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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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关塞之外的城地给他几个这是底线,也是台阶。得失现在是次要的,打完就和才是主要的。国家被战争掏空,多打一天,民生多凋敝一天。你妹妹也难受一天,该也把她放回去啦。这女人的心都是向外,北平原都打了,她也没肯改嫁,咱们想要的借口也没用上,反而不得不给她扣了个不孝的帽子,夺了爵。哦。冠军侯?冠军侯那边儿,免官夺爵,让这老头回家种地去吧。”他大声说:“你记住。这老头好用,他无私心杂念,并非不可以容忍。他年龄还不算老,身体又好,天下危时注意将。朕不在之后,该用还要用。”
秦理点了点头。
秦纲又嚷道:“你舅打仗不行,你心里要明了。”
秦理劝道:“一次看不出来什么呀,何况冠军侯也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秦纲一挥袖子,喝道:“不然。他行不行朕知道。根骨不硬。这天下良将,譬如健布,譬如羊杜,譬如陶坎,张怀玉,哪一个不是血气盎然?脖子死硬?没有根骨,他就撑不过大战,朕听说他在西仓,打了恶仗,见死的人多,痛哭流涕呀。人都说他是收买军心,以朕看,他顶不住啦。”
秦理不敢争执,但心里不免哂笑。
那张怀玉不过一战成名,败仗打得多了,可这个屡败屡战,反倒被皇帝认为是根骨硬,这逻辑上有问题呀。
他被父亲压制得厉害,看法也就越发不肯苟同。
皇帝又说:“而今是中兴之象,你要守成,朕把皇室的声望多少重整了,有功绩在,这国内的各路门阀,就难与你相抗,你多想一些治国上过的事情,想着怎么收拾国内,壮士断腕也不可怕,朕征伐四海,这就是强大的震慑力他们不敢怎么样。不像过去,人会说,天下已不再秦,借此动摇我朝根基。”他肯定地说:“专注于内政吧。理儿,列国争锋,你非狄阿鸟的对手,勤修内政,不失己德,练兵马,固关山,他亦拿你无可奈何,他是不可力敌的人杰,你就与他耗,富不过三代耗下去,他老了,死了,你却稳固了朝政,北方就再无威胁。”
秦理脱口想说狄阿鸟跟我年岁相当,比我还年轻,我能不能耗过他呢,但是他不敢这样唱反调。皇帝自己坐了起来,整了整衣袍,身上还是盛装冕服,却是折叠双臂,交叉于膝上,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威盎难挡这也是一个百折不挠的人,至此已得积威,隐隐与宫廷合,与关中合,与天下合,便是花白的髭须翘着,也是那般的骄傲和严肃。他干脆地给秦理一个摆手,让秦理去照办,看这秦理走远,而自己犹不动如山,慢吞吞地说:“希望他狄阿鸟也一样不想打。”
很快,他又说:“他定会知道我的病,如果他能忍住不打,那他就更可怕。”
笑了一笑,他骄傲地说:“若无朕,则大厦早已倾倒,何来平河南,灭大陈,威压大棉?朕之一生,自是无所畏惧,敢用他,就敢收他,他若战,只要朕还在,那就战而今靖康之军伍,已非久朽。”
外头喊了一声:“禾公主带着小王子来看您了,万岁见吗。”
外头只是照模照样喊一声。他时昏沉时昏睡,因为皇后在作安排,宫闱不乱,其实也就是喊应一下,值守的大臣自然不敢说不让皇后的嫡亲女儿探望,已经放秦禾扯拉着狄阿晟走了进去。
狄阿晟是在长月出生的,还正是垂髫年龄,他很得秦纲喜爱一路跑得飞快,叫着皇外公。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在东夏长大,精灵可爱,又虎头虎脑,与孙子们大不相同,秦纲宠到任他揪胡须。
别有用心的人甚至借题发挥,说这个揪胡须,唯独狄阿鸟的儿子不行,而实际上,其它的孩子哪个也不敢揪他爷爷的胡须,那是龙须,拔龙须。秦纲却仍任他在啊膝下胡闹,时而把住孩子的根骨,给宫人给秦禾说:“天子外甥,自可王关外。”他们进来,秦纲勾起了嘴角,却仍无笑意。
他斜眼瞅见狄阿晟。
狄阿晟立刻站住,回过头探头探脑,大声喊:“郎中咋还不来?快给皇外公煎药呀,趁我在,好喂他吃,他怕苦,我得哄着他。”
钟灵毓秀到这种程度,秦纲实在难以严肃,不自觉就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念叨说:“这孩子太聪颖,能长命乎?”
