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来自末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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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王婆子与她非亲非故,为何忽然拣了她这小乞儿下手?
若说王婆子是好心,那她也未免太过好心了罢。
江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婆子,似乎是在犹豫。王婆子也不打扰她,在这方圆二十里内,没有哪一位贫家女,能抵挡得了进贾府的诱惑,更别提一个餐风露宿的小乞儿了。她不怕江菱会拒绝。
良久之后,江菱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仰起头望着王婆子,轻声道:“敢问婆婆,太太许了您多少卖身银子?平白多了我一个丫鬟,少说也能匀出一二十两罢?”
王婆子一愣,脸上现出些许错愕的神情。
江菱轻轻说道:“我可是个无本的生意呢。”
这回王婆子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王婆子低头打量着江菱,试图从这小乞儿脸上看出一些异样来。但那小乞儿依然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隐隐透出琉璃般的色泽,润泽通透,竟像是读过书的。
一个聪明通透的小乞儿?
王婆子眼睛一亮,隐隐多了些热切的光芒。
江菱见到王婆子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多半是猜对了。王婆子多半是古代的牙婆,受了贾府里某位太太的托付,到外边去采买丫鬟。但是古代贫家的女儿,在卖身当丫鬟之前,会从牙婆们手里拿到一笔卖身的银子。假如王婆子从路上拐了一个小乞儿回去,那这笔卖身的银子,便能省下来了了。
如此一进一出,起码是一二十两的进项。
江菱暗想,果然这世上无事献殷勤,多半是有利可图。
她稍稍捏了捏手里的尖石,眉眼微微垂了下来:“婆婆所言不错,我一人孤苦伶仃,餐风露宿,若是能进贾府里做丫鬟,当真是天大的好处。只不过——有些话,我想同婆婆谈一谈。”
半个时辰后,王婆子带着江菱上了那辆马车,朝贾府里驶去。
车里除了江菱之外,还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想来是王婆子刚刚从乡下带回来的。江菱友好地朝她们笑了笑,将那块尖尖的石头揣进袖子里,倚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在刚刚那半个时辰里,她同王婆子谈了三个条件。
第一,王婆子要匀出二两银子来给她。
王婆子贪图那十多两的卖身银子,所以才从半路上拣了她这个小乞丐,她自然也能仗着这一条,同王婆子谈谈条件。二两银子,是个很合适的数目,既可以让她在贾府里开个好头,又不至于让王婆子肉疼,还可以继续谈条件。
第二,她只签二十年的卖身契。
卖身为仆要入奴籍,江菱是知道的。虽然一开始王婆子支支吾吾,但因着存了江菱读过书的念头,也未曾过分隐瞒。二十年的卖身契,等同于将她一生最好的年华卖到了贾府里,虽然不是死契,但已经足够让贾府太太们满意了。
第三,她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江菱手里捏着王婆子的短,王婆子也清楚她的底细,因此谁都瞒骗不了对方。最好的结果,就是这笔交易做完之后,她们都当作不认识对方,那是最好的。
至于看见了一切的车夫?……
如果王婆子连他都打点不了,那自然也不会做这笔买卖了。
江菱靠在车厢上歇息了一会儿,便听见吱呀一声,车子停了下来。
王婆子虎着脸冷声道:“下来,给你洗洗干净。”
江菱依言下了马车,跟随王婆子进到一间民居里,将身上的污泥用皂角搓洗干净了,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编了一条简单的大。麻花辫,才又跟着王婆子回到了马车里。
这一耽搁,又是小半个时辰。不过好歹一番收拾之后,江菱看起来像是个贫家的女儿了。
王婆子肉疼那二两银子,因此刚刚沐浴用的热水、干净的布衣、还有编麻花辫子的头绳,都是从江菱那二两银子里克扣出来的。江菱笑笑,也不同她计较那一二钱银子的份例,只当买个清静。
又过了片刻,马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贾府到了。
