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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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意如带着征询问道:“知耻后勇?”
赵过点了点头,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读的书少,一说话就忘词。然后呢,他原谅你,你再去立功,反倒是君明臣也明。”
他的君明臣也明,又佐证了他老忘词,用错词,还不是“君臣佳话”的意思?
赵意如倒不敢真的认为他读书少,连忙扎下去称谢,而自己一转身,就往后院走去,到过后院当中的亭子,也不管院子里是否有人,一掀袍子跪下,大声喊道:“罪臣赵意如知道错了,特来向王上请罪。”
秦禾正在给狄阿鸟揉肩膀,一边揉一边捶,怪狄阿鸟肉硬,自己捏得手筋疼,一听就问:“不是把他关起来了吗?谁放出来的?”
她开始生气,问:“谁这么大胆,这你还没吭声,就把他放出来了?”
狄阿鸟叹气说:“还能是谁?不是阿过就是李虎,最有可能是别人告诉李虎怎么做,李虎去做的。”他反过来看着秦禾,一把逮上秦禾,让秦禾坐自己腿上,问:“请罪。请罪。他知道自己罪在哪?他不就是怕孤小心眼,不放过他,跑来烦孤,非让孤说一声原谅你了,心里才踏实。”
别人送来一只兔子,嗒嗒儿虎正在和铁牛儿逗兔子玩。
狄阿瓜进来告诉他院里跪个轻罪的,他就不玩了,站起来往外跑,穿过廊下望跪在庭院的赵意如一眼,敲敲阿爸的门,推门进去,见秦禾阿妈还在阿爸腿上坐着,自个反倒脸一红,嗡里嗡气地说:“院子里跪个请罪的,阿爸。怎么办?乱棍打走吧。”
狄阿鸟一摆手,不耐烦地嚷着:“不理他。让他知道是在自讨没趣,他就回去了。”
嗒嗒儿虎正要回去。
狄阿鸟喊住他,冷笑着问他:“阿虎。阿爸抓的人,你都放呀。”
这话问得阴森森的,不是他亲儿子,只怕人家要酥软半天。
嗒嗒儿虎却不怕,扭过头,笑眯眯地说:“阿爸。是我抓的。我让人把他抓走的。”
当时好像是嗒嗒儿虎说把他押走的。
狄阿鸟这又说:“得罪阿爸的人,阿爸不吭声,你想放就放么?”
嗒嗒儿虎抱拳道:“启禀父王。儿臣不敢。”
狄阿鸟森然道:“你是儿,还不是臣。干都干了,你还说你不敢?”
嗒嗒儿虎没吭声,把头低了下去。狄阿鸟让秦禾起身,叫嗒嗒儿虎关上门,让他到跟前了,这才说:“李虎你记住。阿爸可以心软,因为阿爸强大,东夏是阿爸打下来的,阿爸说一不二,不怕一两个人翻跟头,他们起不了风浪,你能心软吗?”他两只眼睛眯缝着,嘴角勾着,秦禾打一旁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凶狠奸诈,还一副教训人的模样,挺滑稽,不自觉打鼻孔里哼哼。
狄阿鸟问:“是谁让你放他的?你姑父?”
嗒嗒儿虎摇了摇头。
狄阿鸟引诱说:“孤不会惩罚他,就是想知道是谁,然后问一问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嗒嗒儿虎无奈说:“是孩儿听到大本营的阿叔们说,说他赵意如冒着生命危险出使敌国,回来就被抓起来,不知道怎么惹恼大王了,大王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孩儿一想,要是把他放了,那不是说明阿爸是假生气吗?”
狄阿鸟点了点头,说:“你做得对。阿爸怕你心太软。你长大的时候,与乃父一起出生入死的将领肯定都已经能呼风唤雨了,他们知道你从小性格刚硬,心狠手辣,他们就会敬畏你,不敢轻易得罪你,而如果他们老看到你心软的一面,将来就不畏惧你。虽然你还小,但性格要从小养成。你可以对同龄人豁达大度,他们手里没有权力呀,对你产生不了影响,但对阿爸身边的人,不要想着善良,要敢于揭发他们的错误,他们在你面前就会收敛。”
秦禾慢慢靠近过来,小声说:“这样不对吧。我父皇都是在教他儿子尊重大臣,收买人心。”
狄阿鸟毫不留情地跟嗒嗒儿虎说:“那是他阿爸不懂。家里必须要有人镇得住宵小。你小孩,你收买人你怎么收买?用什么收买?阿爸要处罚个人,你放跑了,这就是收买?你放跑,你真有能力放跑的?人家反过来还是不感激你,认为是你阿爸私下让你做的,对不对?将来阿爸老了,你要出来保护家族的,人家不怕你,逼着你让蜜蜂去和亲怎么办?蜜蜂是你亲阿妹,你舍得吗?”