秦禾伏到他脚下抓住他的手,回了一句:“我们家孩子都聪明。”她晃晃秦纲的胳膊,撒娇说:“父皇就放过我夫君吧。您地方这么大,非赶女婿女儿到大漠深处受风霜吗?”她一这么说,秦纲就忍不住垂泪。
秦纲却是甩甩他的胳膊嚷道:“你又是来气我的,国家大事,不要插嘴。”
狄阿晟说:“没事的。阿妈你就让皇外公高兴、高兴吧。我阿爸不怕他,我阿爸也孝顺他,让着他呢。”
秦纲懵了。
他脸涨得通红,一阵气促,喝道:“黄口小儿,你说什么?”
秦禾大惊,起身给他敲打背部,大声喊道:“父皇,父皇,他只是个孩子,童言无忌。”
狄阿晟得意地笑道:“我阿爸能开那么大的弓,外公你能吗?”他在身前比划一轮,嘿嘿笑道:“我阿爸打遍天下不用手”他想说无敌手,却成了“不用手”,他问:“皇外公。我阿爸是个大英雄。大英雄首先要孝顺。他说了,让着你”他眼睛一眯,脑袋一伸,轻声说:“我也让着你。我每次吃饭都比不过你?我是故意的啦,哈哈,我说吃药好苦,我快吃不下了,皇外公真厉害,也是故意的呀。我们都想让你的身体好起来。”
秦纲又气又爱,喝道:“朕还让你让着?”
狄阿晟握了一个小拳头,大声喊道:“那咱们今天再比一比。”
秦纲大声说:“好。”
皇后打外面来,没好气地说:“你才吃完饭,也吃过药了,你比什么呀比?”
秦纲大声说:“朕就要跟他比。”
皇后笑到一半吞下去了,叹气说:“人家又是哄你的。这都不知道。你这一比,肯定人家又让你赢。”
狄阿晟哈哈大笑。
他在宫殿里绕圈跑两步,竟然一弯腰,手在地上一撑,打了个车轱辘,竟还能直直地站定。
秦纲看得眼睛发直。
他指着惊叫说:“你们看他。你们看他。”
皇后也在发愣。
这四岁的孩子这身体也太好了点吧?
皇帝猛地一跺脚,大声说:“孩子来给外公抱,朕让朕的外孙为王。要议和,给朕加上这一条。”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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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节 不敌妖性()
之前皇帝为了保密,在议和上并没有做出诸多的准备。
现在,他自然只是先提出“和”,而后再细细交换条件。议和一公开,朝臣们争相提出相应的条件,他们不乏框架和条款,甚至除了收回北平原,还对东夏有苛刻的要求,这是任何一个国家开谈时应做的准备,下限只有皇帝和少数几个人知道,大臣们围绕的,则是利益最大化。
至于谈到最后的结果?
与这些准备有关,也无关。
大堆苛刻的条件,对方能不能接受,仍然取决于战场上的形势,其次则是主持议和的官员。
杨雪笙至京,朝廷已经给他准备了数十条款,包括狄阿鸟要立谁为世子。战场上都是好消息,战争的时机、背…景,他杨雪笙已辞官在乡,自是不大清楚,朝臣们为他介绍,多是自褒贬敌,杨雪笙捧着条款,是一阵子的意气奋发。
为国议和,逼迫对手割地求饶上贡称臣,这是一个文臣青史留名的途径,是洗刷他污点的办法。
然而没来得及蹦哒,皇帝承受着病痛,召进宫耳提面命,再出来,杨雪笙已神色肃穆,步履蹒跚。这议和的条件列出来,一个比一个苛刻,而实际上皇帝的底线却是那么低,议和只许成不许败,其结果就是他杨雪笙将会议出一个“丧权辱国”。
离京之时,一些声名狼藉的故交好友前来相送。本弹冠相庆之时,他却捧着议和的诏命放声大哭。
众人送他,是觉着他会被皇帝起复。
老皇将没,新皇继位,他肩负起议和重担,官场履历在,也许一旦起复,很有可能是托孤重任。
众人的期望高,往来巴结,礼品早已堆金如山。
杨雪笙从家乡出来,一心恢复清誉,没想过要收礼,而今收不收已经无所谓了,反过来不敢得罪他人,要是驳了别人颜面,议和回来被人落井下石,会是怎么一个局面,带着一腔的期望,却有如此落差,酒宴中不知不觉喝了几杯,绝望之余,酒后自是情绪失控,放声大哭。
他不是秦应,早已磨练出绝世的奸滑,对政治的敏感超于常人,此时自是认为此生摆脱佞臣无望,不由为晚景嚎啕。
还是有人能够安慰他的。他的堂侄杨雄已过而立之年,几次入仕,因为他杨雪笙的声名不佳,终究也回家操持田产了,这次跟杨雪笙一起出来,自然知道叔父对清名的渴求,安慰叔父说:“叔父。这也未必,关键还在于战场角逐,若是陶坎将军不负公叔厚望,战场上节节胜利,议和未必就不能议出个像样的结果。”
这对叔侄也只能把期望寄托在陶坎身上了。
陶坎?
