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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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楼下了的陋席上了。
这些陋席不但是给普通的东夏商队里的人准备的,也是针对想品尝东夏食物的京城人开设的便餐。
看到狄宝在下头跟伙计说话,王本一按自己脑门,无奈地自语:“都说大王家老大性情不好,还真是。”
他打了响指,召来酒楼的伙计,对立面的酒席安排一番,自己就走了下去,走下去,却是发现狄宝的嗓门大了起来。
这天的顾客还特别多。
大概是东夏王狄阿鸟围住了陈朝三十万人马的消息在京城朝野引发大的舆论,人们的焦点都在东夏上,连带带动了东夏风味的食物,下头三三两两全是食客,拼席的都有,下去挂一耳朵,好像还都在谈论国家大事。不敢保证东夏的残敌不会在中原出现,针对上狄宝,王本一路瞅着。
人声吵嚷,他接近了,才知道狄宝干了什么事儿。
狄宝把刚刚上给他的饭菜掀了,在黑着脸责问伙计,以及来看怎么回事儿的二掌柜:“你们没有白水煮的,没有,你们打什么东夏招牌?现在就给我摘掉。去。”
王本头疼了。
他落脚长月时,这个酒楼的东家还拜见过他,让人家摘招牌,不是摘不掉,可是这样一来,说不过去。
伙计觉得是胡闹,又是长月当地聘的,俗话说叫街上的,就觉得一个小少年找事儿。虽然狄宝只有十一岁,但是家族的血统使他看起来像是十四五岁,这样的少年,已经不能说一点事儿都不懂了,这么多食客,这样来闹,伙计一急,上去就想拽他,不了刚伸过去胳膊,狄宝就把短刀亮了。
王本三步并做两步,一蹿还把一个食客撞个趔趄,他抢到跟前,就推开伙计,转过脸给狄宝说:“阿宝。回头我给你讲是怎么回事儿,休要闹。”
二掌柜出面说:“你是他的家长是吧,你不能任自家孩子这么闹你知道不知道?”
王本劝狄宝,并不意味着对他就会客气。
他一转脸,阴森森地说:“住嘴。滚一边去。让你们东家来见我,就说王基深在这里吃饭,让他爬过来。”二掌柜还想说什么,王本就伸直胳膊,给他指了方向。二掌柜还要说话,一个东夏的商人认出了王本,过来给王本行了个礼,略一拜见,就拉着那二掌柜走,到旁边在那二掌柜耳边说话,不时目比王本。二掌柜一连点头,一路小跑,想必真去找他们的东家去了。
王本其实不是为了找他们东家,而是怕他们不认识自己,闹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依着狄宝的脾气,依着自己的使臣身份和狄宝的身份,不得不惩戒别人,这会儿见酒楼这边消停了,连忙扭过头朝狄宝看去,发现狄宝坐回去,赌气一样偏着脑袋,也连忙坐到旁边。
他低声给狄宝说:“阿宝。这是我们东夏人的酒楼,我们就算心里再不高兴,怎么能欺负我们东夏自己的人呢?发你为质,你阿爸已经很痛心了。你是不是在生你阿爸的气?在和你阿爸赌气?我和你阿爸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说了解他一点也不作假,你被赶来长月,最难过的是他。你万不要再在中原惹出什么事端,安心住上两年,找个理由,我们就开口把你要回去了。”
狄宝却是说:“阿爸是为了我好,这我知道。可是我来长月前,他安排我,万不可被长月这个花花世界迷住眼睛,要保持我们东夏人的本色,我就是要吃和家里一样的食物。”
王本哈哈大笑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是没有。”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酒楼的确是我们东夏人开的。我们东夏人最知道变通,这是为了赚中原人的钱才改进的菜肴。是专门给中原人吃新鲜的。你想吃地道的,等着,等他们东家来,就让他上一席地道的,阿叔陪你在这儿吃。”
狄宝终究是少年人,点了点头,还叮嘱说:“下次再出来吃饭,别带着他们了。我讨厌他们。”
王本叹气。
他不是因为狄宝的行为叹气,而是想到了嗒嗒儿虎。
嗒嗒儿虎他也熟,虽然狄宝做事鲁莽,但他的年龄在这儿放着,相比嗒嗒儿虎,狄宝才真正像个孩子。
嗒嗒儿虎?
