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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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打算将中线放弃,狄阿鸟一点不意外。
甚至其它事情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就说:“韩英。你问出来的东西很重要。普通陈国士兵应该不会知道这些吧。你是怎么问出来的,那个俘虏呢?”
韩英笑道:“我们趁着天黑混进了陈兵,见着个将官模样的,潜进他的营帐,将他制服问出来的,本来是答应放过他,可是隔着一条河,俘虏又抓不回来,就被我一刀杀了。”他反问:“这些情报对父王来说有用吗?”
狄阿鸟肯定地说:“有用。其它的情报,咱们的人也摸到不少,但是给土扈特人的交易却是问不清楚。尤其是要交付的兵器和粮食被人抢走,就凭这一条消息,此战你的首功跑不掉。要不要孤与布敖说一声,先给你个编领干干?免得你一天到晚情绪低落?”
韩英正要推辞,要按照正常的步骤走,狄阿鸟这又说:“不过孤打乱你们的正常升迁不是一件好事。孤还是让他们给你记首功吧,出去跑了一夜,在敌营凶险万分,赶紧去休息休息,说不定待会儿还有仗打。”
韩英一走出去,他也出来了,看看死伤的将士,跑河沿观察一下敌情。
对岸郁郁森森,旗帜多了好多,想必他们的主力往河边移动了。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赵意如应该在他们汗庭大帐中,与人唇枪舌剑了,尤其是步六孤的族长在,会是怎么一个情况呢。
这么多年,他一直关注着陈国的人物,对这个步六孤族长步六孤玄央多少了解一些,陈国人都称之为步玄央,此人和拓跋黑云一样,有着亲雍的势头,但他们的这个亲雍,却不是和靖康国走得近,而是对治下雍人的主张上。
布六孤氏是和中原来往最紧密的一个姓氏。
据说步六孤玄央从小在中原长大,在长月时认识的拓跋巍巍,当时的拓跋巍巍是靖康国的一介人质,在拓跋氏家族中也毫不起眼,只在长月呆了一两年,这两个人怎么混到一块的,也没人知道。
但是狄阿鸟查证过一件事,拓跋巍巍回到拓跋氏之后,步六孤玄央就不在中原了。再之后,拓跋巍巍的兄长决定传位给拓跋巍巍,不久步六孤玄央就带了一百个人投奔他。这说明这两个人是在长月认识的。从都在长月过呆到又最早追随,再到后来拓跋巍巍扶持步六孤玄央为步六孤氏大族长,可见他们亲密的关系。
在陈国的上柱国里,和拓跋巍巍有这种亲密关系的好像也就只有他一个,其它的多是政治上的联盟。
对于这样一个纵横几十年,得到拓跋巍巍信任,又会对拓跋巍巍有忠心的豪杰面前,赵意如就好像是猛虎面前的初生牛犊。
狄阿鸟虽然对赵意如寄予厚望,但是土扈特部来了这个人,他就一点期望都不报了。
那么所有证据指向土扈特人愿意和谈的,狄阿鸟也完全推翻。
为什么?
首先,给他们的兵器甲杖粮食被劫走,土扈特人不一定知道;其次,韩英把他抓的舌头杀死在帐篷里,步六孤玄央可能猜到他隐瞒的事情,或者东夏,或者土扈特人已经知道,可以提前挽回;再次,步六孤玄央在土扈特人那里,本身就像一个人质,土扈特人不会认为他在,自己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最后,步六孤氏是草原大氏族,他和土扈特人可能很早就有往来,可以在土扈特人内部找到广泛的盟友。
和谈?
铁跋真是个常常随意更改决定的人吗?
如果他给了这样的暗示,究竟是他想等陈国的兵器粮食,还是他决定要与陈国决裂?还是?他别有所等?调整策略?
