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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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军李盘无大过无大功。
他弹压不住军心,也交恶了当地士绅百姓,委实心力憔悴,不知路在何方,此次作战,也仅是派出了朱阀陈天一的军队,只是这军队陈兵在旁,手都没动一动。他派人告诉陈天一说:“你前往保郡,多少要有些战功。有了战功,我可以想方设法给你加官进爵。”什么“多少要有”?这是意会陈天一收买伪造,倘若陈天一有了大量的战功,他李盘就不会被人翻出来说不作为,而且还能报予朝廷,看看能不能调任,若是能回到关中,那是最好不过的。
陈天一能怎么“要有些战功”?
面对李盘拿八大营的一个营的主职作诱饵。
陈天一不由想到了李虎。
你李虎一个代县令,还是没官府肯承认的,你要功劳何用?
功劳给我,我和石敬孙一起打胜的不好吗?
都是自家人,我拿到备州军队的主力之一,对你不也有好处吗?
如果说能有什么办法弥补,就弥补一些你李虎想要的,你不是一心想将你的石器卖到远方,我们朱阀可以与你办到不是?
背着他的使命,熊迈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却是又风尘仆仆赶到易县。
他听说李虎在易县乡下厘田亩,查看被战争毁坏的耕田,就连忙追到乡间,然而李虎的两条腿就像是两个车轮,一刻也不停歇,似乎根本也不想见自己。他就着急了,希望能找到熊尊,让熊尊去说,如果熊尊不肯,就以捎带家书为诱饵。听说熊尊自告奋勇,要去给李虎干私兵,他内心还是觉得不值的,熊氏虽然大不及以前,但也是士大夫,高门楣,不管子弟跟去谁身边,哪能为卒呢?回到县城,他就去找即将出发的熊尊,不但是要让熊尊劝说李虎给自己见面,也是要怂恿熊尊,别从兵干起。
熊尊正在县城,在熊梦、熊茸的参考下置办些日用。
他们一路走,一路计较。熊梦还在说:“阿尊。你的想法其实也对。阿姐不再劝你。李虎他也是先从了军,要说天下兵事,没曾听说有过一家强过东夏。东夏甲兵冠绝天下,东夏兵典几可车载。你要作将,学习兵法,让李虎给你想法去夏军军府是对的。回头我让他再给你想法,修他们的武学。”
熊尊连连点头。
他轻声问:“李虎真的是?我怎么都觉得太不可思议。”
他问的是李虎的身份。
熊梦低声说:“谁也不知道他阿爸怎么想的。自幼一起,从不知道,忽然一天,才一下知道,差点不知怎么好。”
熊尊兴奋地说:“你说他阿爸严苛,他娘呢,他娘不心疼他?上次去朱氏庄园买地,他衣衫带着补丁,还曾下田耕作,几乎和乡下人无异。”
熊梦说:“我父亲虽然叛了东夏王,但言谈中推崇得很,这也许就是他能令东夏强大,受夏人拥戴的原因吧。”她细声慢语地说:“听说东夏的兵营其实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发,长官面严却关爱卒下,不像靖康官府,不肯厚养兵卒,钱都归了将官。不过你还是带上一些,万一没到发的时候呢。”
熊尊点了点头,笑道:“什么都发,难道还发换洗内衫?擦牙青盐?”
几人一圈走下来,熊尊双手上就托了一摞。
一回到住处,就见着熊迈了。
一听他说,熊梦就笑道:“族叔还在代陈公子求李虎呀。不知这战时不出力,战后要功劳,该多厚的脸皮。”
熊尊也觉得过分,冷呵呵地说:“我也觉得脸皮厚。”
熊迈也老脸无光,弱了语气说:“你们只需让李虎见我,我自与他说,对吧。成与不成,受上官所托,不能不进心力。你们与李虎好好讲,你们与李虎好好讲,我回族里,与你们的父母好好讲。”
熊梦笑道:“我不需要你讲什么,我的事我父亲都知道。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样。”
熊尊也想学着族姐说,却憋住了,他的不一样,他意动了,轻声说:“真的?由我自己给爷娘写信,你带回去?”
