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冢-第5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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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一道影子,眨眼前还在一丈开外,眨眼后便已近在眼前,那矮小的滇马竟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前蹄,碗大的铁蹄闪电般朝他英俊的面孔踏来。
那矮小的滇马似乎还发出了一串畅快的响鼻声。
五十匹马就像五十把钢刀一样插入了密集的……豆腐里面!
说豆腐有些恶心,血豆腐有人爱吃,但许辰却不怎么喜欢,尤其这豆腐里面还夹杂着白森森的骨头,看上去让人大倒胃口。
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在这长街上响起,就像核桃被铁锤无情的碾碎。
飞溅的鲜血打在围观的百姓脸上,带着滚烫的热度,然而却无人避开,所有的人无一不傻傻的睁大双眼、长大嘴巴,忘了反应。
一滴奋勇的血液向上飞起,打在会宾楼那破烂的窗栏前正站着的徐君仲脸上。
徐君仲伸出手,摸了一下,看着被染红的手指,有些错乱、茫然不知所措。
醉意渐去,意识却反倒更模糊了。
“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再次抬头,楼下的碾压还在继续,前面的高头大马被那群亢奋的杂群马用一种异常滑稽的动作狠狠地踩碎。
那些身材低矮的马奋力将前蹄举起……
是的,举起!就像人举起双手那样!
然后狠狠的踩了下去!不,更像是砸了下去,或拍了下去!
打脸!对,它们就是在打脸!
打人的脸,也打马的脸!
打得啪啪直响!
只是这番打脸来得有些凶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前排的骑士被一一踩下,后排的骑士除了震惊外,来不及有其他的反应,便被猛然跃起的马重重的踩了下去!
是的,玩的异常欢快的马儿竟学起了羚羊,开始高高的跃起,重重地落下……
鲜血和骨肉混在一起,被四条腿的马儿践踏着,血液混着肉末,好似泥浆般溅的到处都是。
哀嚎声是有的,然而长街上却弥漫着一种渗人的寂静,说不出话来,只有源于本能的痛苦还在一浪高过一浪的翻滚着。
齐云翰和许辰一样,也没有上阵,他本想自己也动手来着,只是齐家老七先头飙马飙得太痛快了!
被许辰接二连三这么一阵蔑视彻底点燃了怒火,直接就发动了冲锋,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上马。
逃过一劫的齐云翰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呆呆地望着还在血海中挣扎的哥哥们奋力抵御着压下来的蹄子……
“快……快……快跑啊!”
然而终究不是只有马儿在撒欢儿,马上的少年们那强悍的力量也借着马势巨浪般向齐家人扑去。
齐家几个公子,也都是很小就筑了基的高手,大变袭来时,也曾反抗,或是拳脚相交,或是合身撞去,然而一切的反抗在这弥天的巨浪面前显得那样苍白。
当马蹄将最后一位哥哥踩下去时,齐云翰那紧绷的心弦“啪”的一下裂开了。
“啊……”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心中仅存的庆幸消失一空。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双眼一黑,就那么倒了下去。
一场马儿们的狂欢其实没有持续很久,毕竟不好出人命,特意只派五十个人上去,倒真不是为了讽刺齐家人。
只是若人多了,阵型难免密集,那么密集的马队踩踏过去……
别说人命了,人都找不到了!
