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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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二月十五日,释迦牟尼佛涅槃日,僧人们纷纷进贺,很多僧人还打着西方佛国使臣的名号,满足秦理的虚荣心。
他们不但坐实秦理转世未来佛的封号,并找出种种转世端倪,制造祥瑞。
作为回馈,秦理准许各地兴建寺庙,弘扬佛法
保郡年前要兴建的大寺庙,本来只是道林僧人拉来金主修建,而今却成为官府的重头戏,官府牵头,规模更大,劳役征调更多。刘昌父亲在郡中的影响力深厚,再加上李虎的石场,石器出产精巧,竟成为不可或缺的供应商,郡里迫不及待催促他前往,交代大佛的金身和寺庙建筑。
家里当是为李虎脱身劳役的一条出路,一再赶他前去,告诉他田里耕种的事情,一定会好好为他盯紧。
李虎倒不是屈服了。
他也需要尽快扩张生意,借以掩饰与众多人物的往来,更需要见一见东夏在靖康备州的主要人物,前往保郡自然迫在眉睫。
这一次去,与历次都不再一样。
李多财在易县当地给他物色十几名东夏骑士跟随,加上杨立、王小七等人,已过三十之数,这一行已经够鲜衣怒马,造成当地轰动,但其实,半道上还会另有安排,李鸳鸯麾下的百余暗魂会汇合上来,等于归建,而一旦到了保郡,东夏在靖康的各个方面都要派人到他身边,方便各方面领会精神,作日常联络。算算靖康总使那边要派来的科班文武,李常胜派遣的副职佐手,虽还不能称为武将如云,谋士如雨,但麾下所差遣行走,已与世家嫡室公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发前,连一再担心他安全的李多财都在发愁,愁李虎身边陡然多出这么多的人,甚至一些人用文韬武略形容毫不为过,该怎么掩饰,怎么掩人耳目,还在预谋到了保郡,来一场什么石场招才。
却偏偏有人不识时务。
得知他要出行,杨令公开始着手安排。
这一天,他庄园中来了几个粗犷的陌生人。
他们和主人隔桌坐下之后,五个小金元宝就一个、一个次序摆上来,最后凑成一排。看到这些人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贪婪,杨令公轻声说:“这还只是一半,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奉送山上的好汉。”
为首大汉瞎了一只眼,一只耳朵也缺着。
他摁住同伴伸向金锭的手,眼神疑惑,用沙哑恐怖的声音问他:“杨老爷竟然舍得出价钱?你自己手底下就有人,为什么还要我们做掉他?”
杨令公苦笑说:“都是乡邻乡亲的,我这边的人一动,说不定他就能接到风声。这是个邪性人,外乡来的,在易县翻云弄雨,不找你们,怕弄不住他。不瞒诸位,乡间一个乳臭儿,不值得这么多钱,但是为了我儿前程,曲曲一些金银又算什么?奉送诸位的是奉送诸位的,还有大批的钱要打点呀。”
大汉“哦”了一声,露出倾听的神色。
杨令公说:“乡邻乡亲的,有个摩擦,我还能忍一忍,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该挡雅郎的路。县里有个推荐名额,有他在,就算我怎么使钱,也轮不到雅郎呀。你家二爷也算雅郎的叔伯拜托啦。”
大汉问:“就为这个?”
杨令公道:“苗督军也憎恨他,虽然刚刚往来,却已经不止一次或明或暗要我下手。”
大汉拿出一个小布袋,撑开口,给旁边的同伴一示意,让人一个一个捏上,往里头放,放到最后一个,笑道:“杨老爷抬举啦。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大买卖。冲着对兄弟的情谊,冲着我们家二爷,我来个绑票怎么样?把他给绑了,听说他有田也有钱,敲诈完,咱再撕票怎么样?”
杨令公露出赞许的模样。
大汉笑道:“当然。假如敲出田契,还请老爷帮助出手。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打听,杨凌刚在道上的名头不小,吃田还得靠杨老爷呀。”
一行人在杨令公心腹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片刻功夫,窗帘后响起掌声。
杨令公笑道:“王军门。出来吧。”
一名军将从帘后走了出来,站在杨令公面前。
杨令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军将就已经先笑了,他轻声说:“一出手五十两黄金的定金,杨公大手笔呀。回去一定与我家将军明言。令公子的保荐名额,包在我家将军身上。我一定会这么说,杨老爷与他李虎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肯出这么高的价格,还不是为了想和将军搞好关系?”
