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星河-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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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贤贰�
这一坐上头,房子挡着了,墙头上爬爬,庄园里的情景给看到了。
好像有东夏兵。
人山人海,把剥二皮子的场面子围满了。
好像来了支东夏兵,点着火把,狗不知道被他们怎么样了,一只也不见叫。他自己心虚,差点一跟头从土墙上栽下来。
下头的家丁还在问他话,他也不敢说,只是望。
天黑了,里头点着火把,人拥着人,只有鄢如晦一家老小堆在地上,鄢王氏还在地上打滚,哭闹,被人掂起来拉走,拉火把下头了,远远几个好像是东夏文官,其中一个,还像是灵武县里的一个姓的小官。
娘的?这是要灭门呀。
他一哆嗦,就背过身,扒着前头,往土墙这边滑。
两个家丁摁上他的腿和腰,把他接下来,见他一身土,还要给他打,他把人的手赶开,自己就堆地上。
这会儿,他却是怪自己乌鸦嘴,说东夏兵不凶。
这不也来灭门了么?
正是不知道怎么好的时候,鄢二狗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鄢如晦心里一阵感动,眼泪都要下来,心里想:还是一族的亲呀。他知道摸回来告诉我咋回事儿,是不是陈国人来的消息,被泄露了出去。
鄢二狗走得不紧不慢,压低声音在林子里边找边叫:“八叔。八叔。”
身边的家丁应一声,把鄢二狗接跟前了。鄢二狗就冲鄢如晦一点头,叹气说:“八叔。你这回要倒大霉了。不知谁把你告了,说你夺民户,占田产。县里来人了,要计丁,要计田,让你拿卖身契和田契。”
他说:“我刚才摸八婶跟前了,偷偷问了她,卖身契还好一些,田契咱们哪有?这些年,自家田不田的,谁还自个不知道?”
鄢如晦反倒放下心来了。
回头想想,陈国人来自己庄园,都是普通人打扮,自己单独与他们见面,除了博骨律太岁,也没有旁人知道,就连家里的那口子,她也以为是生意场上的,来收羊皮的,只要博骨律太岁嘴严,就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告发。
眼下也等于证实博骨律太岁没有告发自己。
说这个奴户和田产的事儿,几个姓氏都有,怎么就拿自己开刀了呢?自己人质也送了呀。为什么没送人质的没事儿,送了人质的反倒被查?
这个查田亩和奴户,鄢如晦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不就是找个名目要钱吗?当年朝廷上的人就没少干,这河荒地,一开一大片,谁有地契?有地契就要交税,谁开出来,地还没养好呢,收成还没上来,钱没拿上,直奔县城,找人料田,出钱让人盖个章子?
想来想去,他也是想不明白。
他不由问鄢二狗:“东夏人怎么头一个找上我了呢?”
鄢二狗想也没想就说:“烈石朵家族的人在县府作吏的多,非是他们想弄跨你,平白无故,两眼一抹黑,东夏人会知道谁家地多?”
平白无故,是指没得罪东夏人。
这一点,鄢如晦是同意的。
两眼一抹黑,是指东夏人怎么知道地是哪哪的,谁谁的?
这一点,鄢如晦也觉得在有人使坏。
他想了一下说:“我咋看着里头有个人像你十八叔呢?”
鄢二狗说:“那不。就是他。他在县府为吏。为人也知道亲。定然不是他带着人来的,非是人家东夏人硬逼着。咱们一族的人,他万不敢使坏。”
鄢如晦点了点头。
如果鄢十八使坏,自己是族长,用族规也把他弄死。
但他就跟鄢十八杠上了,问鄢二狗:“那为啥他不能说他来不了?为啥他不提前报个信?为啥他不能替我给人家东夏人说句话?”
鄢二狗被他问住了,却是一口气长叹出去,说道:“八叔呀。你还不知道呢。东夏要把多出来的地给分掉。分给奴户。分给家丁。分给同族。仅着先分。分完剩下的,再分给县里的人都没人瞒着说假话。人都争先恐后地表现。家丁头子,你请来的那个武师,揉着光头往东夏人里头凑,问人要不要武官,还要表演胸口碎大石。”
“啥?”
