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冢-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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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孝憬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神情落寞的对童钰说道:“太守大人儿孙满堂,倒是羡煞旁人啊!”
“呵呵,不敢!平时多做些善事,老天自然会有厚报!”童钰的冷笑已经很明显了。
谈判到了此时便算是彻底破裂了。
“告辞!”
“老夫送送大人!”
“不敢劳您大驾!”
……
童钰走后,钱孝憬一个人坐在书房内,双目迷离的盯着案几上的书卷。
扬州城内如今的乱局钱孝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局势恶化到如此地步,不说他不见得有能力挽救,即使有,钱孝憬也不想这么做。
是的!钱孝憬不想平息扬州的动乱!
昨日他对谢东闵说的那些话自然不是全假,但他的确有意识的放纵扬州城的动乱。很简单的原因,因为在这场半个多月的地皮争夺战中,钱孝憬悲哀地发现他们钱家自始至终落在了后面,而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他们钱家对于东南海商集团的控制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所以他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他觉得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能挽救钱家如今的颓势。
不破不立,这就是钱孝憬的办法!一场动乱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他们钱家在扬州根深蒂固,就算风浪再大,最先泯灭的也一定是那些底蕴浅薄的世家、海帮们,而他们钱家虽然也会有损失,也会有阵痛,但是钱孝憬认为,比之钱家的至尊地位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钱孝憬拒绝了童钰的示好,甚至于对方放低身段希求钱家的保护,也被钱孝憬无情的推辞了。
没别的原因,只是扬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总需要一个出来背黑锅的人,而童钰高矮胖瘦正合适。
至于那所谓的巡按御史,钱孝憬倒是也有些忌惮,但是这忌惮不是源于对方本身的权力,毕竟巡按御史权力再大威慑也只是官吏,而他钱孝憬不是官!
之所以还会忌惮,只是有些介怀事情传开以后会对钱家那些尚在官场的子弟造成一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麻烦一些而已,和钱家的根本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当然,童钰能够主动辞官归隐那自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对方依旧只是想向自己施压,且眷恋权位不愿离去的话,他钱孝憬不介意再让对方感受一回当年上任之初时的那种恐惧。
所以,虽然扬州城如今乱了,但是在钱孝憬看来却依旧不够。
对外,七宗五姓的一帮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时刻准备着寻找动手的时机。对内,叶开那个老家伙还在那观望着,谢东闵这只老狐狸还在人畜无害的拉拢着众人,还有那些有奶便是娘的海商们没准什么时候便会从背后捅出一刀子,世事艰难,容不得钱孝憬有半点的仁慈之心,一切都是为了他钱家的荣光!
至于城中那些遍地的哀鸿与他的家族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人无情,世家更无情!
“来人啊!”钱孝憬此刻已经停止了思绪,眼神平静的冲着外面轻声呼喊道。
“老爷!”管家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身子能动吧?”钱孝憬问道,语气很平淡,丝毫不带有对管家这出苦肉计的愧疚,因为他是钱家家主,在钱家他的话就是一切,哪怕是错误的也必须坚决的执行。
“回老爷,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已经上了金疮药,休息两日便能痊愈。”管家恭敬地回道。
“那就好!”
钱孝憬依旧平淡,只是因为对方不会耽误了他的大事,所以他自然就会平淡。当然,要是对方真的做不了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明日一早,去牙行,提高收购价!在原有基础上翻三倍!”钱孝憬说道。
“好的,老爷。”管家转身离去,只是这一次动作很正常,速度也不慢,当然管家脸上那因疼痛而绞成一团的肌肉以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一切,身后的钱孝憬是看不见的,他也无须看见!
就在钱孝憬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家族的荣光时,扬州城内的另一世家之人也在为着保卫自身的家族努力着。
豫章万家所在的小院里,十几个能写会算的伙计们此刻正在几个账房先生的带领下,频繁的拨动着算盘。
“噼噼啪啪”的声响,急促却不慌乱,整齐有序,倒有些别样的韵味在里头,听上去竟有些艺术的味道在里头。
要是那些在算盘上熬练多年的账房先生此刻听见了这声音怕是会感叹这些人手法的娴熟和技巧的高明,当然要是他能亲眼看见这一幕,想必更多的是震撼!
震撼这些伙计的年轻!
“安伯,已经算好了!”半晌后,一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账房先生手里捧着几张白纸向静坐在一旁的万安汇报道。
“多少?”万安睁开眼,结束了打坐,问道。
“我们手上一共有一千五百八十六亩地,其中的八百七十九亩全是宅院,剩余的多是坊市内的荒地也有一些是如今已经有了住户的棚户区。”青年账房回答道。
“当初收购的时候没有问清楚吗?”万安平静地脸上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
青年账房见状,脸上有些无奈,苦笑道:“回安伯的话,当日我们收购的时候,时间有些赶,加上人手不足,没有去实地一一查验,那些商户们在地契上也没有注明,所以便……”
万安自然也明白手下的苦衷,只是多年的习惯下来,让他依旧做不到无视这些贫苦人的存在,遂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去给这些人多些补偿吧!”
青年自然知道万安说的是谁,那些宅院和荒地自然没什么,但是那些随意搭建的棚户,要是他们也不管不顾只是随手转卖地皮的话,这些人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万安自然是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即使漠视他们,也不存在任何理亏之处,毕竟这些棚户本就搭在了不属于他们的地皮上,只是家中的传统却让万家的每个人对这些劳苦大众多了些关心,哪怕他只是个小小的账房,哪怕只是那些小小的伙计,对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件事本来就该如此去办啊!
