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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部分

曲尽星河-第216部分

小说: 曲尽星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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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骑兵在阵前大笑。

    陶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这几千俘虏,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

    但是东夏已经先走将了,放了好些将领回来,这个走将走得,似乎毫无戒心。陶坎心中正起复不定,人已经到跟前了。

    到了跟前,陶坎怒道:“把他们全部拿下。就是一只猪缩在圈里,也不该一夜被人捉出来。”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大声喝道:“大帅。是你下的令呀。是你下的令呀。你要把我们换回来。你和东夏达成的协议,与我们何干?”

    陶坎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再三回忆,大吼一声:“蠢货。东夏人原来没把你们俘虏。你们守在营地里呀,你们怎么那么听话,出来换将了呢?”

    陶坎身边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尤催问陶坎:“是不是该把张铁头也走马给他们啦?”

    对面的几个将领说:“他们派人来接。”

    陶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给众人揭破,这大雾天,被东夏包围的人马,东夏根本没有攻打,只是假吆喝,假打了一夜,第二天派人上来要交换俘虏,递来书函,自己不知道,定下来之后派人飞送回去,东夏利用这个东西诳了里头的靖康兵,不知道他们是当时就投降了,还是现在还在,换将喊出来将,换兵喊出来兵。如果说之前靖康军队还存在,将领们被喊出来走马换将,现在士兵们也全部缴械了呀。

    陶坎扭头看向他跑去打探的部下。

    那部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似乎和他还无关,就那样盯着看着。

    转个弯,东夏制造出来什么假象,在他带着人探查的时候把他也骗了呗。

    这时还换将不换将?

    要不要放出张铁头。

    对面,狄阿鸟正在教训身边的嗒嗒儿虎,问他:“看到阿爸怎么打仗了吧?战争不仅仅是**,还要诸般利用,敌人的心理,敌人的破绽,就是靠骗。”

    嗒嗒儿虎若有所得,说:“儿臣知道了。”

    狄阿鸟问他:“还生阿爸的气吗?”

    嗒嗒儿虎摇了摇头。

    狄阿鸟要求说:“那就带上人,接你铁头叔叔回来,孤怕他不好意思,所以你就替阿爸过去一趟,顺便劝两句吧,别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也被人捉去。”

    嗒嗒儿虎问他:“那阿爸,我该怎么劝他呢?”

    狄阿鸟说:“来日方长。知耻后勇。”

    嗒嗒儿虎生硬地说:“可是他丢了北平原,阿爸连训诫几句都不舍得吗。”

    狄阿鸟冷笑道:“他比你难过。”

    嗒嗒儿虎点了点头,一挥手,带了十几骑飞速上去。

    他们到了对面,陶坎腹内疼痛,已经伏在马背上,几乎要掉下来,周围的人都来扶他一时忘了要不要问他要不要走马换将。嗒嗒儿虎带人上来,等于一次催问,陶坎额头上滴着黄豆大小的汗水,咬着牙同意:“换。打消他们的戒备。给他们交换,等到大队战俘交换的时候,给我掩杀过去。”

    张铁头就这样,骑着一匹马出了阵,走向嗒嗒儿虎。

    嗒嗒儿虎正要告诉他阿爸的话,张铁头冲他笑了一笑,眼睛似乎揣了些泪水。张铁头说:“阿虎?你阿爸怎么让你来接我呀?他怕我羞愤交加?”他点了点头,给嗒嗒儿虎说:“你等着我。这几天得蒙陶坎将军的招待,我要去称谢一番,再走不迟。”嗒嗒儿虎正要阻拦,张铁头拿出一副画,展开给嗒嗒儿虎看了一看。

    哦,原来他不望雅将的风度呀。

    嗒嗒儿虎叹了一口气。

    在阿爸的老兄弟里头,嗒嗒儿虎也只有张铁头不佩服,这家伙太无赖,没有他看重的优点,偏偏阿爸喜欢他。

    张铁头要了把剑,迎着朝阳去了。

    陶坎刚刚被人接下马,张铁头到了。

    张铁头站在他面前,大声喊道:“陶坎。老子看不起你,所以老子有一败,你看不起老子,但是老子还是要感激你,给了我一个机会,没有立刻就杀我呀。当然,你也是不敢。你看起来不太好呀,多注意身体,不要死得太早。我去感谢一下你这些天没有闹着去杀我的那些军队啊。”

