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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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他说“从私利上讲,如果你拿下五福寺,郡中钱财人丁甚至兵力都由着我们来用,保郡就是我们说了算,而从地方上言,咱们就能呼应和声援全州士绅,驱逐天怒人怨的州军李盘”,李虎吃不住,就停住了,觉得一些话挑明不太好。
正在琢磨说辞,李虎回话说:“伯父放心,五福寺我会去争的,而且思前想后,也没人能比我更合适。”
刘广禄不好说自己已经从郡守府得到消息,把他李虎说给郡守的话重复,佯作不知,问李虎:“那你与郡守怎么说的?”
李虎把见方步亭的情况一一讲给刘广禄。
刘广禄叹道:“你这不是不想接吗?你是不是还缺钱?钱上你也不要有顾虑,我刘氏也算小有资产,就算还不够,房头众多,和咱们往来的富商也不少,张张口,就解决了。我借你一些,给你增加点儿底气?”
李虎连忙说:“钱财足够。足够。阿昌也给我说了,算他份子,他出一部分钱。这都没有问题。”
刘广禄这就说:“那你就去争。那个方步亭挺贪财,到他那儿使些钱财,保不准他一松动,最后一道阻碍也没了。”
说完,他见李虎有点发愣,醒悟说:“哦。你觉得伯父在教你那些不好的东西,是不是?不送钱怕是不行。”
李虎笑道:“伯父。您觉得我该送多少合适?”
刘广禄估算了一下工程钱款,又估计了一下方步亭被打动的筹码,告诉说:“郡守他们两兄弟是直州人氏,这一任期完,怕会活动走,也就是一两年光景,这一两年,他们还不是拼命捞钱,用来往京官上活动?所以他们急需钱财,我估计,他们自己都想染指这个工程所以没有十万、八万下不来,低于这个数字,他们说不定要自己从直州请人来干,就像他说的,墨家班的大匠。”
见李虎若有所思,他又说:“就算他不想咱们接手,怕郡里咱们做主,但只要高过十万两,他们就会重新掂量。”
李虎凝视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刘广禄不由着急,轻声问:“怎的,这点钱你怕白花了?修建五福寺,那是要给皇帝还愿,镇压备州运势的,你从东夏回来,你可知道东夏王弄些铁方镇北平原么?据说之后,动用数万大军运走。这都是事关运数的东西,就是没人给道林和尚捐赠,朝廷也会给五福寺拨款,到时候少说能动用两百万两,给郡守十几万你都不舍得吗?这是咱们算着要是由他们来建,层层外包,一团乱麻,到处遭忌讳,也不过才能获利二十来万上下。但交给你不一样,你心里不明白?”
李虎眉头紧了一紧。
二百多万两的预算来修一座寺庙,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寺庙能干啥?
他好奇询问:“镇压备州运势?怎么镇?”
刘广禄怪他说:“怎么镇?上有佛祖,下有信仰,僧侣日日叨念经文。你不信不怪你。年轻。问你,你们东夏王铸造大铜大铁方,镇北平原你知道不?你说北平原才建多少年,抵两三个魏博城。靠的是什么?东夏王身边有高人,布了局,占了运数。”他见李虎有想笑的苗头,忍得辛苦,就说:“不管你信不信,朝廷上有人信,皇帝信。你来说,东夏王用精铁镇北平原,你知道不知道吧。”
李虎点了点头。
犹豫了片刻,他轻声说:“伯父。东夏以铜铁镇国,那是草原上一时缺铜铁,东夏矿藏开采跟不上时需”
刘广禄半天没音。
他懵了,却又越想越明了。
天哪。
东夏王数十年集铜铁,人都以为他在吸气运,却根本没从这上头想过,这哪里是攒国运,这是储备铜铁。
偏偏东夏传得煞有其事,朝廷上无人破解。
他一拍额头,情不自禁地说:“东夏王真英叡人杰呀。朝廷收复北平原,断他手脚,断他供应,却能坐看他拉走铜铁。这么简单的道理杨总督没想到,天下人都没想到,都被障了眼,竟被你李虎一语道破了。伯父受教了。”
李虎说:“这没什么。身处中原,你们都不明白东夏对铜铁的渴求。其实东夏矿藏开采主要围绕着铜铁,铜铁开采量已与靖康不相上下。民间都在使用铁器、铜器,不像我们这边,穷人家好几家可能才一把菜刀。但在东夏,铜铁器一点都不稀奇,都在比质地。单东夏马掌用铁,咱们靖康怕没有作坊能做出来。”
刘广禄嘴巴都张圆了。
李虎见自己习以为常的事实,都把这位一方豪杰镇到,心中不由涌起一股自豪。刘广禄都忘了和李虎的讨论,低声说:“那这么说,东夏王撤出北平原不过是一时退让,他定会回来,也许平定草原,就会回来。李虎呀。你中集募,东夏人能给你贷钱,别人不信,伯父信了。但你也别到处与人讲了,也许你只是想用来成就一番事业,可将来东夏王带千军万马回来,局势一紧张,人家怎么想?官府会防备你,抓拿你的呀。别说你,就是伯父我,在两国之间的相争中,也不过是个小人物,能不参合就不参合。”
李虎没想到他这位朝廷命官奉劝自己的话,竟是不参合,问他:“能不参合就不参合?”
