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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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李景思的意思,夜晚还要围着打的。
反对的声音里头竟然还有说,要把这几千人吃掉,东夏人肯定不敢来会宁的说法,等不到敌人决战怎么办呢。
李景思也不分辩。
拓跋巍巍只是用充满信任的眼神望着他,同样丝毫不作评价。
李景思出山就打了个大胜仗,而这个胜仗是陈国将领们都没有打出来的,他自然欣赏有加。
只是他的战略目的是快速给东夏制造出威胁,间接调动西路的雍族起义军队,也有怕东夏人不来会宁的心思。
人心思乱,再加上重整军队对军权的控制加强,将领们多数不满,一吵嚷,就越吵嚷越激烈。
拓跋巍巍也无奈,要求说:“景思。你也说说你的理由吧。”
李景思冷笑一声,起身道:“东夏军队的可怕,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识到,对于这种敌人,自然是能消灭一分就消灭一分。若是打大仗,打硬仗,即便是人再多,怕你们也赢不了。”
上柱国菏泽明掩饰住冷笑,温吞吞地说:“这么说,你能打赢东夏人呢?雍人不擅作战,李将军倒是例外。”
这里头有挑拨是非的心思,还不是说李景思打胜是个意外,雍人打仗不行。
拓跋巍巍听得明白,扭头看了一眼。
李景思不肯与他们争论,在他心里,陈国已经灭亡了,他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想法让自己的岳父逃得一命的。
大帐里又陷入一团混乱。
突然,士兵跑来告诉说:“东夏收了营地不见了。”这更添混乱,整个帐篷“轰”地炸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东夏军队不战而退,肯定有阴谋,有的则兴高采烈,说连续攻打还是有用处,把他们打跑了。
拓跋巍巍和李景思却交换了一个眼神,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深深的忧虑。
对于一个常胜不败的军队,不战而走,显得蹊跷,而且东夏军队入陈的不多,就是仰赖他们打出来的威名慑服各城,结果现在吃了败仗,也不想着挽回,跑了。两个人因为猜不透,这才多了几分不安。
拓跋巍巍可能想得更多一些。
会宁离陈州不远,在会宁决战,有利于声东击西,可进可退呀。
范国师也是说:“他们不会看透我们的意图,避战了吧?”
这句话提升了众人的担忧,他们纷纷说:“是呀。他们不会不来会宁了吧。”
又有人把战火烧到李景思身上了,大声谴责他:“你让打。都是你让打。东夏军队不来会宁了怎么办?那我们怎么快速击败他们?”
李景思有些头疼。
就算你不打,东夏兵力少,但是占据主动,会不会与你在会宁城下决战还不一定。
至始至终,好几个万户端坐着不动。
他们才是军事将领的中坚。
拓跋巍巍就让他们说话,其中一个万户说:“要我我也退,兵力悬殊,难道要一直被我们围着打?我们坚持包围住他们,不退兵就好了。”
这才是暗合兵法的说法。
拓跋巍巍点了点头。
他结束说:“不要再争论下去,天亮就能知道他们的去向。他们收了营地,总不能是跑来进攻我们吧?”
这个判断下得有点早。
靖康国内民间有个戏词,叫“说阿鸟,阿鸟到”,是说狄阿鸟本身不知书,却狡猾奸诈,你刚想对付他,或者说他的坏话,他跑跟前了,先下手了。
眼下,却就是一个“说阿鸟,阿鸟到”,樊缺率领上千骑兵上来,在夜色的掩饰下,冲松懈的陈兵大打出手了。
这算夜袭?
天刚黑不久。
不但天刚黑不久,陈兵也才退下来不久,此时正是混乱扎营的时候,不消片刻,一帐将领散个精光,怕自己的军队有损失,跑回去应敌去了。片刻之后,各种不好的消息不断传递过来拓跋巍巍大怒,给李景思说:“景思。这些人打仗,都没有章法。东夏人又抓得好时机,凭他们,别自己自乱就够好的了,还能把东夏人打走?你给我上去,一定教训好他们。
李景思站起来就往外走。
拓跋巍巍又叫住他,叮嘱了一句“小心”,自己坐下来,忍住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轻声跟范国师说:“先生怎么看?”
