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流芳-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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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吃江南笋的人,正如梅兄所言,绝非等闲之辈,此菜肴名为十二快马,不知叶某所言对不对?”
叶宇此言说出,却是让梅学臣神情一震,随即神色凝重问道:“此名何来?”
“呵呵!吃笋要鲜嫩,这种雨后春笋,生长于江南深山之中,一夜之间有竹树根部发芽,到黎明刚好生长成最鲜嫩的笋,一迟就会老,所以须在天黑之前,将竹树连根带泥挖起,暂植于盆中”
“然后以十二匹快马,接连跟换、日夜兼程,沿途淋水,保持竹笋途中继续生长,刚好于黎明前送达,将生长好的鲜嫩竹笋摘下,烹调出这等美味!”
叶宇说的是头头是道,让在座的众人俱是一阵惊叹,尤其是梅学臣更是面色晦暗不语。
“梅兄如此盛情,以这等名菜款待叶某,实在是荣幸之至!”
“呃呵呵,叶学士果然学识渊博,连这等不出世的名菜都能知晓如此透彻,看来是梅某太狂妄了”
叶宇却摆了摆手,轻笑道:“梅兄素有皇帝舌头之称,这大江南北的美味你可是悉数尝遍,叶某也不过是恰巧识得此菜罢了!”
“叶兄果然是高洁雅士,今日可是让赵某大开了眼界,来,赵某敬叶兄一杯!”赵悌见第一关没能难倒叶宇,心中虽是分外不悦,但脸上依旧是笑脸迎人。
当赵悌举起酒杯的那一刻,对面的宜州周昌就已经明白了,这是要轮到他上场了。
因此,待赵悌敬完酒之后,周昌虚敬一礼道:“叶学士,所谓有菜岂能无汤,周某这里也为您准备了美味”
随后便示意女婢端上硕大地汤盅,待打开盅盖的那一刻,叶宇抬眼一瞧,洁净透底毫无杂物,显然是一盅清水!
“大胆周昌,在叶兄的面前,你为何如此故弄玄虚,以一盅清水糊弄叶兄?”
赵悌的训斥之言,听在叶宇的耳中却是一阵讽刺,于是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一盅清水,也是耐人寻味啊”
这时周昌含笑解释道:“世子误会周某了,这的确是一盅上好的补汤,此次周某既是献汤孝敬叶学士,也是像叶学士求教,此汤究竟唤作何名?”
“这”
见叶宇此刻面露难色,周昌轻捻三寸羊须,饶有兴致的问道:“叶学士学贯中西,一定知晓这汤的出处,否则岂不是徒有其名?”
“大胆!叶兄可是我朝士林学子的楷模,岂会是徒有其名之辈?”
“周某言语失当,既然如此,周某便撤下这汤,免得叶学士过于尴尬”
听着这番讽刺为难之语,叶宇却是爽朗一笑道:“无妨,既然周昌兄有意请教,那叶某岂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
说着便拿起汤勺舀了半勺清水,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最忌笑道:“好!好一盅实而不华的无相!”
“无相!?”
众人纷纷惊诧不已,尤其是周昌更是震惊的站了起来:“叶学士怎会知晓此汤名为无相?”
“这盅清汤无色无相,无尘无垢,此汤蕴含上乘的食材精华而不外露,故而称之为无相!”
叶宇侃侃而谈说到这里,却极为戏虐的笑道:“只有那些土豪暴发户,以及坐吃山空的世族子弟,才会锋芒外露嚣张不可一世!文人雅士,又岂会那么俗气呢?”
“呃呵呵,叶学士所言极是”
四人相互而视,都不由有些尴尬异常。而赵悌也是被叶宇这句话,羞辱的脸色阴沉了许多。显然叶宇这反客为主的反讽,让这些人有些下不了台。
周昌为了挽回败局,于是再次询问道:“叶学士,这话说的容易,那做又如何?”
“哈哈哈,这清汤乃是用一百只乌鸡、一百个鲍鱼、一百两鱼翅、瑶柱合共一百种上乘食材,三日三夜慢火熬成的浓汤”
“云清暗花纱边镶,百味珍馐蕴无相。此汤再以密致的纱缎,将浓汤通过层层过滤,过滤百次之后就会不留痕迹清澈如水!但又保留了各种食材的美味精华!”
嘶!