却也是知道,哪怕双方都要和,为了和谈有利,还是要打一场、两场。
他格外重视与狄阿鸟的对阵。
这天下名将,已无人敢说能高于狄阿鸟一头他陶坎又何来自信,能够在战场上战胜狄阿鸟?哪怕战场上讨点好,就足矣。
陶坎只求不败,即便为个不败,他也已经殚精竭虑,忙于排兵布阵。他确实撤销对小股东夏军队的围困,放任他们离境,看起来是给东夏一些让步,实际上,他需要重整兵力,不想消耗哪怕一丝一毫,连日来,他轮番视察各个军营,鼓舞士气,等着议和前决定议和内容的一仗。
卢龙关,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东夏的两个拳头摆开,他陶坎不能将自己的军队分成两部分各个抵御,受东夏调动,两地相隔遥远,如果东夏依靠自己强大的机动,在某一端突然投入全部兵力,靖康在兵力上也许还能有点优势,但是吃败仗的风险就会增加。
一旦分兵,一旦一边吃败仗,那东夏反倒从劣势变为强势。
手下人已经摸清狄阿鸟带回来的人。
卢龙关的兵力不多。
他狄阿鸟率渔阳来的军队,收拢残兵败将在渔阳河谷,陶坎不愿意将注意力往卢龙关多分,留下少量军队用于监视和防守即可,就是要在渔阳河谷孤独一注,与狄阿鸟决一雌雄,在此一战。
纵你千变万化,我不动如山,你手里兵力不足,就算再能用兵,又奈何得了我?这就是陶坎的策略。
狄阿鸟给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他一刻也不停地作战前布置直到他反复做,从紧张仓促到时间充足,东夏亦毫无动静。
他正纳闷,甚至埋怨自己没有抓住时机,先进攻东夏军队,给了东夏军队休整的时间——也许他作战前准备,东夏军队正在休整。
直到这天,檄文飘飞。
陶坎脸色变了。
这檄文与定夏二州时又有不同。
在那儿,不管他狄阿孝是怎么回事儿,跑高奴去了,你不能不管不顾这一点儿,面对北平原,则要发挥得太多了,两地又那么远,谁先打谁的?军民丝毫不知,连争议都没有,而北平原所管辖的靖康人,又曾经因为狄阿鸟的镇抚身份在东夏治下,一直以来受东夏恩庇,现在支持谁?该支持谁?檄文纷飞,檄文漫天,增加了张铁头的孤身见敌,毫无戒心和陶坎的心计毒辣;增加了北平原历年来粮食赋税的比例;甚至增加了北平原贸易繁盛,对备州百姓生活的影响。
“东夏虽尚武而不胁良庶,尔备州之民,出入东夏者,何人不好客,何人欺诈之?互利互惠,为尔等藩篱,备州凡一人皆可自问,久无边患之苦否?”
陶坎聚集众将议事,扯烂一张檄文,又扯一张,一连扯个七八张,抖在众将面前问:“你们就任士卒传阅吗?你们傻了吗?这些能传阅吗?”
马天佑最是受罪,狄阿鸟说起了与他结拜兄弟的往事,为了让大伙知道他既不是忘恩负义,也没有通敌卖国,憋屈地反映:“仗怎么能这么打呢?现在是打仗呢还是打文呢?”但是他又说:“不是我们任将士议论,让他们传阅,突然一下满营都是,你咋办?我也试着问了一下,这些人,这些人还多数不受影响。”
他说多数不受影响也对。
备州人心里不平衡,眼看北平原富有,东夏从一穷二白变成高人一等多数是想抢回天朝优越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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