范国师只一句:“敌将虽然同样大胆。但看起来不像是昨天景思遇到的人了。”
拓跋巍巍同样能感觉得到,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人的时候,他是无须掩饰了,顿时一脸疲乏,说:“先生。伤口好像受到了些感染,我在发热。”
范国师担心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笑,又说:“也没有大碍。景思倒是有先见之明,若我们不撤兵下来,围着,轮番打下去就好了,东夏舍不得这几千人,还会不停增兵。”
范国师点了点头,合上双眼,淡淡地说:“他出去迎敌,敌人怕已经跑了。汗王忘了叮嘱景思不要穷追了。”
他反问:“袭击我们之前,他们为什么把营地给收了?打一下就跑?还是有什么用意?难不成上来的上千骑兵,是为其它人撤走打掩护?”
拓跋巍巍说:“先生和我判断得一致。若撤走倒是不妙呀。一旦狄阿鸟不贪陈国的城池,见靖康国慢怠下来,也保存实力怎么办?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将来会全部归还给靖康?”
范国师抿出一丝笑意,闭着眼睛,躺在坐席旁的铺盖卷上,轻声说:“他不贪。他为何打进来?”
是呀。不贪地盘,他怎么能这么出力呢?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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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七节 敢为天下唱()
狄阿鸟仍然还留在东凉城。
军情分两次送到,第一封军情大半夜到的,狄阿鸟都已经要睡了,因为是不小的败仗,底下人也不敢等他天明起床,把他喊起来交给他。他爬起来,凑到灯火下瞅,因为樊缺不自在,总结很是详细,里头还有自查和分析,狄阿鸟读得格外详细,捞到一杆笔,还蘸着红墨圈勾。
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东夏人少,东夏每一个人的性命都很重要,东夏甲等军府都是精兵,损失上两百的战兵就是不可忽视的大败。
对外言语行为上,他不乏狂妄与骄横,但私下里,他看得很重、很重,这也是几百数量的损失,大本营都不敢不立刻上报的原因。
也许秦纲知道他背地里一丝不苟地面对几百人的损失,会笑话他,但他却不敢睡去,读了一遍又一遍。
读是为了了解详情,批勾是在樊缺的报告里找到借鉴,甚至找到报告之外的东西。
朝廷陈兵东凉城一动不动,就让他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更不要说陈国突然集中兵力的迹象。
他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人尽敌国的危险。
盟友不像是盟友,敌人只是他一个人的敌人。他在灯下缅怀战死的将士,惨淡一笑,就像舔了一口伤。
片刻之后,他就推门而出,低沉地招呼一声夜晚轮值班的卫士,吩咐说:“给孤备马,孤连夜赶往会宁。”
出发之前,第二次军情送到了,是赵过避敌锋芒,调动敌人进行运动歼灭的建议,狄阿鸟没有立刻就走,参考他的建议,在地图上查看。
片刻之后,他手边多出来自己罗列的三条策略。
上策,督促朝廷一起进军。
中策,快速绕过会宁,抵达凉北城。
下策,用自己三万人马与拓跋巍巍作一场决战。
很快,他把上策给划拉了。
督促他会去督促,但是朝廷何曾能听他指挥?督促朝廷,能够主导舆论就够了。下策?狄阿鸟不认为自己三万人打不赢,但是与奄奄一息的陈国再拼一场,非他所愿。他紧接着就把下策划拉掉了。
只留下中策了。
但是中策?
他不知道梁北城作为拓跋巍巍的都城,敌人都作出了什么布防和安排,微微冷笑着写道:“调动敌军最好的方式就是兵逼凉北,可联络西路博小鹿、祁连,假意一起攻打凉北城,而我军主力”
密密麻麻写了小半页纸,然而这都是辅助他思维的,他往火上一凑,烧毁了,而自己穿上铠甲,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弓箭和宝刀,大步往外走去。
卫队已经点齐。
李思浑也跑来了,狄阿鸟笑着跟他说:“怎么?你也想去?你不要去了。定下来明天与朝廷的人去打马球,你怎能跟孤走呢?”
李思浑连忙说:“姐夫。你也说了你要一起出席呢?你不是也要走吗?”
狄阿鸟小声说:“让你留下有让你留下的道理。他们有闲心打马球,托思广反复来问,你何不突然作惊人语?”