叶宇将这制作无相汤的过程悉数到来,着实让周昌震惊的无以加复,他自认为自己的这盅汤能够难倒叶宇,可不曾想反被其辱。
这种前后的反差,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郁结。
赵悌暗自瞪了梅学臣、周昌二人一眼,随即端起酒杯称赞道:“好!叶兄果然独具慧眼,着实令人佩服!”
“世子过誉了,如这等盛情款待,实在是让叶宇受宠若惊”叶宇说完此话,眼神有意无意的向屏风后面瞥了一眼。
“嗳,叶兄,你可不知道,赵某这四位好友,多次自诩是什么浙东四绝,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宇对于赵悌这番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因为这得罪人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第264章 两幅真迹()
不过这番话却让对面的四人俱是面红耳赤,四人之所以号称浙东四绝,那是因为四人对吃、喝、玩、乐深有研究。
方才四人信誓旦旦的在赵悌面前保证,是因为他们觉得叶宇虽然文采冠绝,但对于吃喝玩乐定不擅长。
可如今倒好,不仅连续破了他们的两道防线,而且还反过来备受羞辱,这等前后落差,让四人个个面如寒霜。
“素闻叶学士丹青妙手,当世已是无人能及,张某这里有两幅丹青,想请叶学士鉴别一番,不知叶学士可有雅兴?”
叶宇一听此言,就深深地看了对面的张宏一眼,心说这张宏好深的心计,明知他善于丹青,却不让他作画,反而让他去鉴定。
会作画的人,不一定会鉴定同样,会鉴定的砖家,不一定是丹青名家。
就在叶宇愣神之际,张宏已经命人取来了两幅画,不过没有全部打开,而是先命人悬挂了其中一幅。
待丹青如瀑布般的展开,一副人像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叶宇抬眼望去赫然眼前一亮,因为这幅画乃是画圣吴道子的孔子行教像。
“叶学士,请鉴赏!”张宏做了一个请字,示意叶宇好好地鉴赏此画的真伪。
“那献丑了!”
盛情面前,叶宇知道推辞不了,于是便直接起身来到了画像前,仔细观看了这幅孔子行教像。
这幅画整体画风完全符合吴道子的风格,画中孔子雍容大度,身体稍稍前倾,双手作揖,谦卑有礼。
而孔子头扎儒巾,双目前视,须发飘逸,透出着圣人的智慧。作品用笔提按流转之间,表现了画家娴熟的技法,深有“吴带当风”的精髓。
丹青的造诣越高,对于百家的画作都会深有研究。当年叶宇在草庐跟随恩师王希孟习画的时候,不仅学成了书画双绝,更是对历代名家的画作有了深刻地涉猎。
而作为后世尊崇的画圣吴道子,其用笔手法以及墨迹的渲染,当年恩师王希孟也多有讲述,因此叶宇可以断定,此画的确是吴道子的真迹。
赵悌见叶宇于画像面前伫立良久,于是便问道:“叶兄,此画可是真迹?”
“以叶某看来,此画是真迹!”
“哦?叶学士确定它是吴道子的真迹?”张宏自鸣得意的走来过来,用颇具戏虐的口吻问道。
叶宇闻听此言却是眉头暗皱,又转身细看一番,最后十分郑重道:“叶某确信,这就是吴道子的真迹!怎么,张兄觉得此画不是真迹?”
“呵呵,张某自然没有叶学士慧眼,看不出这画像的真伪”
张宏讪讪一笑,随即命人取过另一幅画悬挂于墙上,随着这幅画的打开,又是一幅孔子行教像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这时张宏看着叶宇惊愕的神色,于是讪笑道:“叶学士,那这一幅又该如何?”
“这”叶宇此时也彻底犯傻了,这两幅画竟然一模一样。
赵悌嘴角微微露出笑意,随即佯作解围道:“嗳,张宏,这你就错了,叶学士鉴定的这幅才是真迹,至于这第二幅定然是伪造之物!”
“世子,话虽如此,张某也确信叶学士慧眼独具,可是张某已经找了不少鉴定人士,一致认为这幅画才是真迹,不知叶学士又作何解释?”
一旁久未说话的何永,也来到了近前冷笑道:“难道吴道子当年绘制了两幅孔子行教像?”