杨令公起身说:“是呀。苗将军的事,就是我的事,区区几十两黄金,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把那军将送走,回身坐下冷笑,旁边转出他的长子,父子相视而笑。
他那长子笑道:“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三旋风是我们家出资建起来的。黄金还是我们的,将来从李虎和杨凌刚那儿扒拉出来的东西,再出手给他苗保田。这李虎,咱们父子本来就是处之而后快。都骑在我们头上了,尤其是乌县令那边,隐隐把他当成外援,不动一下,这易县,还会是咱们杨家说了算?”
杨令公一脸阴沉,残忍地说:“老大。你追上老胡。告诉他,不可掉以轻心,那李虎的本事,竞比的时候我们见到过,绑票在其次,人必须给我灭了。”
他的长子匆匆离去,房子一时暗了下来。
在房子里来回走动一二,他喃喃地说:“这易县,姓杨,竟然冒出个姓李的,怎么都觉得别扭。”
杨令公在布置安排。
杨家村这儿,却毫不知情。
杨燕燕她娘,还以为李多财拉来些东夏人一起与李虎去郡里,那是郡里的官员看的,是为了给侄子撑场面,还在反复叮嘱李虎:“到那些官人面前,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拿不准的不要轻易说话收住孩子气,更不能跟人家犟。你啥我都放心,就是犟脾气,跟你哥一样,可不许。”
带着这样的叮嘱,她和燕燕一起把李虎送出村。
人走远了,杨燕燕她娘见李多财还在望来望去,就说:“你呀。就是惯孩子。鲜衣怒马的并不好。这一次是为了见官爷。以后呀,可不能让他这样。你出了多少钱让这些骑马的后生一起去的?”
李多财笑道:“没给钱。他们都想跟着李虎,一说就都答应。老太太不必放在心里,这些人算啥。当年我出门做生意,雇来百十个练家子,前呼后拥,到哪谁也不敢招惹。”
杨燕燕脱口一句:“吹牛。”
李多财笑道:“吹啥牛。李虎这石场,名声已经起来了,他出门在外,就得前呼后拥,这样才能和大财主大官员做生意呀。是不是?我已经叮嘱他了,到了保郡,第一件事就是再招些人手,可着招,能招来多少人,咱家就能做多大生意。叔不差钱。钱算什么?是不是那名头出去了,还担心生意?不是开运河,那运河上咱都能供应石头。”
杨燕燕她娘是大吃一惊。
她不敢相信地跟李多财说:“怪不得李虎心气大,你个叔叔,都是这么教他呀。他还是个少年,好结群,他给你弄几百个人回来咋办?”
这其实是李多财打掩护的话。
弄几百人回来?