刘广禄点了点头。
他压低以声音,补充说:“如果是高显侵扰,那是外族夷君,自当起官民共御之。若朝廷与东夏交战,中央与诸侯,小舅子与他姐夫,自家事,谁赢咱帮谁。不是不忠君,李盘把无定河都拔了”
看起来答案混乱,却是环环扣着。
李盘把无定河拔了,天怒人怨了,他们小舅子和姐夫自家人争皇帝,说不定换个皇帝,反倒好些。
刘广禄收回话题,说:“不讲这些了,你就把钱送了,不够我给你垫一部分,把工程给定下。”
李虎再次摇头。
望着两眼迷惑的刘广禄,李虎起身说:“伯父。为什么要收买他?既然十万两能够收买他,我就拿这十万收买天下明眼人吧。我打算在郡里举办一个土建石材大会,不但邀请我们郡的人,还邀请邻郡的人,州里的人,肯来的,愿意来的,同行,愿意经营石材、家具的商人我要让他们知道,论工活,没有人能比得过我李虎的人。我让全州的人都一清二楚,看谁造五福寺时间短,坚固,好看,代价不高,劳役不苦,我用十万两来造势,我不信他郡守可以不顾。”
他又说:“我这样来争五福寺,那就堂堂正正了。就算郡守他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自己盖,也没有关系,我让全州人都知道我的石材,都知道我不缺工匠,都知道我可以造大屋大厦,一个五福寺接不接,反倒显得很小了。”
他像忘记自己客人的身份,左右踱步,神采张扬。
刘广禄竟然也不觉得无礼,整个又是一阵震惊,人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视线紧紧跟着李虎。
匪夷所思呀。
眼前这个少年到底具备着什么样的头脑和力量,他怎么想到靠造势来谋取五福寺呢?
依他的这种做派,分明是那种成则王侯的人物,十五岁,建成五福寺,富甲一方会是他最终的目标吗?本来以为和他往来,是在把他往漩涡里拉,而以眼下看,昌儿与他往来,又是福是祸呢?r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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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三节 要不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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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大早,打听消息的下人就已经站在方步平和方步亭面前。
p》他弯着腰,添油加醋告诉说:“昨天那个李虎去了刘主薄家,刘主薄开中门接了出来,叫到各房子弟,宴席开了十来桌晚上还不让走,把人给留宿了,天亮吃完早饭,估计才会让李虎走。”
p》方步平与方步亭面面相觑。
p》方步平开始踱步,方步亭也站起来,立在一旁说:“平之。势头不对呀。”
p》方步平一摆手,喝道:“说不定是个棍呢。谁说刘广禄不是贪念多,上了当?去。再给我上心盯着。看他还和谁来往。”
p》过了中午,下人又回来了,嘴里喘着气,眼神闪烁不定,告诉说:“老爷。老爷。臧氏臧跋带人登门拜访,送礼送了两车,这不过了年没多久,都是盒子上包红纸。”
p》方步平震惊道:“臧氏?”
