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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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孩子一起来?”
接着,她急切地问王曲曲:“他跟你说了什么?”
王曲曲咬着下嘴唇说:“他让我去换身衣裳,他说我不该穿一身红。”
王曲曲的话让齐齐格对狄阿鸟的印象一下转变。
齐齐格又反复询问:“你怎么回答他呀?他不是爱你吗?他只说了这些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是阿尔蔑的妻子,让他别垂涎你?”
她问了一堆话,王曲曲已经不分辨了。
王曲曲只是喃喃地说:“那孩子叫李虎。他叫李虎。”她嫉恨攻心,突然间呻吟出来:“那个贱人,她孩子都这么大了。”
齐齐格愣了一下。
她不是笨人,隐约猜出来点儿什么,压低声音说:“他倒是知道让你换衣裳。换吗?我与你一起去换。换也来不及了,一起进去,看他要干什么?”宗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进去了,二女慢了半拍,抬脚进去,已经落到最后,到了里面,狄阿鸟拉着嗒嗒儿虎,正给拓跋氏的列祖列宗扪胸鞠躬。
他鞠躬,嗒嗒儿虎也鞠躬,狄黑虎也鞠躬,这一举动几乎赢来了所有拓跋氏嫡亲后裔的好感。
他们似乎都在不敢相信,目光死死盯住拓跋晓晓。
拓跋晓晓只好说话,轻声说:“大王跑来祭拜臣家族的列祖列宗们,这是臣家族的荣誉呀。”
众人觉得这话过了,好像拓跋氏家族的祖先不值一提,反倒由他狄阿鸟的捧场给光辉几分。
大殿里的人顿时哭成一团,有的席地就不起来,嚎嚎大喊:“列祖列宗呀。子孙不肖。”
这是合情理的。
国灭了,宗庙由他邦君主入内,大哭亦合乎情,但同时,又像是反驳拓跋晓晓的虚伪一样。
狄阿鸟转过身,接受他们宗长的感谢,轻声安慰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是陈国不在了,列祖列宗就无处立身。请保有你们的宗庙,作为子孙接受庇佑和寄托哀思的地方。”
宗长一脸喜色,喊了出来:“您是说,可以保住宗庙?”
狄阿鸟微微点头。
他抬起头,瞻仰着拓跋氏先祖的遗像。
事实上,这些遗像都是假的,根据口头传说让画师追画的,有些先祖的模样,根本不像人类。
带着一丝感怀,狄阿鸟按按白发苍苍的宗长手背,轻声说:“你也多保重身体,陈国不在了,人还是要活下去,还是要祭拜自己的祖先,雍人都有此传统。即便是捣毁宗庙,人就不拜祖先啦?还是会拜,与其私下拜,不如保存下来,降低规格。”
宗长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复用眼神去征榷拓跋晓晓。
拓跋巍巍的衣冠灵堂设在正殿,按照雍人的传统,他是开创之君,是高祖,人不在了,自然在正殿设灵位。
狄阿鸟走过去,带着嗒嗒儿虎和狄黑虎行礼,不等众人跟着哭,却一声哽咽:“灵武一别,不期前辈已辞世撒手,乘龙驾鹤,归于上天,心中感念,一时不能自己。然君王临国,无有长生不死者,唯功业之不朽,造福为流传,而人仍不免。追述君之生平,起于大漠之间,心雄万夫,德行高远,深沉有大略,性坚毅而有仁名,可为当世之英雄。孤生于尔后数十载,嬉闹斗鸡犬之日,君成名之时,故虽居于极东之地,亦耳闻君之大名,时常铭刻于桌椅,奉君之伟业为瞻”
这?
满殿的人都懵了。
这东夏王,难不成还是汗王的仰慕者?
也是呀。
拓跋巍巍成名之时,狄阿鸟穿着开裆裤,听着别人诉说他的英雄事迹,幼年的心里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难怪他如此宽容拓跋氏的子孙。
难怪他可以让拓跋氏子孙保留先祖的宗庙。
众人念头千回百转,却不知道该不该再恨他灭国了。
齐齐格双目含泪,不敢相信地问别人:“我没有听错吧?”
