,那些雪片般的密奏,密密麻麻写满她的一路。
军营遍地儿郎,若有一人身比儿郎娇,志比儿郎高,那一定是她,坚执骄傲,永不被世事所磨。自她离去,他便知她定有一日能披那战甲,奏凯旋战歌,执剑还朝,替父报仇。可他没想到,她竟这么快,这么快……
自荐追凶,草原对峙,村中苦战,还真是她的作风!
耳畔似回响起那夜山中,她的一句“不惧千难万险”,她何止不惧,简直是拼命!她可还记得那夜他与她说的话?
步惜欢自嘲一笑,想必她是不记得了,若记得,何至于不惜性命,何至于……叫他勿念?
目光匆匆从那二字上掠过,他又负手走回窗边,天如霾,烟雨如丝,洗尽红墙翠瓦。这江南颜色,一年复一年,年年望不出这宫宇深深,嗅不见那西北黄风。
整整十八载,终有一人可念,却叫他勿念!
深吸一口气,本想嗅那烟雨清凉,压下这一腔胸闷,却嗅进满腔的兰香薰香明烛膏香,这殿中何时香气如此浓郁了?步惜欢蹙眉,瞥那香炉,炉中香丝袅袅,缠缠绕绕,扰人烦忧。
男子忽然一拂!
啪!
殿外廊下立着的宫人个个垂首,身子躬得低了些。
范通执着拂尘,耷着眼皮,一动不动立在殿门外,仿佛死人。
直到听殿中人道:“来人”,死人才动了,推门进殿,见殿中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在华毯上,未燃尽的香将那金丝绒绣染编织的华毯烫出个洞来。
范通耷着眼皮又退出了大殿,来到廊下,拂尘一甩,即刻有几名宫人鱼贯而入,见殿中之景,人人步子极轻,扶起香炉,撤去华毯,打扫扑洒在地砖上的香灰,麻利有序,不敢怠慢,不敢混乱,亦不敢发出声儿来。
一名跪在地上擦抹香灰的宫娥身子伏得尤其低,极力不叫宫袖在地板上留下声音,却忍不住肩头微颤。
范通瞧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今儿侍香的宫女彩娥,拖出去,杖毙!”
那宫娥身子忽然一抖,手中抹布掉落在地,惊恐地抬起眼来,旁边两名太监上前来,拖着她便往殿外去。
彩娥面露死灰之色,却未开口求饶,只望那负手而立风华无双的男子背影,眸底有一丝挣扎的生机。
她本不在乾方殿中侍候,是跟着周美人搬来的,周美人失踪后,陛下意外地没有杖杀他们,也未将他们撤出乾方殿,而是就此留了下来。其余人都不准进乾方殿,只负责洒扫西配殿,唯她可在殿中侍候。西配殿里的宫人都恭喜她,因这汴河行宫,陛下身边从不留女子侍候,这些年,她是唯一叫陛下破了此例的宫女。
她不敢窃喜,因心中清楚,陛下破了此例许不是因她,而是因周美人。陛下心中念着周美人,不然不会叫人留着西配殿的原样摆设,殿中一花一瓶都不得改动,只需日日洒扫。陛下将她留在乾方殿侍候,许是爱屋及乌。这宫中诸位公子常以凌虐宫女为乐,她曾侍奉过周美人,周美人得陛下宠爱,宫中公子们多有不忿,若放了她出去,再侍奉别的公子,只怕不出几日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陛下将她留下,于她有活命之恩,这两个月她在殿中侍奉是尽了心的。因记得周美人不喜熏香,她在大殿那几日,陛下便命殿中撤了香,周美人失踪后,大总管命宫人重新点上,她担心陛下几日不闻香,忽熏浓香会闻着不适,便挑着那气味颇淡的香丝燃了。
一连两个月,日日如此,陛下未曾说过不好,今日也同以往,不知为何就惹了陛下不快。
她猜许是陛下心情不好,既如此,想活命便不可求饶,若哭哭啼啼吵扰了圣心,才真会堵了自己的活路。
彩娥由着太监将她拖出内殿,只眼底含着挣扎,狠心一赌!
赌那殿中男子会爱屋及乌,饶她一命。
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在她被拖到外殿门口之时,听见殿中一声微凉之音,“罢了。”
那声音微凉,似一声叹,“日后,殿中不必再焚香。”
两名太监在那声音起时便放开了人,彩娥伏在殿外门槛旁,深深谢恩,晚风带着细雨落在她背上,只觉凉意森森。这凉自心头起,后怕,庆幸。庆幸自己未在西配殿的宫人吹捧恭喜下昏了头,误以为陛下对自己有意,庆幸这两个月来一直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不然……她定活不到今日。
身后,几名太监捧着新毯进了殿,彩娥赶紧起身随着进去,将留在地上的抹布拾起,重新将地板擦拭干净,由宫人们铺好华毯,端走香炉,这才跟着一齐退出了大殿,关了殿门。
殿中,范通垂首立着,音调平得没有起伏,“陛下仁厚。”
“得了吧!少拿朕打趣,心眼儿越发多了!”步惜欢回身,哼了哼,“你是内廷司总管,处置个宫女,还需在朕面前耍威风?”
在他面前处置,不就是想让他赦了那丫头?
范通拉着老脸,面无表情,“彩娥侍驾不周,理应杖毙,是陛下仁厚。”
步惜欢笑哼一声,走回窗边,“那丫头服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