p》方步亭提醒说:“臧氏访他,那再正常不过,别忘了被灭的那股土匪有臧氏的仇家,臧跋不知怎么接到的消息,跑来处理,要问责易县杨氏。”
p》这么一说,确实理所当然。
p》晚上,下人再次跑回来,张皇告诉说:“李虎给陈天一公子够了礼,他的人采购一天,找了十来辆车。那陈天一家的师爷还是管家上门,领着他们走的。要说李虎为陈公子修园子,这不应该呀。”
p》一夜过去。
p》又一个早上,天没亮,下人回来拍打方步亭的房门,说:“道林和尚要宴请李虎,派了十几个僧和尚去接李虎。”
p》而到了下午,下人捂着肿脸回来,哭着说:“被李虎的人逮了,说我是官府上的,他们也敢打。要不是一大群公子书生去我非被他们弄死,找个地方埋掉。”
p》方步亭打断说:“一大群公子书生?”
p》下人说:“是呀。”
p》方步亭眼神游离,那下人却又在讲自己怎么挨揍,他却没往耳朵里进,只是神色不定地问:“这些人找他干什么?”
p》再派人去监视,原先派去的,那是死活不去。
p》找了其它人,也是一接近就回来,告诉说,感觉李虎的人发现了。
p》感觉人家发现了?
p》这怎么可能,他们身上也没有写着“郡守府”三个字。
p》还不是原先派去的人回来乱说,把下人们给吓着了?既然如此,那便放放吧,反正这个李虎令他们感到棘手,既没有入套,也难以轻易去动。苗保田来问了两次情况,方步平想着如何怂恿他去碰一碰看,也不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告诉给他,只是说:“郡上的事情多,一时不好怎么着他,他又不上套,看来只能用强,等我个十来天,处理好衙门的事情,就能找到借口,派出人手。要不,你先故意制造点摩擦?”
p》苗保田觉得可行,下午却是怒气冲冲赶来,告诉说:“我十几个人被他们打倒在地,这都是官兵,你快去抓吧。”
p》方步平却现出忌惮,追问案情:“当时是怎么一回事儿?李虎有没有动手?”
p》苗保田说:“他带了一群人,哪里用得到他自己动手?咱的人一找茬,就被摁翻了。”
p》方步平掌背交击,反问:“那以什么借口抓人家呀?”
p》接着他问:“找茬找的明显吗?”
p》苗保田说:“不太明显吧。就是让他们给点钱花花。”
p》方步平问:“又是在大街上?”
p》苗保田说:“大街上。”
p》方步平又是掌背交击,啧啧无奈:“就不能找个像样的借口?又是在大街上,这不是明摆着输道理?”
p》怕苗保田识破,他又连忙问:“李虎自己让打了没有?”
p》苗保田又摇了摇头。
p》方步平连忙再问:“有人被打伤不?”
p》苗保田无奈地说:“都是擒拿摁倒,除了身上沾一身灰,拧关节拧得叫饶,没半点儿伤。”
p》方步平苦笑说:“官府行事得有依凭,你说现在能去抓人吗?”
p》他挑拨说:“你也是。你派的啥人呀。被摁着叫饶,你是在街上找的人还真的是官兵?怎么找这么没用的。起码逼李虎动手也行呀。”
p》苗保田脸色刷地变得难看。
p》是呀,上去找茬,李虎斜眼看了一下,话没说,手没动,然后自己的人被大街上摁倒,李虎走了,大街上的人围着看笑话,看自己的人在地上求饶。
p》太丢人了。
p》这是自己的营兵吗?
p》真要闹到官府,就这一点儿,自己也丢人丢到家。
p》苗保田有点着急:“那怎么办?”
p》方步平劝他说:“再找机会吧。这回你派的人不行,下回派些敢打孔武的,逼李虎动手,好抓他。否则代价大,抓了几个下人,说不定要抓的时候,他把人给送乡下去,藏匿到东夏人那儿,咱能怎么办?”
p》苗保田嘴里承认自己找的人不行,心里却另外一回事,这些营兵,绝非服五石散的书生,再不济,也能力扛三百斤,到哪找更厉害的?还找十几个?
p》两人正在这儿斗心眼,外头禀报说:“李虎派人来给府尊送帖子。”
p》把人接进来,是个账房师爷模样的文人,恭敬献出请帖,告诉说:“我们东家联系了石材场的几个财主,二十天后,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