她没有听错。
狄阿鸟还有更重要的信息要传达给他们,这又说:“生不能与君同殿为友,视为平生之憾,虽世事造化莫测,而终敌视相伐,彼此却无私仇衔挂,战场上堪称对手,战场下惺惺相惜,为英雄者最知悉英雄。君辞世而去,孤痛惋之,世间若无英雄,余者寂寥矣?思君生前所思所愿,孤亦有异乎?同道之人,各持一端罢也。世人张目,以拓跋神,长生天,昊天上帝相分,然三帝渺在上天,何人哉?何模样哉?无人知之,孰能知不可为一帝化三,而世人称呼各异?”
大殿里静静的,哽咽声都被憋回去了。
惊涛骇浪的一番话。
狄阿鸟却又说:“天下九州万方,其族众,其民不同俗,动辄因小故而征战厮杀,双眼蒙蔽,持他族之民而生吞活剥者有之。巍巍黄天,何视于此?
“代与雍同源,史籍有所载。君所思愿,为兄弟之分千年而重归于一,自此相亲相爱,不分彼此,实棠棣之华章,凡世之大愿。故君虽不臣于天子,治国有失,然君之心胸,可平四海之争,获士之褒赞矣。君虽乘龙,弃百姓亲族,而孤愿代之。孤之入凉中,心决似铁,将推君之所欲为,合二三族为一,故自告奋勇,而为三方盟,彼天子能持众生平等,孤为之约陈民;彼陈民心思王化,而心怀疑虑,而孤为之谏天子,而不容分之彼此。孤生而与君同有共愿,自是不敢负君,敢于君灵前起誓,孤有生之年,当照拂君珍爱之子孙,安居君珍爱之民”
大殿里连根落针的声音都没有,呼吸好像都已经停了。
众人心里却又半点不平静,用眼神相互交换,莫衷一是。
东夏王狄阿鸟他似乎是在解释他为什么而来凉北,为什么而坚持受降,为什么来祭拜拓跋巍巍老汗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老汗的仰慕者。
他说他小的时候,就在拿拓跋巍巍当榜样。
他说他和拓跋巍巍惺惺相惜。
他说拓跋巍巍死了之后,他感觉到寂寞。
他说他和拓跋巍巍有着同一梦想,只是各持梦想的一端,手段不相同罢了。
他甚至说,谁知道拓跋神,长生天,昊天上帝是不是同一神,只是世间的人称呼不同而已。
他说,拓跋巍巍虽然不臣服于天子,虽然治理国家有不足的地方,但是合二为一的想法是世上的大愿,可以拿来平靖四海争端。
他说,拓跋巍巍虽然死了,但是让族群合并的想法,他狄阿鸟愿意自告奋勇地推行下去,所以才来凉中城,带着莫大的决心,来替拓跋巍巍实现他想实现的东西,若天子一视同仁,他就为天子约束陈民,若是陈民希望和靖康化二为一,他就为此监督天子。
他说,因为两个人的志向一致,他愿意在拓跋巍巍的灵前起誓,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保护拓跋巍巍的子孙,就让陈民安居乐业。
满殿的拓跋氏嫡亲子孙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只要汗位轮不到自己做,成为大汗的人真能做到这些,即便他不姓拓跋,关系又大到哪去?
安静一会儿,殿内有点乱。
王曲曲都听到了齐齐格粗重的喘气声。齐齐格见她看过来,苦笑说:“李景思肯定想不到他来了凉中,说些什么,做些神马。我也敢肯定,世上没有人不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只要他想打动你。”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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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七节 大酋仍在;雍人何耕?()
从拓跋氏的宗庙出来,狄阿鸟落脚在凉中城陈国宫殿群的立政殿和武极殿。
这两处地方,一处是拓跋巍巍用来理政的地方,一处是他居住的地方,凉中城原本是没有宫殿的,整个宫殿群都是新修的,拓跋巍巍不是狄阿鸟,自会听取底下谋臣进言,相信帝王修宫室以镇天下的说辞,从他控制陈州开始,他就在选址,而今十多年过去了,宫殿还没有能修完,而这两处地方,就像修出来的招牌门脸一样。
羊杜派来的使者本来还要非议,说他狄阿鸟受降之后入驻宫殿,不符合礼法。
然而,他很快就提不出来抗议了,狄阿鸟是接受这两个地方作为落脚点,却没当宫殿用,纯粹是当成自己的立脚点,中午抵达,下午,他就下令把大本营迁移过来,以方便处理诸多政务,传达军令。靖康军使就见清一色的东夏人往皇宫蜂拥,想想自己义正词严的反对,只有苦笑了。
