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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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皇帝一脸不敢相信地询问:“高显?”
他自然不敢相信。
高显一直以来,在新皇帝的眼里,靖康不是多强大的国家,他们的先主,受夏侯武律胁迫攻打靖康,后来又被朝廷俘虏,逃走的路上不知死哪了,国主都死了,也没敢吭声,索要一些援助,从此就默默无闻,当时现在国主龙琉姝还为了获得靖康的支持来朝贺,皇子中还私下言,谁能娶她,谁能被立,虽然后来折回去,却从此被定为偏安小国。再之后,竟然被东夏整个隔离出去,像这个世上,这个国家已经遥远到一个仅仅听闻的地方。人说他们选了一个女国主,荒淫不堪,国内民不聊生,说狄阿鸟起兵后一战胜巴依乌孙,就从他们手里夺取了湟西,还围了他们的都城,掳掠男女老幼无算而回,再之后,他们一直受东夏欺压,百姓都往东夏跑。
这样一个小国,都胆大到太岁头上动土了。
皇帝不敢相信,大臣们也不敢相信。
怎么办?
中枢上的舍人这时候翻找出一封国书。
国书呈上,原来如此。
备州那边,各路人马都在“斩获”,料想不日可以平定这疥癣小国。
但是?这气难平,何至于这么小一个国家敢战最强大时候的靖康?所有的迁怒都奔杨雪笙去了,其一,他给东夏议和的时候,为何听从高显调解,许诺别人粮食?其二,朝廷拖延给期,他杨雪笙见了高显人的使者,究竟干了什么事儿,说了什么话,以至于高显人敢给朝廷期限?
皇帝咆哮一声:“杨雪笙是先皇重臣,安敢如此草率?给朕抓了。”
然后到了晚上,心腹李盘的军情到了。
各路奏凯歌,唯李盘在告急,说各路各自为战,有的隔河观望,有的退兵自保,高显人作战勇猛,难以力敌。
这就怪了。
为何军情之中,会有那么大的抵触和差异。
皇帝能倚重的人不多。
羊杜被召来问战,羊杜带着说情的心思,建议皇帝召见杨雪笙。皇帝是会见杨雪笙,只是今天当庭责之,岂能再立刻招来庭见?董文建议他启用陶坎,但是调离陶坎,那是老皇的意思,而今刚刚调来京城,就又把他派回去,岂不是有违老皇的本意,老皇说得很清楚,就是怕陶坎坐镇多年,尾大不掉现在一起战事,就又把他调回去,还能再好召还?谁说这不是他的部下故意搞出来的?今日抓杨雪笙,就是怀疑,怀疑这是故意的,朝廷一动我们,北乱就起。
但要是不用他,谁能坐镇?
舅舅说的没错,陶坎坐镇备州多年,熟悉北情皇帝陷入沉思。
羊杜?
羊杜,皇帝也不打算用。
他平定南朝,立下的功劳太大,赏无可赏,老皇将他闲置。
他把目光瞄向董文,却是带着征询的口气问:“舅舅。你去一趟?”
董文连忙看向羊杜。
羊杜也建议说:“还是依照大将军的意思,庭见陶坎吧。大将军对北虏毫不知情,诸路兵马又关系复杂,不好统御只有陶坎曾节制过,大将军而今总镇国内,一旦亲去,能胜不能败呀。”
他又说:“高显亦为善战之国,狄阿鸟父子亦皆出于此。这是毋庸置疑的。陛下断不可轻视之。”
这是老成之言。
老皇虽然过世,天下仍畏惧老皇的余威,如果眼下代表朝廷的大将军董文亲自领兵作战,却吃败仗,老皇所建立起来的积威就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瓦解,不利四方安定,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怕心有不甘,跳出来生乱。皇帝想了一下说:“见一下陶坎无妨。但是杨雪笙,朕还是要抓拿,惩一用一,且行且诫之。此战别是他们自己给玩出来的。”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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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七节 何人出镇()
杨雪笙的行程,备州魏博交卸,京城长月交旨,家乡登州壶县这一路行来,颇费时日,终觉可以还家,颐养天年,人到家,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族里人还打算给他过个寿,羽骑就追来登门。圣旨一读,囚车拉了出来,杨氏一族就给懵了。杨雪笙挺自觉,安慰族叔,过继的侄子说:“先皇让我去议和,就已知今日,好在我有先皇密旨,可以作证,议和之条款,款款不辱国门。”