车子里的三个小丫头,还有前日王婆子收拢来的五个小丫头,统共八个小丫头一起,整整齐齐地站在贾府跟前,等着里头的人出来挑拣。门前的小厮们探头探脑,时不时指指点点,还有些偷笑的。
江菱忽然想起来,贾府里的丫鬟们,似乎是要配小厮的。
她安安静静地低着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碍于良好的职业习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在未来的雇主面前,安静守礼,便是一张稳妥的名片,起码不会在第一关被刷下来。
不多时,贾府里走出来两位老妇人,问了王婆子一些话之后,便点点头,引着她们进府了。
第三章()
江菱安静地跟在两位婆子身后,不看不听,不言不语。
她知道古代的豪门勋贵之家,家里规矩是极大的,寻常丫鬟要是乱嚼舌根,保不齐第二日就会逐出府去。她还要靠着贾府,完成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在这个世界里扎根,因此万万不能出错。
想到这里,江菱愈发地垂眉敛目,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两位婆子带着她们九个,绕过层层叠叠的垂花门,朝后院正屋走去。
王婆子一面陪着笑,一面暗暗打听太太今日心情可好,例如可曾责罚过下人,又或是摔过杯箸吃食。其中一位婆子大约是收了好处,悄声叮嘱道:“我们太太今儿正在气头上,你可千万要记着谨言慎行,尤其是‘东府’二字,万万不能在太太跟前提起,可记住了么?”
王婆子连声称是,又试探着问道:“不知东府……”
那位婆子横过来,王婆子一个哆嗦,不敢再问了。
那位婆子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把话说得重了,便又续道:“我们太太是个和善人,素来吃斋念佛的,断断不会跟你一个婆子过不去。你机灵些,把人领进去,等太太挑好了,也就完了。”
王婆子应了一声,又悄声问道:“老姐姐,你给妹妹一个准话,今儿太太预备挑多少个?”
那婆子暗暗合计了片刻,亦悄声道:“你带来的这些小丫头,起码要去掉一半。”
王婆子闻言,即刻苦了一张脸,忍不住朝身后望去。小丫头们或惴惴不安、或兴奋不已、或欣喜羡慕、或跃跃欲试,显然都不是讨太太喜欢的性子。待目光扫到江陵时,发现这小姑娘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是羡慕的神情,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眉头也舒缓了一些。
——果然是读过书的,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一样。
至于为何一个路边捡来的小乞丐,却偏偏是读过书的,王婆子便想不到了。或者说,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那婆子正待再说些什么,忽然瞧见前边走过来两个姑娘,一下子就愣住了,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王婆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禁不住一个哆嗦,悄声道:“琏二奶奶?”
江菱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一前一后地往这边走过来。前头那位眉梢微微上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稍显得有些凌厉。后面那位姑娘就显得温柔多了,虽然身上的穿戴衣着远不如前头那位,但容色温柔,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亲近。
后一位姑娘,便是江菱昨日见过的平儿了。
她猜测前面那位便是婆子口中的琏二奶奶,红楼梦里鼎鼎有名的王熙凤,便再一次垂下头去,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将自己缩在众人当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琏二奶奶可是有名的凤辣子,进府前万不可触了她的霉头。
正想着,前头那两位婆子并王婆子,早已经前后脚地迎上前去,唤了一声琏二奶奶。
王熙凤略略点了点头,正预备同她们擦肩而过,忽然瞥见一旁的王婆子,轻轻地“咦”了一声,笑道:“倒是有日子没见王婆子了。前些日子太太还同我说,王婆子是个伶俐人儿,但凡替太太们办事情,就没有不利索的。怎么,太太要给府里添人?”
