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来自末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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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
江菱又在屋里陪了陪林黛玉,等到日头过午之后,便笑着同林黛玉告辞,带着瓷瓶回到自己屋里。在她的梳妆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七八个瓶子了,每一个瓶子里盛装的激素都不一样,但能用者却是寥寥。江菱隐隐地叹了口气,将瓷瓶搁在梳妆台上,忽然听见王夫人屋里哗啦地一声脆响,仿佛是一只茶盏被摔碎了:
“你、你所言当真?!”
紧接着又是哗啦啦地脆响,仿佛连续好几个茶盏都被摔碎了。
第十八章()
江菱愣了愣,蹑手蹑脚地走到屋门前,驻足细听。
王夫人的声音比起今天早晨,已经是虚弱了不少,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你……你说京里的裁缝铺子、绸缎铺子、琉璃铺子、玉器铺子、金器铺子,还有乡下的两个田庄,俱亏空了大笔的银子,还有金陵城里的田产、铺子、庄子,因着江南受灾的缘故,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俱是入不敷出?你……这……这怎么可能呢?”
那屋里又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仿佛是王熙凤,还有林之孝家的媳妇儿在报账。
江菱屏住了呼吸,又沿着屋门走到墙壁旁边,侧耳细听。她的屋子距离王夫人的主屋,总共只隔了两道墙,因此那边屋里的声音,便清清楚楚地穿过墙面,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回二太太话,去年江南闹了灾,田庄里的庄稼倒有八成是收不回来的。再加上金陵城里又多了两个门路,因此上下打点的银子,便又翻倍了。此为其一。其二,去年到今年的年成不好,庄户们的闲散银子少了,金陵城里的生意便要亏损上一二分,再加上族田和族产,这一二分的亏损,便蔓延到了三四分,怕是两年内都做不平账了。再说京里:早先二老爷被人弹劾了一回,牵连到了内务府,这上下打点的银子,便较往年翻了一倍;虽然京里的利钱比金陵城普遍要高上三厘,但这一进一出的,便又抹平了,还略有亏空。最后一条便是,大观园……”
对面的屋子里忽然没有声息了,只余下微微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王夫人才艰难地道:“说下去。”
对面屋子里的媳妇儿应了声是,续道:“要说裁缝铺子、绸缎铺子、琉璃铺子、玉器铺子、金器铺子,一齐亏空了个干干净净,那是断断不可能的。不管如何糟糕,总有一两个铺子能赚回利钱。但大观园……呵,太太知道,大观园里所用木材石料,俱是从南边儿运过来的,其中不乏金丝楠木和沉香木。因着江南受灾的缘故,今年年初的楠木价格,比去年高了足足一成二;但订金是已经付足了的,贵妃娘娘省亲在即,这笔银子断断不能省,因此便咬咬牙,从琉璃铺子里填补进去了。单是木材一项,就足足多耗了三万余两白银。此外还有石材、玉雕、瓷器、绣品、摆件儿……林林总总,又是一笔极大的开支。再加上今年天旱,河道上的水位稍稍下沉,有许多东西便不能走水路,要从陆路来京,价钱又比水路高上了三四分。如此细算下来,总花费便多出了数十万有余。”
王夫人的气息微微弱弱,仿佛已经摇摇欲坠了:“那公中如何?”
那位报账的媳妇儿又道:“一进一出一抹平,公中账面上便亏了百万余两银子。但这些亏空的银子,总该有些去路罢,于是便寻了乡下的两个田庄,想要做平这笔账目。哪里知道账目倒是做平了,但京城和金陵的铺子、田庄、族产、利钱,便成了十足十的亏空。我们奶奶正犯着愁,想着应该找些什么法子,填补这些额外的亏空呢。”
那屋里顿时又没了声息。许久之后,王夫人的声音才平静了些,但依然有些不可遏制的愠怒和惶恐:“如此说来,你们是想出法子来了?”