被狄阿鸟教出来了妖气,王本就记得出使高显,私下去看看,见了面,嗒嗒儿虎假装不认识,玩偶遇,非说这阿叔看着亲切,但一起吃饭就算了,要是一起吃饭,会不会拐走自己?真一起去吃饭了,还在入戏,说自己家里穷,没吃过好吃的,能不能揣走一些。揣了食物到了门口,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嗒嗒儿虎分了人家吃的,告诉说,是什么一个好心的阿叔给的,他自己没吃完
一个**岁的孩子,天衣无缝地和他一起演戏。
当时嗒嗒儿虎也许怀疑他身边有人监视着,也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东夏王子的身份,但行为总让人觉得他身上根本没有孩子应有的任性,普通的小孩正是烂漫的年龄,怎么知道“怀疑”和“伪装”?
等来东家,要了食物,王本陪着狄宝吃了顿饭。
晚上回去,黄文骢等在宅邸,专门约见王本,探听消息的。他是狄阿鸟的岳父之一,王本推辞不了,和他谈到夜深。没睡多久,就有人提醒他,时辰到了,这个时辰,中原官员就要赶着上早朝。
早朝他要接受陛见,也就爬了起来,不想来往奔波,睡不好,竟一连喷嚏,带着人,直奔到皇宫才消停。
虽然很多武将,散官,勋官都随军队出征,文武的其中一列缺了好多,早朝仍显盛大,王本在耳房里打了个盹,才被人通知要上殿。
他来到殿上,皇帝等他三拜九叩之后,一句话就把他震到了:“昨晚,你们王子终于吃到正宗的东夏饭菜啦?”
王本抬头看看,十来多丈的丹墀上,再数尺的龙椅上,虽然灯火通明,皇帝一身明黄,头戴冕冠,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是金光闪闪,身上盘了条小龙的神人,自然不会隐瞒,老老实实地说:“想不到这事儿陛下都知道。”他不知道皇帝知道归知道,为何要告诉他一下,就试探一句说:“皇帝派了人监视我们宝特呢?”
皇帝比划了一下胳膊,笑道:“朕也是关心他。狄阿鸟会养儿子,竟然知道保持东夏人的本色,难得,极为难得,朕都感到惊奇。这是个好孩子。朕会好好地栽培他,回头朕打算把皇孙们要来宫里读书,不妨让他也一起来。皇家所聘文武,皆不世之材,可以因材施教,免得将来狄阿鸟责怪朕放任他的儿子,从英才变成平庸。”
王本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琢磨不透。
他连忙替自己大王,替狄宝称谢。
皇帝开始让他讲解战事。王本一直都不在大本营呆,忙着为博大鹿制造偷袭高奴的条件,战事就按仰赖皇帝圣明的标准开始介绍,不时穿插东夏国已经竭尽全力的事实,国内穷兵黩武的惨状,以及狄阿鸟丝毫不会动摇,围困敌人的意志和决心。
大臣们动容。
皇帝却开始担心一件事,狄阿鸟穷兵黩武,军队的军心稳与不稳,战斗力受不受影响。
别的他都不问了,只问一件事:“你们大王在灵武放了多少兵力,能否挡得住陈**队的回师争夺?”
能不能挡得住呢?