鄢如晦刚刚觉得好点儿,被他这话一戳,差点眼一黑,昏过去。
鄢二狗这又说:“要是东夏人非要分,反正你也留不着,与其全便宜外人,我也去分几亩,叔,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呀。你看你这是干啥?你没看明白吗,东夏要做王师,要重新编户齐民,把大户占去的土地夺出来给吃不饱的人种”
眼看鄢如晦扔了个什么过来,他转身跑两步,回头说:“这又不是我说的。人家都这么说。你真是的。叔。你就知道打我。那么多人,你去打呀,东夏人你去打呀。”
剩下的两个家丁一看鄢二狗要走,说不定能得到地种,也一心想走,跟鄢如晦说:“老爷呀。东夏人你也抗不住。人家河神都封了。再说了,你本来也就没地契。好多地都是夺来的,占人家杜水生的,别难过了。占这么多年,也赚了。”说到这儿,他们就喊鄢二狗,让鄢二狗等等。
鄢如晦五内俱焚。
就剩他一个人了,旁边还有匹马。
林子里一片黑,阴风一阵一阵的,当时他打死的人,拖到枣树林上肥料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他差点收买鄢二狗他们,告诉他们自己还有钱,可以给他们,只为了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呆着,别让自己害怕。
可是人都已经走了。
他不敢回家,慢慢爬起来,想能去的地方,只想到博骨律太岁,便觉得眼下也只能投靠这个人了,到时候等陈国兵马回来,再把庄园和土地夺回来。
他骑上马,一边走一边咒骂:“该死的东夏人。活该你们打不过陈国。没见过像你们一样夺人田产的。没见过。辛辛苦苦治这些地,那都是钱买的。那都是老子不要命,抢弄回来的。什么无主之地?哪有什么无主之地?哪来那么多无主之地?”想及有田契的土地,掰着指头算算,不过才几百亩。
十余万亩地,多得都找不到人种,去中原买人,向陈国买奴隶,到处拉人、买人,结果转眼间剩几百亩?
他肝都在颤,恨不得回去跟东夏人拼了。
眼看走远了。
黑夜里,感觉就他一个人,就仰在马背上大叫一声:“日你娘。东夏王。你不得好死。老子请陈国人把你灭了,把你那小崽子杀来吃。”
突然之间,似乎有火把从一个坡底转出来,隐隐有马蹄声。
他生怕别人听到了他的喊骂,看到了他的人,人飞快从马上跳下来,马也不要了,一溜烟钻野地里了。
果然是两个东夏兵。
两人骑着马一路轻纵,因为天黑了,打着火把,经过时见到他留下的马,在一旁说话。
鄢如晦从野地里抬头,后悔死了。
如果没有马,这黄河滩上地大人稀,还有狼,他得走一夜,还说不定被狼追。
两骑果然停下来。
鄢如晦把眼都挤一起了,又气又怕又愁。
其中一名东夏兵下了马,问自己同伴说:“谁把马留在这里了?”
另一名同伴说:“是不是在野地里解溲呢?也不怕马跑了。别管他马,赶紧找大王回去,别分不清轻重。”
第一个东夏兵就说:“一匹马,是普通人一年也辛苦不来的。要是丢了,多可惜。你等着,我看看找个啥,给他拴一下。”
第二个东夏兵说:“别管了。人说不定就在旁边解溲。”
第一个却不肯,拉上马缰绳,满世界找地方拴。
鄢如晦心里想着让他赶紧走,却见他找来找去,快找自己跟前了,连忙躬身要跑,不料那东夏兵用火一照,发现草动,喝道:“出来。你跑什么?这是不是你的马?你再跑我拿弓射你啦。”
鄢如晦没办法,畏缩地站了起来。
那东夏兵就问:“你是陈国的奸细么?马都不要了,就想跑?”
鄢如晦连忙说“不是”,发觉他们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在骂他们大王,憋了半天,憋出个理由:“我怕兵。一见你们就忍不住。”
那东夏兵牵着马走过去,把马缰绳交给,听到路上的同伴喊自己,就说:“把马看好。丢了回去,看你媳妇不骂你。”
士兵打着火把,鄢如晦抬头看一眼,发现他异常地威武高大,脸上还带着疤瘌,却又是一阵战栗。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为了缓和心里的畏惧,更是要让对方觉得合理,低声说:“还以为你们要牵走呢?”