少年们和马儿们都尽量把握着分寸,人的脸只是轻轻地打,马的脸才会重重地踩。
所以当少年们纵马过去后,原地一滩血肉中,一个个人还能分辨的出来。
额……虽然能分辨出的也只有上半身。
狂风卷过,留下满地的苍凉。
血肉散开,青色的石板被涂上了一层褐色的红。
许辰抬起了脚步,往鲜血中走去。
缓缓的脚步声此刻却将遍地的哀嚎压了过去,清秀的少年一袭干净的青衣,一步步走在弥漫的血泊中,神色平静,看上去竟还有些淡泊,没有恐怖的狰狞。
然而这份静却让给了四周的人极大的震撼,一声一声轻轻的脚步,却好似在心头炸响的惊雷,一点一点踩在人的心弦上,整个心脏都仿佛跟着他的节奏在跳动。
“砰砰砰……”
说不出的难受,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开一样。
会宾楼上,来头不凡的宾客们再无之前或是调侃或是嬉戏的神情,脸上说不出的沉重。
徐君仲依旧还没回过神来,只是痴傻的茫然。
王准在缓缓的吸着气,节奏有些快了,心中有呼啸的声音在穿梭。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对面的楼上,万世俊收起了笑容,双眼微微眯起,注视着血泊中行走的许辰。
许辰一点点走进,来到一队血肉面前,几个只剩上半身的人将齐家老七团团护住,然而却终究拯救不了这个一马当先的主子。
许辰从腰间取下一根细长的圆筒,按了一下,变成一根一尺来长的铁棍。
捏着鼻子将那几个昏死过去的忠心护卫拨开,被埋在下面的齐家老七还在剧烈的喘着粗气。
许辰愣了一下,指着那已变成猪头的脸问已驾马跑过去的崔峦:“喂!这人……是刚才抽我的那个不?”
第四十章 冷静的残酷()
“是!”崔峦微微点头:“他冲得最快!”
“真是的,你们下手也太重了!这……这他娘哪还有点人样?”许辰撇撇嘴,骂道。¤,
崔峦冷冷道:“本就没把他们当人!”
“唉……搞得这么惨,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许辰叹了口气。
正在巨大的疼痛中挣扎的齐家老七意识尚未彻底沉去,朦胧中听到许辰这话,无尽的屈辱混着未消的怒火涌了上来,但已无力诉诸于口,只用一双染血的瞳孔吃人般盯着俯身看来的许辰。
许辰微微皱眉,轻叹一声:“唉……都打算放过你了!”
说着,手中那根铁棍向愤怒的双瞳伸来。
“刚才你好像说,眼睛瞎了就别留着当摆设是吧?”
淡淡的声音传出,像地狱中走出恶鬼,尚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的百姓陡然一惊。
“不……不是吧……”
人的心理总是有个承受度的,普通人爱看热闹,盛唐武风浓厚,见点血后甚至越发的兴奋。
但眼前的一幕却早已崩断了普通人的神经。
已渐渐有回过神来的百姓感到腹中有酸水涌上喉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也有惊骇的百姓想要叫喊,却又死死地捂住嘴巴,身子缓缓地后退,退出人群,退到远处,才敢大喊一声,快步跑远……
到底是齐家的接班人,吐了口血后,沉重的心神似乎轻快了许多,昏迷的双眼慢慢睁开,便瞧见许辰手中的铁棍正在上上下下的比划着,一边比划还一边说道:“别乱动,我只要你的双眼!回头扎错地方了,你可别赖我!”
“够了!”齐云翰从护院的搀扶中挣扎站起,嘴角染血,双目通红。
许辰转头看他,笑道:“你这样……搞得我又要说一句很傻逼的话了!”
“我说够了!”齐云翰跑来,踏入血泊中,带着满腔的怒和无尽的屈辱,嘶吼道:“这一次,我们齐家认栽了!”
“……”许辰微微皱眉,酝酿了一下情绪,撇撇嘴说道:“你说够就够了吗?你说开始就开始,结束就结束,那我……”
想了想还是觉得“凭什么”这样的话实在太傻逼了,不符合自己现在强者的身份,于是便改成了:“不是很没面子?”
齐云翰踏血扑来,崔峦缓缓拍马,挡在他身前,坐于马上,冷冷地注视着他,身上有血,胯下的马身上也有鲜红的梅花。
“我们认输!”齐云翰深深吸气,咬牙说道。
崔峦没大哥那么讲究,冷笑道:“认输就够了?我家兄弟到现在还没醒呢!”
齐云翰听懂了,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宇文烈那五百铁骑不是没遇见……而是根本不可能!
已经不在乎那些死多生少的倒霉鬼,原本高傲如巨龙,却突然发现地面上匍匐的蝼蚁猛的张开了口,利齿如铁,咔咔咔,三两下就把巨龙咬成了碎片。
打不过就得认输,哪怕不甘,也只能忍着。这里是长安,他不敢杀人,只要人不死,仇总能报。
无视这边的愤怒,许辰只是笑笑,手上的铁棍伸了下去。
“姓许的,你!”