    说完,他就调头驰走,横掠靖康军队。

    陶坎只顾疼痛,还想开口阻止,他身边的人纷纷说:“真是个小人,无赖呀。他去干什么?他是去气我们他自由了。他想让我们的人都知道。他想让人都知道我们奈何不了他,他炫耀。“

    陶坎却盯过去。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担心什么?他担心士兵们会忍不住,把这个无赖打死在阵前。

    张铁头却满面春风地行走着。

    时而斜视靖康的军队,时而前行看路,他大声喊道:“你们恐怕不知道吧。我张铁头是登州人氏,不是塞外的胡人今日在尔等面前追述生平,那是要告诉你们,我们东夏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不是胡人的国家,虽然国内有诸多族群,但是我们使用雍文,我们崇尚礼节,视人人平等”

    不是所有的兵都是上谷兵。

    将士们都不知道他要干啥,他便问:“我听说你们最精锐的军队是上谷人组成的,我要去看看他们什么样子。”

    找到了上谷兵的阵营,他像找到了家一样,来到,停驻,大声说:“老子是张铁头,要给你们澄清一件事情。有人说出来闯荡,欠的,总是要还的,今天爷来就是讲给你们那些你们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相信的事实,然而把欠你们的还给你们免得你们一直蒙在鼓里,不知道你们的亲人罹难,始作俑者为谁。”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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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节 大将安在() 
数十年的旧事了,一时讲清楚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张铁头却可以。

    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当年黄埔学府中有人为此事大做文章,或错或误,大肆糟蹋他张铁头,他下令把人抓起来,不料声势大了些,正好被狄阿鸟知道,狄阿鸟不但要他放了人,还指点他把人请进府做了西席,并且向其公布一些存档资料,反过来这个文士干脆就专门研究这段历史公案去了,写了一沓厚厚的资料。事关张铁头自己,他怎么会不时刻在意?曾经亲身经历的经过,背后推测的背…景,当时备州的时局都向当时还糊涂着的张铁头一一敞开。

    今日讲来如行云流水。

    一讲当时造成这件事的原委,二讲当时备州官府作为背后推手的不作为,三讲当时东夏的全力救灾四讲当时东夏人自身的恐慌和高显为了缓和矛盾暗中的小动作。这一切比在昨天发生还明了。不要说那些上谷的升斗小民,便是他张铁头,如果没有人专门去研究,也不会看这么清楚。上谷兵开始骚动。他们将信将疑。他们把张铁头包围了起来,他们有的辱骂,有的质疑,有的又呵斥自己的袍泽同乡,怪他们打断,将领们已经制止不了,敌方的大将要放走的时候,闯入阵营,本身就是一件遭热闹的事儿,张铁头一不打,二不敢杀,那边只好任事情行事。看着这一切,张铁头嘴角流出一丝庄重的微笑,将他的赖尽皆洗去。抬头望向西北方向,虽是演说不停,脑海里却响起了狄阿鸟的声音:“反对你的人不一定是害你的人。不要害怕身边有反对自己的声音,这些人是在监督你,是在寻找真正的答案,为政之官,治军之将,如果身边没有杂音,要么已经接近圣人,要么身边潜伏着严重的危机。他不是在害你,而是在成就你。成就你的宽容大度,成就你对得失的检讨,更能帮你澄清你的过往。”

    现在,这一切都一一应验了。

    而今没有多少人能对当年的事看得那么透彻,哪怕布局的陶坎,因为这里头牵扯到一些经济和民生问题,他是欠缺的,而在分析它的人却在还原,在寻找。

    他再次往西北方向看去。

    那个人,成就了他张铁头呀,岂是兄弟,君臣能够说清楚的?他张铁头何其人,登州野牙郡一介短工,父母双亡,被起义军拉了丁,何人曾能想到,他如果能够将十万兵,大国面前纵谈古今,正因为如此,就像一缕光,照耀在永无天日的人头上,又岂是知遇之恩可以道尽的?

    他骑在马上,在人群中高高在上,好像居于高台,神采飞扬,去还原那段历史,去告诉当年上谷的百姓致使他们罹难的是何人,促使他们涌向东夏的背后推手是何人,他们饿死了多少人,而被东夏救济多少天,东夏等于救了多少人,而暴力转卖,中途而止,又伤亡多少人,而这最后死亡的人数被靖康官府无限放大,而实际上,杨雪笙知道有多少人?陶坎知道有多少人?