“”
方才还热闹的厢房,此刻的气氛却显得极为尴尬,叶宇被这几人言语暗讽的脸色微红。
不过叶宇还是执着的认为,自己鉴定的第一幅画是真迹。可是这第二幅画他也找不出伪造的痕迹,难道当年吴道子真的绘制了两幅画?
这显然是不可能,之所以如此肯定,那是因为作为画家忌讳一画多幅,所以这孔子行教图只能有一幅是真的。
可是这两幅画翻来覆去,叶宇是找不到丝毫的不同之处,两幅画就等同于出自一人之手。
鉴别一幅古画,就是观其神,想要知道什么是真,首先要务就是要知晓什么是假,俗笔虽能模仿名家之作的外形与皮毛,但绝不会有真迹含有的独特神韵。
一幅假画,点染无法,远近不分,高低不衬,布局相对于真迹而言,就更显得凌乱不堪。
而眼前这两幅画,无论是从纸质还是墨色,以及各方位的渲染,等同于一个模子印刻出来的。
若是非要说哪一幅是真迹,此时此刻还真是很难说。
“叶学士,这两幅画究竟哪一幅是真迹?”
“是啊,叶兄,你倒是说说,这两幅画那一幅才是吴道子的真迹?”
“”
众人的纷纷询问,让叶宇顿觉一阵头疼,这个时候他可真是骑虎难下,是进退两难尤为艰难。
这张宏先是以一副画示人,又以另一幅画作为底牌,明显是挖了一个坑,让他叶宇在众人面前难堪。
如今这个时候,退的话,更是丢尽了颜面,方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的说第一幅是真迹!
可若是不退,这两幅画同出一辙,还真是难以辨别真伪!
等等!
额头已经泌出细汗的叶宇,用手去揉摸两幅画的纸张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两幅其实都是真迹!”叶宇在心中揣摩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赵悌闻此言,顿时一怔,有些戏虐道:“都是真迹!?叶兄,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年吴道子绘制两幅同样的丹青吧?”
“叶学士,您这番高论,可是让张某颇为不解,若是这两幅画都是真迹,那除非唐代吴道子在世!”
张宏言之凿凿,所言句句在理,就算是外行的文人,也知道画无两幅的道理,尤其是这种传世名画,就更不可能出现两幅。
面对众人的戏虐之色,叶宇却不以为然道:“吴道子在世倒是不可能,不过有人故意为之,却是真实存在”
“叶兄何出此言?”
“那叶某就说一说这个世上为何会有两幅一模一样的真迹,因为亘古以来,民间流传着一种秘技,而这种秘技就叫做脱骨之法!”
“脱骨之法?”
叶宇看了一眼神色不定的张宏,继而笑着道:“不错,这种方法,可以将纸质一分为二,用于丹青画作亦可以将一张真画分为两张,所以叶某方才说,这两幅画都是真迹!”
“叶学士,你口口声声说这两幅画本为一体,不知有何为证?单凭您一句说辞,恐怕难以服众吧!”张宏对此很是不服,于是便予以刁难的追问道。
“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力透纸背的名画能一分为二,虽然可以得到画中神韵,却依旧有前后之分,所以若要分辨也并非难事!”
叶宇说着,就示意楼上的侍女将门窗关闭,然后点燃两根蜡烛方才两幅画的背面,然后才解释道:“鉴别的关键就在于印戳上!”
众人根据叶宇的指示望去,果然发现了两幅画的不同之处,印戳是一浅一深,倒是印证了叶宇方才所言。
“世子请看,而且这两幅画的纸质厚度也有不同,此纸看似唐朝纸质,其实”
叶宇说着用手猛然一褪,竟然褪出了一个缺口,顺着缺口望去,这幅画的纸张其实是有三层纸,前后的纸张都是唐朝所产纸张,而夹在其中一张纸,观其色泽显然是年份不久。
“由于有人利用民间秘技将原画一分为二,故此画作的整体质感显得薄弱,为了迷惑外行之人,所以在中间又夹杂了一张纸,主要是为了还原本来厚度”
说到这里,叶宇却是无语的笑了:“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纸张的柔韧性乃是浑然天成,又岂是附加粘合纸张所能比拟的?”
这一刻,厢房里的气氛顿时凝滞了,叶宇看着赵悌与浙东四绝的异样神情,继而摇了摇头道:“可惜了一幅传世名画,因为一时意气之争,成了两幅不伦不类的作品,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