处理完了这件看起来有些棘手的事,青年账房接着向万安汇报道:“安伯,当初我们买地一共花了四百五十六万九千八百七十二贯铜钱,按照今日傍晚牙行关门时的地皮价格,我们卖完手中的地皮后一共能赚到一千七百八十九万七千六百五十四贯铜钱。”
“我们是明日就出手还是再等几日?”青年账房问道。
万安听完后没有犹豫,径直说道:“明日便出手吧!本来上一轮我们就该抽身离去的,只是没想到局势变得那么快,如今这些现钱差不多也够了,再在扬州城留下去怕是会赶上接下来的更大的变故,早些出手吧!”
“好的!”青年账房躬身退下。
一旁的罗毅此时出声问道:“那我们明日便离开扬州?”
万安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最迟明日傍晚城门落钥之前我们便离去。”
“扬州城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啊?”罗毅脸上落出了好奇的笑容,甚至于还带着些恶趣味。
万安微微抬头,双眼瞥了对方一眼,无喜无悲的说道:“怎么?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出来一趟没捞着动手的机会,有些手痒啊?”
“嘿嘿,还是安伯了解我!”罗毅傻傻的笑道。
“别急!有你动手的机会!”万安重新低下头,口中平静地说道。
“真的啊?”罗毅一听,双眼立马泛光道。
万安却视如无睹,只是自顾自的喃喃道:“也不知钱家那个老不死的死了没有?来扬州半个月了,也不见他出来会会老朋友……”
罗毅听见了万安低声说出的言语,自然也知道其中那钱家的“老不死”是谁。能让身为宗师境高手的万安记住的人自然也必是同为宗师境的人,而作为江东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钱家自然也有这样的高手。
只是唯一让外人甚至于是万安这样的人觉得困惑的是,钱家一定有一位宗师,因为很多人都见过,但是是否还存在着第二位宗师,却无一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哪怕是万安也不行!
当然,绝大多数的人包括七宗五姓的那些人都认为像钱家这样只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家族能出一位宗师已经很难得了,自不可能再有第二位。但是同在南方的万安心中却隐隐觉得事实也许不是如此。
可是说这算是宗师境高手的可怕直觉,当然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不确定的猜测,所以万安来扬州半个月都未曾去钱家宅院拜访,他们这样的人的拜访自然不是如同世家之间那般,相互递交拜帖然后再大开中门迎接,他们这些人自身便是最好的名帖!
当然,这种方式的拜访也不多见,毕竟这些老怪物们多数时间是待在家中静修的,真要独自闯进去,多少还是要冒些风险的,尤其,万安并不能确认钱家大院中老怪物的人数,自然就不可能去做这些“危险”的事。
但是,要说钱家的老怪物没有觉察到他的到来,他也是不信的!
只是,为何对方至今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事倒也让万安有些疑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正戏…乱(三)()
一场骚乱会给一座城市带来什么?
迷茫、恐惧、伤痛乃至绝望都会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不尽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类社会的两极化自私有制产生那天起便如同一个永恒的魔咒一般笼罩在人类的上空,所有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无一不被其碾压的粉碎,或许短期内这样的人会称之为英雄甚至伟人,但这魔咒强大的惯性却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多久。
有人说这是人的本性,就像西哲所说的那样,贪婪才是原罪。
而在如今的大唐,听过这句话的人自然极少!但另一句相似的话,却是扬州城的商人们耳熟能详的,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益判断成为许多人为人处世的准则,很无情!很冷漠!所以自然会为人所诟病,所以商业被贬为末流,所以君子耻于言利。只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钱,但却很少人会说自己不道德。
于是,在今日的扬州城内,虽然大街上依旧有着许多窥视的目光,但是那些家底殷实的商人们却依旧没有停下他们逐利的脚步,有了昨日惨痛的经验后,这些人今日不会再独自出行,扬州城的大街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家丁们簇拥着一辆或几辆结实的马车,马车前进的目的地自然还是城中的那些牙行。
昨日,钱孝憬放弃了童钰,所以今日,在大街上巡逻的太守衙门的兵丁便显得不是很积极。而相对的,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的作乱者们自然有些庆幸,甚至于有一些兴奋,那是人将内心深处的恶性释放出来之后的一种想要再次尝试一番的渴望。
只是对于那些全副武装的商人们,这些人无可奈何,于是便只能将这恶性发泄到那些比他们还要弱小的人群上。
至此,钱孝憬的预期已经达到了,扬州城的混乱再次升级!
只是这些和商人们无关,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宽阔的中央大街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正被几十个孔武有力、披坚执锐的骑士簇拥着。
马车上坐着的却不是军人,也不是官吏,而是几个商人,至于为何这些低贱的商人能够享用四匹高头大马拉的车,并收拢到如此多,一眼看去就十分不凡的武士为其效命,原因很简单,他们有钱!
车厢内的商人不属于扬州城的世家势力也不属于海帮势力,他们只是商人,纯粹的商人!
这样的商人在如今的大唐不多,却并非没有。
“唉!李兄,刘兄弟家中昨日被乱民破家,今日想是该在衙门里诉苦吧!”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鬓角微白的男子冲着上首的一位中年人叹气道。
“哦?难怪他今日未来呢!”那中年人生的十分伟岸,跪坐在那,上半身如青松般直挺,剑眉星目,华发中没有掺杂一根银丝,目光平静,眼瞳深邃,望之很是不凡。
“别提了!刘兄家昨日别提有多惨了!这帮子乱民就跟蝗虫过境一般,连树上的果子都不肯放过啊!”中年人另一侧的一位身材精瘦身着青衫的男子同样感叹道。
“不过好在,刘兄弟手上那些地皮如今可值不少钱了!昨日损失的那些想来也能补回来。”鬓角微白的男子说道。
“是啊!万幸昨日刘兄夫妇和独子都无恙,算是不错了!”青衫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