从中梳理,太缺乏依据了。
狄阿鸟就让人给布敖传令,要求说:“派人再向灵武要点兵。一个时辰之后,去警告土扈特人,让他们撤走可以多次催促,借以让将士们休息,休息个差不多,上去冲他们动手,打完他们,等回来赵意如,我们撤。”
他判断,赵意如今天是会回来的。
土扈特人既然暗示和谈,不管是不是阴谋诡计,都会开出条件,让赵意如带话回来。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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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节 使者交锋()
(终于被1946超越了)
这时的赵意如正在土扈特人的大帐里。
他终于分清了谁是国师,就是铁跋真左手侧第一位坐着的中年人,四十多岁,国字脸,身躯敦实强壮,额下留着短冉。他粗犷中略带含蓄,目光深沉,说话极有节奏,除了时不时所流露出来的沉静气质,从外表已经看不出来他和雍人有什么关系了,尤其是他的服饰,马上就晚春了,就算早晚有点寒气,穿着滚着雪兔毛袖口的长袍,还是让赵意如这样的东夏人感到奇怪。
国师似乎是倾向于陈国的,昨天以及上次出使,虽不曾听到他多少话,但是有个细节,赵意如回忆到了。
他拿出国库财物清单,很多土扈特贵族争着看,唯有这个国师,传过去都不看一眼。
而且赵意如也还记得,昨天自己上来就当庭威胁说,他们要是敢帮助陈国,东夏打完陈国就打他们,当时汗庭内安静了半晌,虽然他们多显得极不服软,怒骂怒喝,要求把自己拉出去杀了的都有,但确实被自家大王的口气给震到,那铁跋真看完大王用猛文写的书信,都没有传阅,而是直接给了国师,那国师只平淡了地说了一句:“你们要先能灭亡陈国。”
这说明国师话外的意思是什么?
我不会让你们灭了陈国。
除了国师,赵意如也知道了一些其他贵族,但大抵敌视陈国,也不亲近东夏,敌视要恶于不友好的。
所以,赵意如觉得,与陈国结盟,最有可能是他们国师在推动。
他们国师为什么推动与陈国结盟,赵意如解释不了。本来再来到汗庭,他打算当众说国师给陈国勾结的,但是昨天,按照大王教他的,他摸到了那个曾经问他东夏王是不是有猛扎特血统的大臣泽儿忽那儿,才知道一件事,国师从一开始就是铁跋真的支持者,在铁跋真取得汗位的过程中功劳卓著,而且他曾经两次领兵出师陈国,自己的一个儿子死在陈国人手里。
这样一个人,说他和陈国人勾结没有用。
泽儿忽也问了赵意如一件事情,问他传国玉玺是不是在东夏王手里。
问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
赵意如毕竟和他没有过深的往来,认为这是对方想暗示他,传国玉玺或许是让铁跋真退兵的关键。
他听泽儿忽的意思,土扈特贵族普遍亲近东夏,只是他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虽然他看不起土扈特这样的部落人,还是认为,这个泽儿忽肯和自己往来,要透露点什么,无疑有他的用意和目的性,至于是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是不清楚。
昨晚渡河之战之后,虽然土扈特人极力隐瞒,动静那么大,赵意如也是知道的。
昨晚打了大半夜仗,今天铁跋真要见自己?
赵意如敢肯定土扈特人吃了大亏。
他抬起头,嘴角里已经多出一丝笑意。
铁跋真身穿赭袍,端坐上面,晃着手里的金杯,两只眼睛里迸射出毒辣的光芒。他现在也不过三十六七岁,没有髡发,头发很是顺和,体型均匀,高大健壮,面庞红润,只微微有点黑,颧骨微高,平时目光不毒辣时看起来很亲切,让人感觉到温暖。
赵意如忍不住就瞄向他的金杯,大早晨晃着金杯,里头不知道装的是不是酒,反正赵意如就觉得仅凭这一点,他就被自家大王比下去了。他不知道别国的大王都是什么样子的,反正他就觉得大早晨喝酒,就是贪杯的表现,他们家大王起于行伍,害怕喝酒误事,除非有什么重大活动,酒都不肯沾。
印象中挺深刻的那雍人还坐在左侧他原来的位置,搂着个狐腰袍,旁边?多了个人,坐个更像雍人的中年人。这是重臣坐的位置呀?几天前怎么没见过?是自己当时没在意吗?
赵意如用心观察。
他是在等待铁跋真先说话,但铁跋真没有说话。
眼看满帐的人,凶狠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一直没有人说话,他再次肯定,夜里一仗打得太狠了,以至于这些人仇视他。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就先说吧。
赵意如就大声道:“过了一天,汗王是否有想法了?”