人一直押往长月。
人到长月,李卫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就在皇帝的授意下去看他。李卫与他,是有私交,而他们的私交,却从杨雪笙被老皇就洗冤开始了。二人谈论起来,李卫竟发觉杨雪笙一点不担心,就替皇帝问他。杨雪笙也不隐瞒,告诉说:“我有先皇密旨,自觉未有辱国门。若是因为高显人索要粮食,我拖住他们,飞报长月,朝廷就以为我有罪,那是在迁怒我,国书我第一时间就转呈朝廷了。”
没错。
李卫也是这么想的。
他曾去过北方,去过高显,杨雪笙也贿赂过他,等于是他的人。他也担心杨雪笙获罪,把自己给牵连上,就急急忙忙回去,希望去到皇帝那儿告知杨雪笙的情况如果杨雪笙那儿真有密旨,那不就更好办?拿出来就能证明,议和有什么不妥,那都是老皇帝认可的,不是自己与敌人勾结。
匆匆回赶,这几天正出入频繁的羊杜就给碰到了。
羊杜一问他是去看杨雪笙了,与他多说两句。
李卫虽然有佞臣之名,但老皇是那种洞察天机的人,他除了占占便宜,敛敛财,权却没敢专过,虽然有功绩的大臣看不起他,门阀世家看不起他,但在明面上,众人还是吃他的八面玲珑的。
羊杜也一样,挽着他就说话,得知杨雪笙有护身符,再问详情,脸色猛地一变,给李卫说:“你万不要与皇帝讲。这杨雪笙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这密旨不出,他再怎么样,为官数十年,虽声名狼藉,却罪不至死,若密旨一出,则必死无疑。”
李卫大吃一惊,反问:“公爷怎有此言?”
羊杜说:“先皇给他密旨,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在对东夏作战,朝廷的底线低到何种程度。拿这个证明自己,他是想让天下人知道?靖康忌惮东夏吗?当今皇帝,尤其容忍不了这点儿。密旨一出,皇帝不会认账,皇帝不认账,那不是矫诏吗?那不是毁誉先皇吗,他必死无疑。”
李卫笑着说:“既然他与我讲,那是想让我私下传到皇帝耳边,就算公爷能料准,不摊出来,又有何干系?”
羊杜苦笑摇头。
他与杨雪笙又无私交,适可而止,看着李卫兴匆匆去找皇帝,叹了一气就走了。
高显人他也不太熟悉。
但他对狄阿鸟父亲熟悉一些。
他知道狄南堂征伐作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里头就有高显军队的作战特点,青竹军,以竹为甲,骑步并用,带了浓厚的高显气息。就算这是他个人的作战特点,但他在高显,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以他的才能,足以影响到高显一代人,高显的战法,很有可能在沿用他的战法。
世人因为狄阿鸟压制得高显喘不出气,而轻视高显,甚至拿来作根基的湟西之地,都是从高显人手里夺来的,却忘了,与靖康争锋多年的拓跋巍巍,那样的枭雄,都在狄阿鸟手里冰败沉河。
最要紧的,有一件事清晰无比,狄阿鸟果断给高显割城北逐,那是不是就有二虎竞食之心呢?
羊杜觉得自己也是想多了。
毕竟他没有去过备州,没有跟高显人打过交道。
看来皇帝也无心用他的,他干脆还是回家温两壶酒,打打猎颐养天年,不掺合,不自作。
平定北方的人选,要么杨雪笙,要么陶坎。
如果皇帝杀了杨雪笙,去用陶坎,陶坎一定会带着忿恨,毕竟杨雪笙简拔了陶坎,二人有师生之谊。
就像杀了狄南堂,自己也多年不舒服一样。
出了宫门,车马接上,给自己打理生意的人却意外在等着呢。问问,来人笑道:“怕是老爷会被朝廷召去备州,故而来问问。”
羊杜哂笑。
他也是有怨气的,先皇在,自己可以躲起来,那是先皇有办法,手里有人用,现在呢,自己都差点自告奋勇,皇帝想到的却是他舅舅,都不知道他舅舅身上锁了国运,总领全国兵马不能轻用,偏偏还不算能战,得到过健布“他不行”的评价。用他舅舅救火,也亏皇帝想得出来。
这也不是羊杜癫狂了,想上战场。
他又不是健布,偏于文质之身,自是知道物极必反,急流勇退,那点自告奋勇,不过是在为国家担忧罢了。
自家人在问,他解嘲说:“难得你有心。你家老爷我?轮也轮不到呀。”
打理生意那人笑道:“老爷不去也好。不去冒那个险。您不知道,南方又丰收啦,稻米成仓。别人在南方做生意,那都是匪乱横行,我们家,有着老爷的威名,一报出来,畅通无阻,小人都在想,今年是不是要大干一笔?”