王本不知道。
他也忧虑。
灵武将要面临的军队可不仅仅是拓跋黑云的军队,现在东夏声势造了起来,拓跋巍巍也会知道,为了避免三十万军队的覆灭,他也会拼命从西面攻打灵武,哪怕让他放弃一部分中线,他都不会犹豫,肯定是会优先、重点、强攻灵武的,到时内外夹击,驻守灵武的军队能不能守得住?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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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节 是狼是羊()
皇帝的忧虑很快化为军事上的行动。
韬光养晦的刘裕被朝廷的使者一再催促,不得已又拿出两万兵马,从东部接近高奴。
这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的他。
在强大的陈国,北方的土扈特和日益稳固的东夏面前,被他们追赶的残敌,夹缝中生存的小部族,有野心、有眼界的会强行越过上郡,直接投降靖康朝廷接受安置,而没野心的,则会跑来乞他收容,如今,他收容众多生番,再加自己有心励精图治军事实力亦是今非昔比。
他一出兵,第一个受他兵锋所指的就是战圈之外躲藏的拓跋久兴。拓跋久兴阴差阳错,跑到了战圈之外,一开始还想撕开东夏所布下的防线,扎进去和拓跋黑云汇合,然而去找东夏防守薄弱的地方,顿时察觉出了异常,草原上是无边无际的东夏将士和丁壮,借助小河阻隔,从西往东,扎得像铁桶一样。
他自然会不会再想方设法往东夏的口袋钻。
东夏见这儿有一伙漏网之鱼,打了他两回。
打一回,他往刘裕的地盘里跑一回,打一回,他往刘裕的地盘里跑一回,反倒成了杀进刘裕家的恶贼。
刘裕原先起了三万兵马,与其说是与东夏围歼陈国,不如说是家门遭殃。
拓跋久兴本身有八千多兵马,进入东夏损失一千多人,不过他出来后,卷带上那些被东夏荡散的小部族,两个拓跋山口拓跋氏千户的一部分部众,兵力反倒增加了一倍。
和刘裕交手几仗,两人反倒打出了感情。
两边都是天一亮,就有默契地出兵列阵,出几百人厮杀一把,再退回营地。
刘裕不打拓跋久兴,无法向靖康和东夏交代,也害怕拓跋久兴到他的腹地抄掠,而纵兵恶战,拓跋久兴那儿有着接近两万的兵力,恶战一场,必是大的消耗,而且飞快打赢了,还得去履行封臣的约定去帮助东夏作战,谁知道到时候东夏怎么驱使他?他为何要急于败敌呢?
拓跋久兴也由着刘裕打,刘裕不打他,东夏的军队就会朝他倾轧,刘裕打了上来,东夏军队就不管他了。
他是客军,击败刘裕,也难以占领对方的地盘,还会使得东夏抽兵来支援刘裕,他和刘裕又有什么可拼命的?
两个人,两支军队,就这样看着对方亲切,假战瞎耗,最激烈的程度也不过是,突然一方后退十余里,对方追上八里,然后追了八里的退后十里,退了十里的再追上八里。
拓跋久兴和拓跋枭宠出奇地没有产生摩擦。
百万人马集中于方圆几十里,除非是自己连在一起的阵营,否则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传不进来。
被东夏用数量巨大的人群隔断,整个军队上空就笼罩着一团疑云。
拓跋枭宠虽然倾向于去与拓跋黑云汇合,但他们试过了,此路不通,两次被东夏追赶,他也不坚持了。
他与拓跋久兴之间反而变得亲密无间。
他们本身是未出五服的兄弟,容易建立起信任,拓跋枭宠军事能力要强,拓跋久兴自然要依赖他,拓跋枭宠自己手里没有心腹和军队,也经不住拓跋久兴扇忽,也甘心受差遣。
每天日出日落,而战场瞬息万变,派人出去,究竟有没有把消息送到拓跋黑云跟前也都不知道,眼看着又是几天过去,人家刘裕又增兵了两万,拓跋久兴脑门的黑线立刻就多了两条。
老这样,刘裕再不出力,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叫上拓跋枭宠来帐篷吃饭,又请了些千户,千夫长,把生体修养过来一些的巴依乌孙也请了来,一起商议怎么办好。
段含章也参与了。
她干脆搂着个孩子,就坐在拓跋久兴的身边。
形势危急,如果在这里战败,被狄阿鸟的人抓住,或者被刘裕抓住送给狄阿鸟,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这个时候还矫情什么?
拓跋久兴还没说话,她先开个头。
她威严地扫视一番,脆生生地问:“诸将都怎么看待这一仗?究竟我们陈国会赢,还是东夏会赢?”
陈国现在太大了,无论疆域还是人口。
众将虽然知道这支军队的形势不妙,却不质疑陈国会战败,毕竟三十多万的军队,再不济也能拼个势均力敌。
这一讨论,救护一小半都肯定,狄阿鸟最终会战败。
但还是有一些经过大脑的将领。
他们给出一个两可的答案,那就是战争的结果要看靖康国和拓跋汗爷谁先来来支持。
拓跋久兴和拓跋枭宠也是倾向于这个观点的,否则他们要是一门心思认为陈国无论怎么打,肯定能胜,也不会召集众将商量。
众人之中只有巴依乌孙不说话。
东夏藏兵包兰的消息就是他带回来的。
他说了藏的兵很多,众人还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多,把几十里草原都快摆个满。上次在东夏境内,他是力主立刻撤走,而最后的结果是,这个结论是对的,有了上次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