陈国人,包括拓跋晓晓在内,从来没见过国王进皇宫那么多人跟去住的,眼看车马驴骡把人和物载带过来,宫殿下方的广场上修廊厩,搭帐篷,以为东夏是身在敌国,过于注重于大王的安危。
他们不了解狄阿鸟的作风,狄阿鸟却是需要他们必须熟悉的,大本营挪过来,政令就已经传出去了。
当天下午,狄阿鸟颁布了三条政令。
第一条是要求凉中尹等官员来见,要他们上报官衙实情,并派遣东夏的将领干员,与他们一道维持治安。
第二条就是签发文令传达至远近各城,要求各个地方的官员,千户治所三天内来凉中城述职。
第三条,次日召开朝会,但凡陈国大臣,没有弃官打算的,一律通知到,要求次日一大早来立政殿。
不仅如此,狄阿鸟派兵,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拓跋巍巍的几个中书舍人请到面前。
他们一到,就见东夏人把大量的文书在大殿上铺成一排一排的,文参们地上爬着检索。他们不知道狄阿鸟要这些人在籍册中寻找什么,震惊于场景,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往角落里躲。
狄阿鸟把他们喊出来,叫到自己身边。
他们面朝狄阿鸟站着,身子后面有东夏人在唱书:“凉中分五县一府”顿时有人回应:“五县报来,丁户治所报来。”
类似这样的长调终是刺耳。
几个人时不时分神,回头往场地里瞅。
狄阿鸟微笑着盯着他们,问清姓名,开门见山:“尔等应该是最熟悉陈国政务的人,把你们叫过来,是要在快速梳理籍册的过程中,听你们来讲解真实的情况。”
几人内心慢慢安定下来,主动说起陈国的情况。
他们还没将陈国的朝廷构成讲清楚,已经有一名文参送了个册子给狄阿鸟,报告说:“大王。凉中治下的情况,千户所,县,府,官衙设置和百姓户籍大致梳理出来了,大王看一下,就能有了一个印象。”
狄阿鸟接过册子,自己快速翻阅一遍,交给面前几人通览。
他问的很直接:“民户籍册与实情可符?”
众人纷纷说:“大不符。”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说:“征丁之前,可信七分,连番大战,征丁严苛,十室九空,均是逃籍,能取信二三就不错了。”
狄阿鸟眼睛立刻眯缝起来。
他立刻又问:“没有千户所的籍册,他们手里的百姓不用造籍吗?”
众人一阵犹豫。
狄阿鸟心思一转,就猜了个大概,陈国都这样了,千户们假公济私,大夺民户,这些人大概是怕得罪人,又不愿意在自己这个新君面前撒谎,所以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狄阿鸟把眼神放到哪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上,刚刚就他说得详细,而且他自报姓名时告诉说自己姓褚。
狄阿鸟记得褚放鹤一家的籍贯地就是陈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族人,嘴里虽然没问,却亲近很多,觉得亲近,期望就多。
那老者果然肯说,轻声道:“不知道大王知不知道掩籍烂户?”
狄阿鸟尊称道:“褚师请直言。”
老者说:“陈国稳定的时候,也定期追查千户所治下的民户,造籍造是造了,但这些籍册被故意造得乱七八糟,即便原先是对的,千户们故意把人遣个七零八落,给人更改居住地,姓名,最后,一册民籍只能对上几户人家,上头追查的时候,发现与事实半点不符,根本无法对照,追问这些千户治下的情况,千户们就装傻,一问三不知,陈庭也无法追究他们的过错,毕竟造籍的是陈庭。”
狄阿鸟“啊”了一声,总结说:“我明白了,他们就把户籍故意弄乱,里头有多少人,多了还是少了,和他们没关系。”
老者点了点头。
狄阿鸟说:“那他们手里连民籍都没有,自己治下怎么征兵,怎么收税呢?”
老者苦笑说:“有精明的千户,自己另外造籍,那些糊涂的千户,一味找百户索要,百户找十户索要,十户官去抢,去夺。”他又说:“即便是不能用的户籍,陈庭也应该有的,应该交给大王,大王这里没有,说明”
狄阿鸟点了点头,给他一个目许,制止他再说下去,又问了他们一些问题,最后把他们遣走,唯独留下褚舍老。
没人了,狄阿鸟才说:“褚放鹤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