李思浑小声问:“作什么惊人语?”
狄阿鸟说:“你只一个人去。到了球场,就说,我们东夏人忙着为雍人收复疆土,没时间打马球娱乐的,你李思浑一个因为敬重健大将军,又要替我狄阿鸟践约,独自参加,打完就要奔赴战场了。”
他一扭头,看到郭嘉衣衫不整,慌里慌张地走来,要求说:“你找几个人,给孤锤炼几句能够名垂千古的诗句出来,交给李思浑,让李思浑当场砸给靖康国人。要让王河上下,大江南北都能传诵,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东夏男儿的风采此外,你留在凉北城,要把驻守灵武的军队调过来。战争,怎么能说几万人就几万人呢,老子还就不能增兵了?老子出兵少,那不是没兵,对不对?一来害怕劳民伤财,穷兵黩武,二来害怕他靖康敏感,现在他靖康不着急,等着老子一个打,老子就调兵上来打给他们看。”他又说:“给孤原话告诉健布。”
郭嘉却埋怨说:“打成这样怪谁?大王,你不愿意退兵的,我们退兵可好?灵武留的军队并不多,你别再犯糊涂了。”
狄阿鸟笑了笑。
他淡淡地说:“孤说拓跋巍巍是进圈吃撑的狼,那就假不了,此时打狼不死,更待何时?西边还有他拓跋巍巍的地盘,他往西一去,再过两年,就又能杀回来。他靖康分明就是鼠目寸光。也许为了钳制孤,回过头来,他就能在拓跋巍巍元气大伤的时候,保留住拓跋巍巍,行反复之举。”
郭嘉叹道:“一点不假。拓跋巍巍元气大伤之后,也许再一个称臣,把退还陈州当成台阶,朝廷反而要保存他,豢养他,把他当成一把威胁我东夏的利刃。大王你聚歼三十万陈国人,就聚歼得草率,过早地暴露了我们东夏的力量。现在他们要收复陈州,反倒是我们在打仗。”
狄阿鸟说:“所以孤需要把陈国,把他拓跋巍巍摁死在羊圈为止。这是为将来计,谁都不能把孤阻止。”
他又说:“孤为雍人复陈州,又有何不可?你我都是雍人,何必为他们那些反复无常去计较值与不值?”
郭嘉恨恨地说:“大王说得没错。可就是心里恨极了。”
狄阿鸟笑道:“若朝廷处处顺着你的心,你这样的才俊怎么能来和孤共事?孤要用此举,汇聚天下真英雄真豪杰的信念。”
他伸出手来,示意片刻,等郭嘉也伸出手,重重与郭嘉击掌,大喝道:“孤此行可收天下高才俊杰之人心否?”
郭嘉应声:“大王敢为天下唱,真正的雍家英雄自当追思仰慕。”
狄阿鸟哈哈大笑,一挽缰绳,上了战马,“驾”一声,率卫队绝尘而去。
大王奔战场了,后方大本营就努力运转,让兵力跟上,本来也要把李思浑的军队编入序列,郭嘉和李思浑一商量,却觉得一人去打马球,虽然挺讽刺,但是声势不大,干脆就让李思浑的军队也上去。
天一亮,健布就摁捺不住,让李思广催促了。
李思广那边不自在,不能常来东夏营中,但李思浑就自在多了,说过去住一晚就过去住一晚。
健布也极喜欢这位后辈,发现他虽然年龄轻,却战功赫赫,更是起心拉拢,想让他回国,劝说他父母在不远游。
不过,李思浑战场上的风采,他还没见到,一听说打马球是李思浑,他是不好意思直接催的,但自个也跑得飞快。
前日听了狄阿鸟一席话,健布对狄阿鸟更显亲近,还让人把狄阿鸟的位置留在自己身边。
朝廷让他陈兵在此,他心里也大不满意。
敌人未灭,高束将士根本说不过去。
他其实挺害怕狄阿鸟向他提起这一折的,他喜欢狄阿鸟喜欢到骨子里,也就不想被狄阿鸟看扁,尤其是他在狄阿鸟身上找不到一丝政客的痕迹,狄阿鸟说他会把陈州归还,别人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