那位报账的媳妇儿噤声了,犹犹豫豫地唤了一声“二奶奶”。
片刻之后,那屋里便响起了一个爽利的女声:“二太太莫急,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人总归不能被几分利钱难倒罢。这账面上的亏空,到底应该用账面上的利益来填补,才能赌得住众人的悠悠之口。这法子么——呵,还请二太太屏退了丫鬟们,我细细地同您分说一二。”
那屋里又沉默了片刻,随后王夫人疲惫地说了声“你们都下去罢”,便听见丫鬟们都三三两两地退下去了。那屋里响起了一些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王熙凤走到王夫人身边,悄声说了两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又因为隔着两道墙的缘故,江菱听得并不清晰。
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那屋里又响起了王熙凤的笑声:“便是如此了。这些地方的利钱虽小,但五六分的利钱走下来,总能填补一部分亏空的。账面上的流水抹过去之后,便又能熬过三两个月。等三两个月一过,金陵和京城各处田庄里利钱收上来,周转的余地就大了。此为开源。”
王夫人闻言,声音稍稍变得和缓了一些:“那何谓节流?”
王熙凤又笑道:“这便要从府里拨出去的银子下手了。府里的开支太太是知道的,每月厨房里的采买、各房里采买的物件、还有太太姑娘们的月钱,都是一个定数。但京城里银贵钱贱,原本一两银子兑一吊钱的限额,在黑市上总能兑出一吊二三甚至两吊钱的数额来。巧的是,金陵城里钱贵银贱,与京城里恰恰相反,只要操作得当,账面上便又可补去二三成的亏空。”
那屋里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许久之后,王夫人才疲惫地问道:“老太太知道么?”
王熙凤笑道:“二太太说哪里话,这些‘开源节流’的勾当,自然是要瞒着老太太的,否则阖府上下一并查起来,哪里还有我与太太说话的份儿?但愿今年的年成好些,等贵妃娘娘省亲过后,大观园里的物件儿再赎出一小半,如此便能将最后的亏空抹平了。”
王夫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问道:“可稳妥么?”
王熙凤爽朗地笑道:“自然是极稳妥的,我特意让他们做了两本账……”
随后那屋里的声音便渐渐地小了,王夫人的声音也不再那样虚弱。江菱暗暗点了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去泡了一壶茶。两本账一明一暗的操作手法,即便是在后世也不鲜见。不过刚刚王熙凤所言,“五六分的利钱”,很显然是在放高利贷了。
听王熙凤话里的意思,去年年成不好导致贾府的田产收入锐减,大观园的石料木材玉器珍玩一并涨价,今年河道干涸因此水路改陆路,再加上大笔的“上下打点”之类的开销,因此账面的亏空甚巨。因此便只能用明暗帐、银变钱、高利贷之类的招数,以做平账面,填补亏空。
表面上看,倒是殊为不易,但高利贷可是个炸。药桶啊……
江菱想起红楼梦里对贾府的描述,又记起贾府日后的结局,心里便有些明悟了。贾府的衰败多半是从这里开始的,不管王熙凤如何腾挪,也不管日后探春和李纨如何管家,根子里烂了,叶子和花儿迟早都要败光。至于这结局好还是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转身将台上的瓷瓶逐一地擦拭干净了,又一个个整齐地摆在梳妆台上。那一面能穿梭时空的菱花镜,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梳妆台上,泛着幽幽的金属光芒。江菱犹豫了一下,将那面菱花镜拿了过来,用正面对着自己,望着镜子里的倒影,忽然有些踌躇。
——要不要帮贾府一把?
——但她真的很厌恶王夫人啊。
江菱怔了怔,指腹轻轻摩挲着菱花镜的背面,微微沉吟了一下。
还是,静观其变罢。
正在出神间,外面忽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江菱搁下菱花镜,起身打开房门,发现是林黛玉身边的丫鬟雪雁。雪雁的年纪比她还要小,个子才到她的肩膀,声音也是小小软软的:“菱姑娘,我们姑娘趁着午间小憩的时间,给姑娘绣了方帕子送来,说是请姑娘瞧瞧她的绣工,顺便再指点一二。诺,这便是我们姑娘绣的帕子。”雪雁一面说,一面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递到了江菱面前。
那方帕子清秀素净,用材是上好的云锦,只是在最边角的地方,用金线绣了两枚小小的菱角。江菱愕然看了半天,期期艾艾道:“这、这怎么使得,我可不会绣帕子啊。”
林黛玉的这方素帕,多半便是手帕交的意思了。
但是江菱来自三百年后的末世,别说是刺绣了,就连缝缝补补都有些困难。她曾经试过一回,针脚歪歪扭扭的让人不忍直视,哪里能够拿得出手?