嗒嗒儿虎连忙说:“不舍得。”
狄阿鸟温和地说:“所以阿爸可以做的事,你不一定能去做,因为阿爸压制得住,而你未必。”他给嗒嗒儿虎说:“把赵意如给叫进来吧。”
不大工夫,赵意如被狄嗒嗒儿虎叫了进来,一到就急于请罪。
狄阿鸟摆了摆手说:“知道有罪就好。你必须有罪。你要是没罪,孤的王妹怎么办?你不但要给孤认罪。你还要告诉别人你有罪在哪儿?是你出使没经验,是你骨头软。听清楚啦?不管你是不是真认为自己有罪,孤给你一个机会,你再出使敌营,带去孤的手书,挺直身子,站在他们汗帐里,可着胆量告诉他们:前头让你出使是对他们土扈特人客气,也是在先礼后兵,结果他们不识抬举,现在让他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陈国已经奄奄一息,等孤王歼灭陈国的军队,不再一口气进军陈都,反过来率众数十万移师北上,截断拓跋山口,让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赵意如“啊”了一声。
狄阿鸟阴恻恻地说:“你不敢了?”
赵意如一咬牙,说:“臣有何不敢?”
狄阿鸟笑了笑,说:“回去准备准备吧。这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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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节 微妙的关系()
土扈特人没有直接渡过王河,也没有直接往东进攻包兰,而是停留在王河边上,他们只拿到陈国交付来的一部分兵器和甲杖,对于怎么渡王河也很慎重。他们南下的区域,因为拓跋氏和慕容氏,很难抵达王河边上,又不像陈国,能够派出分辨不出来身份的细作,而陈国派来给他们领路的人,他们也不完全信任,即便是渡河的工具,自己也没有,等着陈国给他们准备。
头天他们在王河边上,第二天仍在王河边上。
他们往东,往南,四处出动游骑,有几拨都翻越了王河,一千东夏骑兵在那儿等着他们呢。
打了好几仗,这几支游骑几乎全军覆没,根本没能撒开网,自然也无法给他们带回去可靠的情报和地理风貌。
天一亮,几个威武的东夏骑兵押着十来个俘虏,威风凛凛地回县府。
百姓们路上等着呢,也分不清他们是不是陈国人,嘴里说着人奇特,却只是认为东夏又一次让陈国吃败仗。
他们觉得奇特,东夏将士也觉得奇特。
这些人与东部的猛扎特人也有些不一样。
克罗子部本身人数不多,挟裹南下的多数是东部草原上生活的猛扎特人,生活上讲究很多,而现在这些人,矮而粗壮,大屁股,罗圈腿,身上的腥臭味道重,头发无论髡过还没髡过,都像得了痢疾的马儿沾了粪的马尾巴一样,又脏又乱杂,面目也狰狞,多留大撇须,因为北方寒冷,衣袍宽大绰绰,甚至不像马服。
一押到县城,赵过立刻找到猛扎特族的将士来审问他们,希望能通过他们探听到北军的虚实。
这些游骑之中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物,对自己一方有多少兵力也计算不过来。
审来审去,只能通过他们知道一些人物,他们的头领,他们的可汗,他们的国师,其余的大抵问不来什么东西,好像他们本身不是出来打仗,而是被人用黑布蒙着双眼,驱赶来了一样。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通过这些俘虏,东夏一方探知到,他们部族内部现在有争执,对向东、向南进军有争执,对东夏的态度和用兵的程度也有争执,争执还比较严重,他们的可汗铁跋真就将各贵族,各部首领,族伯召集到一起,准备王河边上开一个“古列延”会议。
消息到狄阿鸟这里,狄阿鸟一点儿也不奇怪。
不要说土扈特,就是东夏,加入讨伐陈国的战争中,也一样面临着各种意见,只是土扈特人的意见没有在出兵前讨论清楚,现在到了王河边还在扩大讨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陈国收买他们给予的利益丰厚,他们顶不住,立刻就出兵了,现在到了跟前,才开始议论怎么打,如何打,打到什么程度。
不过,狄阿鸟对土扈特的国师更感兴趣一些。
传说他们的国师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帮助金留真崛起漠北,计无遗漏,狄阿鸟不知道现在的国师还是不是当年的国师,能起到什么影响,对战争会是什么意见。
得到的结果也不出意料。
金留真死了多年,土扈特内部纷争多年,当年的国师也已经作古,现任国师是当年国师的儿子。
记得赵意如讲起在铁跋真汗帐里有个出言不逊的,看起来像雍人的臣子,狄阿鸟就把赵意如找来,就当时的情况再询问一番。
赵意如一口否决那是他们国师,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这个雍人的年龄不小,没有胡须,声音尖锐,就像个宦官。”
狄阿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也是,当年的那国师在漠北生活多年,有了儿子,儿子也是自小打漠北长大的,又怎么会保持着雍家衣着?