羊杜呵斥说:“老爷我也不缺吃用,这个大干一场,所为何呀?你老爷我也不是爱财如命的人,让人知道你在各地赚钱就行了,别动不动就大干,钱财于我无用,我显得市侩,是为了让人知道我爱财。你也以为我真爱财。”他冷笑数声,要求说:“稻米成仓,收来你又往哪里去卖?北方协定是要开榷场,能不能如期开,老爷我都不知道。皇帝开榷场,只会把狄阿鸟养肥,把他养肥,他就不安宁。”
那人着急说:“可是我们不干,别人就干了呀,哪么门阀不在拼命吸稻米?”
羊杜悠悠地说:“都是等着榷场重开呀。皇帝要是不开呢,他们吸了那么多稻米,手里又全是粮食?一起去逼皇帝开榷场?”
一起回到了羊杜府上,那人献上账册,接受赏的宴席,吃完走了。
羊杜百无聊赖,翻开账册,顿时一身冷汗,自家的生意,北贸首重喊了一声,叫来家令,让人找来五年内的账册,一一翻看,他倒吸一口寒气,五年期间,单是自己家,往北方卖了五十三万石粮食这足以养活一支大军。
他想立刻派人把给自己打理生意的总柜召回来,责问他怎么回事,却还是放弃了,颓然躺会椅子上。
总柜是别人推荐给他打理生意的,这么个做生意法,自己从没去想过,但你也不能说总柜的不是,也许很多家族都在这么干,现在国内,东夏精工闻名,你不拿粮食北卖,你拿不到东夏的贸易权。
他知道,这么多粮食,也许不全是自家的,只是北方也有一些自己曾经的部下,走私也好,经榷场也好,别的官宦都在利用自己这道关系北卖粮食。
皇帝马上要修运河。
一旦修了运河,南方的粮食北调更容易,国内势力卖给狄阿鸟粮食,拿东夏的贸易权更容易看皇帝的意思,那是想对东夏反悔,不开榷场,到时候各门阀手里那么多的粮食往哪放呀?
想想怪有意思的。
狄阿鸟的军队用的粮食,靖康在为他种,满朝文武还种得不亦乐乎,哪怕国内人吃不上,饿肚子,也要优先卖给他。
手边有一套截然不同的宝瓷。
其中一套是闻名天下的钧瓷,钧窑烧的,因为烧出了宝光,别人送给自己,那是金玉为匣呀,另一套呢?而东夏瓷,几乎都有宝光,好像他们找到了烧出宝光的办法,他们的,自然不叫钧瓷,虽然光彩色调接近,但大相径庭,拿两个杯盏往跟前一凑,钧瓷厚呀,东夏瓷,那是又薄又亮,跟裹了层鸡蛋清一样,关键是,手里这一套钧瓷,跟人家的茶盏一凑凑到一起,你就清楚地看到,人家的口是正圆,钧瓷的口,有的微微有点扁,有的线走得不是很正,有的口,某一个地方,会略为厚一点,不对比,你根本觉察不出来,而一对比,这些小毛病就能看个清楚。靖康这边自产的,宝器一样得来的器物,还不比人家普通物件规整。人说这种规整,那在瓷窑里头叫合道。
不管合道不合道。
谁拿上东夏的器物,谁有东夏的贸易权谁挣钱。
多少老字号的靖康作坊,因为器物失色,要么关张,要么走低价路线,再不出精品。
你说这咋办?
都说狄阿鸟走了墨家的路,可西陇墨士已经壮大,也与朝廷官办出器物,与东夏水火不容
到头来,东夏的器物却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光在瓷器上就不能比。
据说墨门主烧瓷的几个墨士都疯了。
他们背后有着墨门的支撑,不缺钱财,发誓要烧出更好的瓷器,就拿着东夏瓷比着烧,烧出来一个比不过摔一个,烧出来一套比不过摔一套,在王河边上留下的碎瓷跟小山一样。
而今东夏币在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