熊迈果断地回答:“成交。”
熊尊东西放下一收拾,就说:“你等着。他身边的书记官有什么挂牌制度,我去看看就知道他在哪了。你等着。”紧接着,又大喊:“姐。你赶紧替我给爷娘写信,我怎么想的你都知道,你现在就写。”
他一路跑出门去。
半个时辰过后,他气喘吁吁回来,拉上熊迈就走,着急告诉说:“叔。快走。原本他要去白河杨村的,突然改了,去不了了,要去北平原,马上就会到渔水,我们要提前去渔水河边截他。”
熊迈大吃一惊,喊问:“他去北平原干什么?”
熊尊也不知道,东夏有保密制度,他能找到李虎踪迹已经算是备受信任的心腹。
准备上马匹马车,爷俩直奔渔水河岸,然而到了渔水河岸,渔水也不似往日,几条民船来回横渡,而是从上游下来了很多夏船。渔水水面不阔,这些夏船也不大,但个个上头飘着青牛大旗。
河南岸军队鱼贯。
熊迈瞄一眼就想跑,回家报信,让人知道夏兵要攻进来,却被熊尊一把抓住。
熊尊肯定地说:“叔。他是去北平原,这些军队是来接他的。”
熊迈脸上阴晴不定,反问他:“这么多的东夏军队来接他?这好几千人呢。他何德何等,让东夏军队来接他?”
熊尊也不说话,只是一指,告诉说:“你看。李虎。”
几十骑自南方一乡飞驰而来。
熊迈且站定,随即跟着熊尊往跟前赶。到了李虎身边,熊尊飞快告诉是怎么回事儿。李虎在马上卷握着一支马鞭,不等熊迈游说,主动告诉说:“你让他问他娘。若是他娘觉得妥当,我就把功劳全给他。大丈夫在世,一是一二是二,我让予他并无不可,只是怕他被惯坏,习以为常了。”
熊迈大吃一惊。
李虎是没有讽刺,说让可让,但是去找陈天一他娘,却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办?难道回去请示?熊迈脱口撒谎道:“这也是夫人的意思。一来这样对你也有好处。咱家手里有兵,你想办个啥事也有利。二来,你的石器行销全国,他们朱氏可以承办,保证让你赚钱,赚数不过来的钱。”
李虎哈哈大笑。
很快,他啧了声说:“还真把我当石匠了?!也好。备州地方的百姓确实生活不易,我不用他来助我卖石器。让他出一万石的粮食,大石啊?用于赈灾,送往运河,保证河工的口粮,我的人会去拿,你们若担心粮食的去处,可以派人监管。还真都是他娘把他惯的,要我冒出这样的想法,我阿妈不拔我的皮才怪。好啦。给他说,都是自家兄弟,但下一次,我希望能看到他的功绩他自己挣。”
他下了马,将缰绳交给旁人,又与熊尊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一路往河沿走去。
片刻之后,河沿上的夏兵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吼声。
熊迈不能跑去看的,一个劲用手肘捣熊尊,希望他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熊尊还好,便爬上河沿去看了。
那边,军队接受李虎的检阅,欢呼的是“迎世子归夏”,吼动的是“往我北平原”。李鸳鸯也在河沿上站着,给熊尊说:“你都知道了,对吧。世子这回前往北平原,便是要与他一位叔叔镇守在北平原,着急去接管勘察。三方共管,而北平原原本就是我东夏的。我东夏必将再繁荣之,振兴之。现在各方都在垂涎,认为自己最终可以获得北平原,用的是阴谋诡计,但我们大王说了,派兵驻扎不在多,有自保能力就行了,兵马再多,他也不敢轻易开战,最终谁能令北平原繁华如故,百姓安居乐业,它就是谁的。”
熊尊听得动容,抬头道:“夏君真是位大英雄呀,看法不与世人同,我会去哪入营,也是北平原?”