那是必然的,李鸳鸯麾下暗魂就不少人,李虎开衙建府,组建名单还没定,想必他阿爸还会从北方派来大才。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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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八节 初生牛犊不怕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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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牙山附近的官道上,几十个土匪,马步混杂,把一道滚碾子的岗坡上站了个满。几十人并不多,他们要是在别的地方,无论杀人越货还是占道劫掠,都不会让人感到古怪,然而站在直通南北的官道上,动也不动来拦截,却是好些年都没有的了。虽然备州多山,又是东北关僻之地,然而东夏的兴起使土匪响马无法北遁,境内陶坎勤练兵马,团勇、郡军、鱼鳞军,为了实战,到处剿匪,十余年来,偶尔会在官道上生出一两起劫掠东夏商队的故事,凡人都知道,那就是故事,是官兵在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拿了人家东夏的财物。
然而今天,这些土匪们却敢了。
如雷贯耳的陶大帅已经卸职入京,地方上日渐混乱,为防备东夏,备州田野乡间处处练兵,大族大姓早已学会怎么建私军,手里都有武装,只是陶坎的强权和铁腕,把他们压制和统御起来,一时半会问题还不突出,但大伙心里都明白,很多军力是没有入籍的,说朝廷的人马那是陶坎在,说不是朝廷的人马,就能够拉回家,再加上庄园日多,时有流民,有点武装自保,都是心照不宣的。
有了苗保田的许诺,又在苗保田能够插足的地界,附近是不会有官兵找他们麻烦的那李虎一行都骑着马,飘忽迅疾,只有这样干脆地站在官道上干,才能不失手。
为首的老大镇山虎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挪到路中央的大石头上,一旁的老二杨白食与几个匪首交头接耳,而几个身强力壮的喽啰,白痴劲头大发,在路边演来演去,提刀逼枪,在自己人面前喊台词:“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速速下马上前来。”还会有人更正:“是此树我栽,此山我开。”
聚集在镇山虎和杨白食旁边的匪首们尚有几分模样。
他们有不少是打仗退下来的,半身甲胄,乱发缭绕,相貌狰狞,但喽啰们,却是拉起来不久,一身破烂,唯一能占得上的,算身强力壮。这镇山虎自称王虎,似乎只有老二杨白食姓杨,杨令公发号施令应有一定的限度,但几个真正知情的人却一清二楚,这王虎,分明就是杨虎,杨令公家族与霸县臧氏交恶,杨令公吃了大亏,弟杨虎下落不明,就是这个王虎。他下落不明,那是趁官兵招募,跑到官兵之中,而后臧氏族内人才冒头,杨虎身上背着臧氏命案,就又从官兵中逃走,被杨令公养在钢牙山,随后找了一些退伍斗狠之人,有了这三旋风一拨匪人。
要知道,杨氏也是军功世家,自不比一般匪人,兄弟两个一明一暗,实则想把这支人马训练成一支军队,以防备臧氏,若非时日尚少,又吝啬钱财,还没有沾过多少红货,定不是这番模样。
前头已经有人去探李虎行踪。
呆了一两个时辰,顺便劫了些过道的。
没人敢反抗,他们也没有杀人伤人,任着手下拉出来个钱袋,摸个金银吊坠杨白食走来王虎身边,手里还高举着一只银牌,辨认上头的字样,这是从一道走着的几个大汉身上夺来的,其中一个身上带着银牌,被喽啰拉走,献给杨白食。杨白食询问一番,心里有些忐忑。
他也在军队混过,听手下描述,对方身上个个搜出来了牌牌,不过都是铜的,只有这个是银的,怀疑劫到官府中人,这是类似军队中铭牌一样的玩意。到了王虎身边,他让王虎去看,低声说:“哥。你看这个。这上头写的啥字,乙庚,什么意思呀。咱们这地界上,没有这样的护身牌符呀。底下都说刚才他们几个身上都有这牌牌,因为不是银的,不值钱,给放过了。”
他疑惑着征询王虎的主意:“会不会是干到官府头上了?这些矮骡子,什么都不懂,把人撵跑,交来个这玩意儿。”
王虎捏到手里,疑惑地问:“以前咱们在官军,铭牌都是竹木做的,将校才有铜牌,写上姓名籍贯营校,难不成几个将校结队出来,被咱们劫啦?”
随后,他大笑说:“好啦。老二。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也许是行会上的人。”
杨白食安心不少,他打开一把折扇,挡了一下惨白消瘦的面庞,小声说:“哥。那李虎见了咱们,会不会掉头就跑,我们是不是把十几个马兵放到那边的小树林里?到时候从他背后给劫杀出来。”
王虎笑道:“二弟把兵法都用到一个乡间小子身上了。那你就去安排。”
杨白食一点头,立刻走回土匪中开始喊人。
布置妥当,前哨却不见回来,他心中不免焦躁,来回走动,又奔到王虎身边,轻声说:“哥。这光景都等于跑到营庄路口,算着时辰,李虎说到就到,这咱的人咋不见过来呢。”
王虎要求说:“再派个像模样的人,别给看出破绽。”
一名土匪被杨白食喊道身边,经过几名土匪的打扮,搜走兵器,骑着马飞奔出去。
还没走多远,他就回来了,告诉说:“见着了,估计只离一里多地。”
这次看得准。
李虎就是二里之外的地方一举马鞭停了下来。
方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