更别提这方帕子,干净细致,显然是林黛玉费了好一番心思的。
雪雁见到江菱为难,便撅着嘴道:“但我们姑娘的一番心意,菱姑娘可莫要辜负了呀。这方素帕还是前些日子,老太太当作生辰礼物送给姑娘的云锦,好不容易才裁了这么小小的一块呢。云锦珍贵,金线难得,更别提我们姑娘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她略微不满地蹬了江菱一眼,仿佛江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江菱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这……我……”是真的不会绣帕子啊。
她苦着脸想了片刻,一面觉得不能辜负了林黛玉的一番心意,一面又苦于自己的绣工奇丑,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十九章()
江菱红着脸,期期艾艾地,将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
雪雁轻轻哼了一声,将帕子塞到江菱手里,嘟嘟哝哝道:“那我可不管啦。总之这是我们姑娘的吩咐,将帕子送到云菱姑娘的手里,与姑娘做个玩物。至于姑娘想要用什么回礼……我们做丫鬟的,自然是不懂姑娘们的心事。好了,我的帕子也送到了,云菱姑娘便安心收下罢。”
她说完,又将帕子硬往江菱那边推了推,一蹦一跳地走了。
“哎……”
江菱在后面想叫住雪雁,但雪雁只给她留了个极潇洒的背影。
江菱愣了一下,盯着手里的云锦素帕,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林黛玉的一番心意,她心里自然是知道的,但正因为如此,才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礼才好。回帕子?自己那极其糟糕的绣工……
但要是回其他的东西,又显得太过草率了。
江菱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对策来。红楼世界冷清,难得有一个同她交心的姑娘,她自然应该好好珍惜才是。但眼看着帕子上极其精美细致的绣工,还有极其珍贵的云锦,不管用什么东西作为回礼,都显得太过敷衍了。
她甚至忍不住在想,能不能用一些珍贵的材料,自己亲手制作一些东西作为回礼,例如亲手折成的绢花,亲手打的络子,又例如亲手雕刻的扇坠,亲手做的一些精致玩偶……等等等等。
正在犹豫间,忽然隔壁院子里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吓了江菱一大跳。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王夫人屋里又摔出了一个茶碗。刚刚王熙凤跟王夫人报完账,便同林之孝家的媳妇一起离开了。她们前脚刚走,周瑞家的后脚便进了屋子。不过没有关门。于是片刻之后,屋子里摔出了一只茶盏,磕在石头上砸得粉碎。
“你、你再说一遍!”王夫人气急败坏地,又摔了一个茶盏出来。
于是哗啦啦两声,院子里又多了一地的碎瓷。周围的丫鬟们原本还在谈笑,但见此情景,便一个个地全都噤了声,缩着肩膀站在院子前面,表情惶恐不安,不知里面是怎么了。
虽然不清楚王夫人为何勃然大怒,但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那屋里又传出来砰砰两声闷响,紧接着周瑞家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太太莫恼,荣国府里的正房大院儿,总不能教妾室沾了便宜去。环三爷胆敢在背后嚼您的舌根子,保不齐是赵姨娘挑唆的。要是真让他捅到了老太太跟前,您和琏二奶奶都保不住……”
江菱等雪雁走远了,便回屋关上了门,将帕子仔仔细细地收好。
她不想参合外面的事情,起码不想惹得一身腥臊。
然后她坐回到案前,专心致志地准备礼物,作为给林黛玉的回礼。
给林黛玉的这份回礼,需得精巧细致,还要亲自动手,最重要的是要切合林黛玉的名字,方才能显出自己的心意。江菱想了想,抓过一支毛笔,在纸上写了写,忽然又团成一团丢到了火盆里。
虽然这两年,她的字已经比原先好多了,但跟林黛玉比起来,依然相形见绌。
江菱苦恼地想了一会,眼角余光瞥到了身边的更漏,已经未时三刻了。再过两刻钟,嬷嬷们便要到这里来,“教导云菱姑娘宫规礼仪”,而王夫人身边的丫鬟江菱,也要“到太太屋里去当值”了。
时间已经来不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