王婆子弯着身子,语气低微地应道:“是。”
王熙凤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懒懒的:“添些人也好,省得太太整日里为家里人闹心,连饭都用得不大痛快。家养的丫鬟虽好,总归比不上外面采买回来的省心。”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两声,又意兴阑珊地挥挥手,道:“去罢。”
王婆子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同先前的两位婆子一起,带着小丫头们离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再也看不见王熙凤和平儿了,才捂着胸口,用力地念了声佛:“琏二奶奶越发威严了。”
那两位婆子对望一眼,笑道:“这话我们太太可爱听。”
王婆子又陪了声笑,转过身来,虎着脸教训小丫头们道:“一个个都给我机灵些,莫要坏了婆子的大事。”言罢便带着几个小丫头,朝王夫人的院子走去。
王夫人的院子在荣国府的正院里,与贾母的院子遥遥相对。那两个婆子引着她们九个,来到王夫人的院子门口,便笑道:“太太院里规矩大,我们只送你们到这里,就算完了。待会儿记得机灵些,莫要惹得太太和珍大奶奶动怒了,可记得了么?”
王婆子唉唉地应了两声,忽然奇道:“珍大奶奶?”
先前那位婆子含含糊糊道:“总归是东府里……你且记着,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莫要惹恼了太太和珍大奶奶,也就是了。余下的,我也不好同你一个外人唠嗑。好了,你进去罢。”那婆子说着,轻轻推了推王婆子的胳膊,把她推搡进去了。
王婆子无法,只得带着八个采买回来的小丫头,到屋里给太太们请安。
经过刚刚那位婆子的提点,王婆子心里已有了底气,至少不会在见到珍大奶奶的时候,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她带过来的那八个小丫头,也都一字排开站在堂下,有两个甚至慌里慌张,差点儿在太太跟前摔了一跤。王婆子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心里也打起了鼓。
王夫人眉间隐含着怒气,像是刚刚泻过一通火,声音也是硬邦邦的:“这便是你采买回来的小丫头?”目光掠过跟前的八个小姑娘,只把一个刚刚摔倒的小丫头吓得哭起来。
王夫人厌烦地指着那小丫头,道:“性子不沉稳,带出去罢。”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大丫鬟,引着刚刚那位哭出来的小丫头,走到院外去了。这便是不留人的意思了。余下的七个丫头俱低着头,或沉默或惴惴不安,还有两个显出了些许惶恐的神情。
王夫人抬了抬手,便有一位老妈妈走上前来,用戒尺抬起她们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
江菱紧紧地攥着手心,按捺住转身就走的冲动,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半晌不语。
那位老妈妈站在她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片刻,冰凉的戒尺在她的下巴和手心里游弋,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片刻后,那位老妈妈退了半步,朝王夫人说道:“容貌尚可。”
江菱低垂着头,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干干瘦瘦,完全看不出哪里尚可了。
倒是上头的王夫人听见尚可二字,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那位老妈妈道:“下一个。”
那位老妈妈果然去看下一个了。下一个也是“尚可”,再下一个,便是“容貌不佳”了。江菱大为惊讶,悄悄往旁边数了一下,她右手边第二位姑娘是刚刚才见过的,八个小丫头里唯一一个年满十六岁的姑娘,下巴尖尖细细,容貌妩媚,倒颇有几分风流之态。
……哦。
她好像想起来了,在红楼梦里,王夫人就发落过一个这样的丫鬟。
江菱想到这里,又有些哭笑不得。
想不到自己这一世,身世看起来颇为凄凉(无父无母),饿得面黄肌瘦指甲发青,反倒得了一个容貌尚可的评价。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模样如何,不过照现在这副样子,起码要养个三四年,才能养出原本的容貌罢。
她越发地哭笑不得了。
不过这么一闪神,老妈妈便已经将七个人的样貌都看过了,除了刚刚那位年纪大、容貌出挑的,还拣出了一位肤色粗黑,容貌不齐整的。用王夫人的话说,便是“府里不养这样的狐媚子,也用不着这样容貌不齐整的丫鬟,免得失了荣国府的脸面”,遂将那两个丫头都拣出去了。
这下子,屋里只剩下了五个小丫头。
老妈妈捏着戒尺退到后边,王夫人又朝身边的丫鬟点点头,丫鬟会意,便走到外间去,领回了一位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