近在眼前,那冰冷的棍子停住了,许辰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喃喃道:“不对,我是文化人,不能这么残忍!”
说着收起了棍子,寻思道:“见血不好……喂,峦子,有没不见血的办法?”
崔峦有些不耐烦,撇着嘴说道:“要那么麻烦吗?一棍子下去……冰糖葫芦!”
“滚!一边去!”许辰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
“要不用点石灰吧!”街边的窗口传来万世俊淡淡的声音:“前边那摊子上有点!”
“嗯……这主意不错!”许辰微笑点头。
齐云翰猛地回头,怒目直视着万世俊:“你……很好!”
万世俊微笑道:“我一直都很好!”
“好好好!”
万世俊微微摇头:“我倒觉得你可能不怎么好,你要是再这么看下去……”
语调变得森然:“你的这双眼,可能也保不住了!”
齐云翰双眼眯起,怒火直升,直到那窄窄的窗口有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出现。
万平上前,透过窗平静地看了楼下的齐云翰一眼,又缓缓地退了下去。
齐云翰也是筑了基的高手,这平淡的一眼却让他的心猛地一震。
双眼呆呆的望着这里,一时间竟没了反应。
那一头的许辰却开始招呼弟兄去万世俊指点的摊位寻石灰。
“那!那边!”窗边的万世俊伸出手来,不时指点着。
到了这一幕,还留在现场的看客们早已没了丝毫的声音,只是静静的看着。
突然出现的万世俊也第一次进入了长安权贵们的视线,那淡漠的神情,玩世不恭的作为让同是世家子弟的他们感到了一丝熟悉,也有一丝陌生。
熟悉是因为了解,而陌生却也是因为了解!
“这人到底是谁?这大唐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个家族?”
话都只存在各自的心中,不曾说出。
在热心的万世俊帮助下,石灰很快就找到了。
“大哥,这里!”少年人扬起了手,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许辰点头,笑道:“动作快点,别让人等急了!”
失神的齐云翰终于回过神来:“不!不要!”
没了硬气,也不见了猖狂,只剩了挫败和无力。
许辰还是没有理他,而是饶有兴趣的指挥着兄弟:“来,帮把手!把人固定好了,咱只要眼,其他的就算了!”
“好的!”
少年们开始动手,一左一右,按住齐家老七的脑袋。
齐家老七那双赤红的眼向外凸出,好像下一刻便会蹦出来一般。
又有几个其家人醒了过来,望向这边,却只能发出些许嘶哑的声音。
“老……老七!”
有心无力!
曾经最为得意的便是自己身旁这帮兄弟,作为齐家的男人与生俱来便有一种自豪,生在豪门,长在大族,底气从来不缺,挫折或许有过,但快意才是主流。
有仇便报,以牙还牙!
然而现在,他们却只能呆呆地看着,傻傻的嘶喊,甚至连嘶喊的声音也变得那般羸弱……
“来!这边!看准点,别倒多了!咱们做人得讲信誉,说了要眼,就绝不能坏了人家的嘴!”
许辰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还在围观的人心中又是一抽。
“太狠了!”
“这人……真是个疯子!”
“以后绝对不能招惹这家伙!”
……
这些话,同样也没有人说出口,只是在心中不断地叮嘱自己,一遍又一遍,或许是怕忘了吧。
“啊……”
终于等来了这一声哀嚎,围观的人竟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要结束了吧?”
“该结束了吧?”
……
一场热闹,却成了一回噩梦,在之后的岁月里,很多人在孤独的深夜一次又一次的惊醒,脑海中,只剩了那一抹深深的红……
到底成了一张苍白的脸,有两点血红从眼窝中溢出,已经没了哀嚎声,齐家老七早已昏死过去。
“行了,收工!”许辰拍了拍手,指了指周围,对少年们说道:“留下些人,拿水冲冲,太脏了,影响市容啊!”
少年们开始忙碌,许辰那几十辆大车还远远的停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