    但东夏北平原档案馆里却有一份收尸,东夏追加抚恤的文档。

    张铁头放声大笑。

    他扭过头来了,陶坎派的传令兵已经到了,军队骚乱,他中军看到了,担心,派传令兵来下达命令。

    传令兵举着小旗,飞射而至,盘旋着战马高唱:“元帅有令。不得动张将军分毫。”

    张铁头仰天大笑。

    他看到上谷兵用奇怪的眼神扭转过来看这儿那传令兵。

    讲得口干舌燥,调转头来,嗒嗒儿虎已经带人平行追来,站在一箭之外的空地上,这是要接人走的呀。

    张铁头摇了摇头。

    丢了北平原,死伤数万军民,他想解脱。

    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上谷军,大声喊道:“其实这么多年来,也有你们上谷人留在我们东夏,但是他们被你们看成叛贼,说什么你们也听不进去,你们若觉得我张某人说的是真话,可以专门去问问他们,当年为了劝退你们的父兄姐妹,我们大王在大春上,宰杀了多少幼羊。在他心里,人比羊贵,可是羊,是东夏牧民的命呀,当时的和我一样追随大王的将领中有个叫图里图利,都跪下来搂他的腿,被他一脚踹开,那羊,杀得山一样高,山一样高,可惜你们看不到,而我张铁头把一切都毁了,把他对你们的仁慈,善良都毁了,而今我又把北平原毁了。”

    他拽散头发,遮挡面孔,哼哼笑道:“我张铁头自然对你们上谷人不住,欠你们上谷人,本来就是我,我自可一力承担。这一命,今日就可以还你们。但也请你们记住,你们将军对我们东夏欠下的血案,将来也必有清算之日。”说完,横起长剑一架,面向西北方向,大吼一声:“主公。铁头有负,待来生再还。”

    说完,剑一抽,一股热血从脖子上往上飙扬。

    上谷兵已经处在惊恐之中。

    人信与不信已在两可之间,那血四溅,人还在横架长剑,马惊乱走,便是这训练有素,刀枪下来不眨眼的一支精兵,却四处躲避,人仰马翻。嗒嗒儿虎才看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他抖颤着用手指着,麾下的将士已经往上抢去。他这一刻才明白阿爸为什么定要叮嘱自己说“来日方长,知耻后勇”。

    天呐。

    这是平日从未严肃过的,人皆称无赖的北平原将军张铁头叔叔吗?

    这怎么可能呢?

    上谷人中有人在大吼:“让开。让东夏人接他走。别让他死在我们这儿。”人呼啦再散,更是人仰马翻但无数的年轻士卒睁大眼睛,表情庄重,定定地看着,这样一个来到自己面前诉说当年,自尽而死的人怎么也能算得上一条汉子,他说的会是假话吗?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有谎话这么详尽的吗?

    嗒嗒儿虎搂上了张铁头,用手去捂飙飞的热血,却捂不住。

    张铁头仍在睁着双目。

    他拉出一丝笑意,死死抓住嗒嗒儿虎的胳膊,用微弱的声音说:“你阿爸有放弃北平原之心,你劝他,不能不要我们的北平原。”

    他带着一丝平静说:“当年我们来到的时候,遍地都是野草,偶尔才又根秕麦,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水里一舀,能舀一瓢小鱼花,野狼出没,鹿羊跳跃景色是美极了,却没有人迹。”

    嗒嗒儿虎知道他的意思。

    他想说北平原就是一块荒地,有了东夏的经营,才有了今天,几乎是备州乃至北方最大的一座城里头都是东夏人的血汗,怎么也无法当成是一块荒地,要还,也不该还它。但不知是不是寄托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他竟然只记得美景了,只记得羚羊跳跃,水能舀鱼了,随着目光的涣散。

    他再一次挣扎一下,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请求说:“阿虎。把它夺回来。”

    他的头扎了下去。

    嗒嗒儿虎埋下头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他让人先一步鸣起送别的角号,托着张铁头的身躯背着朝阳驰去,大红的披风把他们全覆盖了,就像一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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