李鸳鸯点了点头,豪气顿生,大声笑道:“我们夏人的夏学还会再一次立起来,在这中立之地不斥百家言论,不挠贵贱入学,究研天文地理,发扬工事,兵事,农事,商事,匠事治国者必先治学。国中有学,而国不罔乱,民不愚昧。你到北平原,可以让东家帮你入武学呀。”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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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节 家大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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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这一走,十几天都没了消息,听说家乡有事,杨凌刚也扔下他的船跑了回来,结果仗打赢,李虎也不在了,村里爷几个三堂会审一样叫来李鸳鸯逼迫,却是问不到情况,一问他就撇清,一问他就撇清。杨凌刚倒是放心,与人说:“李虎是夏人又咋的?是东夏的细作又咋的,那他也还是俺妹夫,俺家认。这鸳鸯还在,他的产业还在,人还会跑了不成?去北平原定是有什么事儿没顾得回来。”
在杨大娘这儿,他也是这么给自己娘这么说。
杨大娘倒也不担心,只是发愁地说:“会不会是他一个细作,往东夏假传了消息,支使出兵,要给治罪呢?他说要回来跟咱说清楚的,结果说走就走了。不光这样,听人说易县的县太爷都还空着,郡里不知道该等他不该等他。”她还断定李鸳鸯知道李虎的情况,给杨凌刚说:“你没事找他喝两杯,诳诳他,要说他不知道李虎在哪,送不到消息,打死我老太婆,我老婆子都不信。”
眼看着杨燕燕没人上学堂下学堂,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娘倆心疼得不得了。
天气一天天转凉,大运河没有修完,但冬天不适合修筑,村里赴役的人也都回来了,杨村的人没遭罪,整个易县的人都没怎么遭罪,一回来就都来看杨大娘,说是托李虎公子的福,家里也就更念着。
这李虎现在在保郡也是家大业大的,产业交给了人,自己就不管了,几乎走了一个月,也不给一个信儿?
人们的担心和忧虑日渐加剧。
倒是杨大娘的生辰就快要到了,虽然她一再说自己乡下的老婆娘,哪有过寿的道理,可今日不如往昔,彗星一样出现的李虎,不知在当地结下多少善缘,加上家里也不缺钱,到处都催着要她过寿。
杨凌刚想自己娘辛劳一辈子了,往年生辰,自己因为生计,可能身在异乡,回都回不来,二话不说把答应话给了李鸳鸯,寿辰这就按部就班地操办。按他的意思,老娘过生辰,妹子就不要往学堂跑,跟得跟真的一样,其实是去当大龄学童,与杨燕燕商量,杨燕燕却是说:“夏学不是咱私塾,不能想去去,不想去不去。到咱娘过寿那天,我再请假好了”然后又去学堂了,与些乖宝宝坐一起,天天写字背书,倒也不像以前那样觉得枯燥。
她大爷考她文字,竟习了好几百,晚上大伙算账,一说数,还想着打算盘算,但她脱口就能出结果。
大家赞叹她学的快。
杨燕燕却是谦虚说:“快啥。学堂里八、九岁的孩童就都会。先生教得好。怪不得李虎啥都知道。”
她还会挠挠脑袋说:“难得李虎从来不嫌我笨。上了学才知道自己是真够笨的。”
眼看离寿辰就两天了,她还要上学。
海塞尔跑来寻她,二人就要走,走出村口,到了河沿的桥边,碰到几个骑马的外乡人,高高大大。两人在地方上熟,很难见到陌生人,见除了为首的男子外,其它人还带着兵器,都有些警惕。
两人正要快速离开,为首的男子问她们:“你们可知道杨村怎么走?”
杨燕燕没敢吭声。
海塞尔胆子大,问他:“你到杨村干什么?杨村有你认识的人吗?”
男子笑了一笑,不经意间伸出手来。
海塞尔的警惕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这男子身材高大,有种说不出的英气,细眼隆准,甚至让人很快能联想到李虎,他头发披散随意,却很洁净,胡须被修过,下巴上剃得铁青,两唇之上的却留了下来,像是专门为了表明他不再年轻一样。
海塞尔的警惕消失倒不是因为他威严而富有魅力。
男子从袖子里伸出的手上,大拇指挂了个玉把马鞭,虽然在中原骑马的也多,但很少人会把马鞭挂指头上,草原人和高显人会挂,但挂金属和玉把的却没有,因为玉把和其它金属把的马鞭,整个下来不轻,挂指头上沉,挺难受,但是东夏人渐渐有了这么个习惯,据说都是跟他们大王学的。
既然是家乡人,海塞尔连忙行了一礼。
男子嘴里说:“这孩子还怪多礼的。”倒也还了不标准的礼节。
海塞尔便问他:“巴秃儿是寻李虎而来吗?”
男子“哦”了一声说:“他?他而今不在吧。我是受人所托,听说他一个长辈要过寿,前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