铁跋真一放酒杯,逼视过去,大声道:“按照你们列出来的清单,加上我们猛扎特人的传国玉玺,我就退兵。”
果然?
赵意如感激地往一旁扫一眼,想找到提醒自己的泽儿忽。随后他就收回目光,因为有很多人显得意外,他们几乎不怎么发言的国师也喊了一声:“大汗?”
铁跋真伸出一只手,制止住他。
那个雍人,纯粹的雍人,赵意如没印象的那个,他起身了,缓缓地说:“大汗。您还要我跟着开条件吗?”
赵意如顿时心里明了,哈哈大笑,往前走了一步:“原来你是陈国人。此一时彼一时,三天的时间,足够我们东夏做很多事,我们的兵力已经腾出来了,汗王觉得我们还会一股脑地将财货白白送给你们吗?至于传国玉玺,你们猛扎特人的传国玉玺自己不好好收着,怎么可能在我们东夏呢?”
大帐里的人都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三天过后,东夏来使不认自己要刚给的东西了,一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眼神,却像是压制不住的愤怒,光闪闪的。
铁跋真笑了,轻声说:“打完陈国,打本汗?那你来干什么?一声不吭,只管打就行了。”
赵意如坦然自若道:“我来。一来传达我王的话,告诉你们,只要敢帮着陈国与我东夏为敌,打完陈国,就打你们。二来是想知道,你们帮着一个即将败亡的国家,能得到什么?跟着我们打陈国才能分金银,分土地,分人头,与我们作战,不过是增加我们的难度和伤亡而已,到最后呢,镜花水月,什么也捞不着,还被打的头破血流。我们大王让我问问大汗,相比于陈国所送大汗的礼物,我们将拓跋山口送予陛下如何?偌大一个草原,可以放牧,可以追猎,可以南下与中原人交换你们所需要的铜铁,粮食,布匹,茶叶,乃至精盐,大汗觉得比着陈国给予的是多还是少?”
那个陈国来的雍服人调转头来,笑道:“我倒是想问贵国两个问题,有土扈特大汗在我们陈国这边,贵国是否能打赢?如果贵国输了,你们东夏的下野草原,我们也自会酬劳土扈特大汗?”
赵意如警惕了。
他觉察出这个人的犀利和平静,笑道:“我们必胜。大汗要是站到你们陈国一边,我们也会赢。刚才我就说了,无非是赢得艰难一点儿,伤亡大一点,你既然是陈国的使臣,这点你应该清楚,你们陷入我们包围的三十万人马,旦夕之间,就有可能烟消云散。大汗跟着一个必输的盟友走,除了给国内增加一些孤儿寡母,能得到什么?如果大汗跟着一个必胜的盟友走,那才分到战利品呢。”
那个雍服人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既然我们两国合起来也不是你东夏的对手。灭亡了我们陈国,你们还会把拓跋山口给大汗吗?”
赵意如愣了。
这个人太毒了。
按照赵意如的说法,两边加起来也打不过东夏,打完陈国,东夏不给土扈特大汗拓跋山口怎么办?
赵意如有点慌乱,他也没有时间来破解。
如果给他时间,他可以将靖康与陈国的大战阐明,但这一刻,他来不及了,他只好说:“我保证。”
那个雍服人哈哈大笑,说:“你保证,即便狄阿鸟自己站出来保证?大汗信吗?”
铁跋真也笑了,说:“土扈特人的实力就是保证,步六孤族长你也别激将。”他淡淡地说:“那些财物,还有传国玉玺。只要你们拿来,我就退兵。你回去告诉狄阿鸟,他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赵意如说:“既然如此。那我告辞,将此话原话说给我们大王。”
说完,他就向外走去。
铁跋真给一名将领一点,应该是让将领送他走。
然后,他摆摆手,示意大伙散掉。
步六孤玄央似乎还有话说,土扈特国师给他摇了摇头,自己则留下了。
等众人走后,铁跋真脸色顿时极为难看,一把将金杯摔了,咆哮说:“国师。一夜间,我们损失了几千土扈特人,本汗就站在河边看着,心头窝着一团火。”
那土扈特国师反问:“这样一个结果,大汗还犹豫吗?”他冷笑说:“早就劝诫过大王,大王却是想两边捡便宜。”
铁跋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