头天晚上说让赵意如再一次出使,因为俘虏被连夜押解到县城,有土扈特部族要在王河边上开会的消息,反正土扈特人自己在拖延时间,狄阿鸟也不催赵意如走,在一边尊尊诱导说:“这一次你再去,要想方设法知道大帐里谁是谁,了解一下他们的大臣情况,看看谁对我们东夏的意见大,谁有可能站在我们东夏这一边。”
很快,他反过来问一句:“你知道怎么做才能看出来吗?”
赵意如还真不知道。
狄阿鸟说:“自然是剖析利弊的时候,听他们这些人怎么与他们大王说话,话中有什么倾向。而且你还要养成一种习惯,张口反驳人,与某人说话之前,先问这位是谁,先冠其名,叫出来,再与他说话。这些都是一个使臣最先做到的,不但显得有礼貌,还知道他是谁,什么意见,出了他们王帐,你还可以让手下去和他私下见面。游牧人不像咱们在中原,将重要的敌国使者看在馆驿里不让动,你带几个猛扎特族的士兵,完全可以多多私下活动。你是使臣,你说出来的利弊,他们君臣是有戒心的,如果你能从中找个可以帮你递话的,那就容易多了。”
赵意如大喜,连忙称谢说:“不是王上指点,小臣还真不知道。”
狄阿鸟叹了一口气,问他:“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支些金银,看看有什么可以购买的,要是灵武买不到,就带着黄金,买一国难,买一王次之,买一臣,则轻而易举亦,到了对方营地,私下出手作见面礼,万不要吝啬。”
东夏时下的风气好,这些参士又都不是名门大族,赵意如确实在这上面欠缺,立刻从中触类旁通。
赵意如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说:“我上次去的时候,有一个大臣私下问我,大王是不是有猛扎特血统,当时我没深想。现在回味一下,他是在有意接近我。那我这一次去,想办法和他私下接触一回?”
狄阿鸟点了点头,要求说:“孤也没去,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要自己作决定。要知道,越是不想打仗,口气就要越强硬,大家都是讨价还价。而且你也知道,陈国被我们围了三十万人,粮食也断了,能挣扎几天?他们跟着陈国打我们,除了眼前有点蝇头小利,有我们可以给他们的多吗?拓跋山口那么一大片草原值得多,不比陈国给他些许财物?有了拓跋山口,他土扈特人有直接与靖康通商的可能,粮食岂不是会有?铜铁会不会有?记得,只有不是我们东夏的东西,许出去才不用迟疑。你就是把陈州给他,回来之后,东夏人也不会觉得你丧权辱国。”
赵意如又点了点头。
狄阿鸟说:“你其实并不具备作使臣出使外国的能力,上次确实是你的问题,但这次,孤偏偏又派你去,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不等赵意如回答,就告诉说:“是希望你能从不能胜任到能够胜任,而不是告诉别人赵意如不是做使臣的料,从此一有出使的事情,就把你排除在外,到时候于你前途不利,希望你这次吸取教训。让孤也跟着沾光,将来青史上会说,赵意如第一次出使失败,大王狄阿鸟仍执意让他出使,结果第二次出使”他反问:“你懂吧?你这一次出使,不管土扈特最后怎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