士兵大笑说:“太看不起我们东夏人了,要是西部的瘪犊子,还真有可能给你牵走。我们不会,我们是大王的老部曲,别说一匹马,便是金山银山又如何?”
他掉头就走,到了路上,一手捋了马,一手打着火把,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顺利,翻身就上去了。
两名骑兵又在赶路,并排走着,身体还放松地晃动。
不一会儿,他们之中一人吹起口哨。
另一名合着唱出喜气洋洋的歌声:“我们是骑士,我们是王师。我们百战百胜,我们跨王河,战陈京”
鄢如晦冷冷看去,却是评价说:“傻子。马都不知道捡,还跨王河,战陈京。”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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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节 他有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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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期间有宵禁,眼看到了夜晚,鄢如晦根本进不了城。
他想跑回在鄢姓人家聚落里的老宅去住,却怕东夏人不肯罢休,去找他胁迫田产,也不敢去住。
不过靠近城,人家就多了,不愁去处,加上受了惊吓,憋了一肚子邪火,就找个暗窑,敲开钻进去。这里倒不光是窑子,也提供赌博,之所以不公开,是怕千户那边的人不肯守这一行的规矩,白嫖白赌,而又没人能镇得住,把持这些的都是当年灵武县城里的无赖,鄢怀晦是开渠种地的,为了压制民户,不少拉拢他们,还给他们投了不少钱。
他有钱,手里有家丁,还可以召集民户青壮,无赖子们反过来也把他当靠山。他人进去,别人也还不知道东夏在追他的田产和民户,顿时把他簇拥起来,围住侍奉,倒让他心里的焦躁冲淡不少。
但他也没有什么心情,考虑怎么利用好这些人,先寻了两个女子作乐,想着待会儿出来,好好拉拢几个头目。
用什么拉拢,他是不大担心,就算没有地,他还藏的有钱。
在两个女子身上发泄完,衣衫不整地出来,赌桌已经开了,来的不少都是些财主,他们也不怕这些无赖,无非是多年垦荒,手里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没地方显富,没地方耍威风,借地来玩。
嗒嗒儿虎说灵武出“英雄”倒也不假。
这些人“英雄”的“英”字当不起,但在王河滩上来去,“雄”字却可以占得住,一个个五大三粗,胳膊上,脖子上挂着金链条,手里有一两条人命稀疏平常。平日鄢如晦心里是看不起他们的,这些人有不少朝廷通缉的要犯,江洋大盗,跑来王河边上,到这里一换姓名,拉上些乡党,从此开垦土地,但也往往不耐烦种地,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垦着好地了,一两年富起来,再投钱下去,一个经营不善,到处赖人工钱,到处卖地,将地卖掉,聚起一拨人再赶民户垦田。
这些人也个个桀骜不驯,不把陈国人放在眼里。
曾经有一个跟陈国人拗上了,带着人杀了十来个胡人,最后被千户抓住,四肢都砍掉了,还在痛骂。
鄢如晦没少从他们手中买地。
四个家族,别人蓄家丁,那是害怕毫无防备之下,被哪个贪婪的小胡给闯进去烧杀,他养家丁,除了镇压民户,就是为了防这些人的,对于这些人,他也是嗤之以鼻,陈国防也防不了,再养家丁,你能养多少?人家灭你,那也是举手之劳。他就抱着这个理,一心去攀陈国人的大腿。
他妻子一听说博骨律太岁上门找他女儿,喜出望外,那也不是平白无故。
他是名满王河滩的大财主,家里女儿年方二九,人也俊,要是好好的,怎么没有人排着队攀亲?
之所以没人要,那是他把他女儿献给过千户的客人,原本想着这是陈国的大官,攀上亲,女儿做小妾也不委屈,却没有料到那客人临走,又把女儿给她还了回来,像酬谢一样,封了几十两银子,给他女儿送了几样首饰。
他一下傻眼了。
他几万亩地的大财主,几十两银子何尝看在眼里?
隔仨岔五鄢王氏与他吵架,都会因为这个事儿狠狠臭骂。
千户倒因此对他不错,安慰他说,贵人是爱他家女儿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