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王之女-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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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峻却并没注意到老太太脸上的失落:“母亲既然知道这些,那儿子也就不必赘言了。儿的志向如何,从来也没想过要瞒着自家人。天下,就要乱了,宋家,就要完了。”
他最后的一句话说的又重又狠,带着一种斩钉截铁式的决然,这让隐隐约约之间仿佛透过迷雾看到了未来,但依旧觉得未来还混沌不明的老太太悚然一惊,只为了他话里的那种确定无疑。
然后,接踵而来的却是怀疑:他凭什么这么断定?宋氏江山是摇摇欲坠,天下诸侯是都在虎视眈眈,可上一次的叛乱不是压下去了么?大都不是还很稳定么?他怎么就能说,宋氏就要完蛋了?
“宋氏得天下是靠了天下勋贵,当年入大都城的时候又是受了降,为了求稳,在得了天下之后又未曾清算,一直是天下承平,勋贵势力盘根错节,把持了朝政。到了当今这里,虽然一力想要清除一部分的勋贵势力,重新又扶起了我们家想要为他所用,可是,到底是迟了。”萧峻瞥了一眼老太太,这一句句话吐出,块垒渐舒,“我若要复我萧氏山河,等宋家完蛋,只要打出前朝旗帜,便能得无数怀念当年前朝的有识之士投奔,但我得天下之后若想坐稳天下,那么这些勋贵,却一个也不能留!”
随着他最后的一句话,老太太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她还在想着萧家能不能赢,要怎么样赢,或者要怎么样攫取更多利益最少弄一块地盘的时候,她的儿子却已经想到了几十步甚至几百步以外。
萧峻心里却很清楚,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萧静姝来做他继承人的原因之一。
只要女儿自己有手段,女主天下本来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到时候反对的最激烈的一定是勋贵和守旧派,而少壮派以及冒险派却会团结在她的身边,这两派斗起来,如果萧静姝能赢,自然就是一场血洗。
宋氏的百年就是勋贵得意的百年。
这百年里,那些猪都已经养的太肥太壮了,已经是可以动屠刀的时候了。
他们手里积压了整个天下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钱粮和人力,没军费没粮食没人,都可以从他们手里去抢。
萧峻微笑着看着老太太:“所以我和安家,本来的立场就是难以两立,绝难共存,嫒姐儿嫁过去……怕是迟早要怨您。”
谁叫安家是天下最有名的世家之一呢?
所以他不需要和安家的联姻,也不可能联姻。因为联姻本身,就意味着政治上的一种模糊不清和一种妥协。
那样的话,他岂不是又一次重复了宋氏的前车之鉴,而他本来想要招揽的那些少壮派和出身贫苦的少年郎,岂不是也成了一纸空文?
他和安家之间,迟早也必有一战。
“母亲,”萧峻说完了这一番话,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老太太,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去,敛住了一身的锋芒,“嫒姐儿和姝姐儿的婚事,自有儿子做主,您还是好好的在春晖园颐养天年吧。当年您想把姝姐儿嫁给俪将军的儿子,后来倒霉的却反而是嫒姐儿,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吗?事不过三,您还是少动点脑筋,多休养生息的好。母亲,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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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娘子,”冰姨娘对着萧静姝福了福身,笑得十分和煦。
原本按照道理来说,她长萧静姝一辈,尽管身份远不如小她一辈的萧氏嫡长女,但她也不必如此客气,点一点头便也是了。
她却偏偏对一个小辈执礼甚恭,这大概也是她之所以能这么快的在二房后院立足,还成为那个风流种子萧岓钟爱的立身之道了吧。
“冰姨娘。”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个道理,萧静姝还是明白的。
她便也冲着冰姨娘笑了一笑,点了点头:“姨娘,自我回返萧家,就一直大事小事不断,也没来得及和您打个招呼,”她一边招呼秋实拿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盒子上来,里头装着的是京都这一季最流行的脂粉,“红粉赠佳人,姨娘的皮肤细腻如脂,想必这些定然合用。”
冰姨娘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多谢大姑娘。”
一番寒暄已毕,冰姨娘也已经发觉了,这个大姑娘和二姑娘的脾气性格真的是完全相反,她对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愈发多了几分把握。
第一百零六章()
冰姨娘和萧静姝寒暄一番,眼眸却时不时的落在了一旁边的安钰之身上。
她的心里也在掂量着这个男子的份量,她在考虑的,是安钰之和萧静姝之间的感情有多深,这种感情的深度,足不足以让萧家这位大娘子为他而欠下一个人情。
冰姨娘其实是一个很识时务的女人………她出身的樊家是富裕的商户人家。商户不比世家大族,后院长幼有序,讲究规矩规条,在商户人家的后院,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而樊冰能从她一众的兄弟姊妹里脱颖而出最后成功进入到郡守府萧家,已经是她竭力争取的结果了。
她如今身怀有孕,自然清楚女子生产之时有多凶险,生产以后又可能会快速衰老,自古色衰则爱驰,二老爷的感情在之后的几个月或许会渐渐淡薄,不足以为她的傍身倚靠。
王氏暂时被她盖过了气焰,但对方现在被压制的多惨,之后的报复或许就会有多凶戾,她不得不为自己,也为她即将出生的孩子多想几分。
而在这种情况底下,她很自然的就开始在后院找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人,萧静姝也是因此才进入了她的视野。
冰姨娘今天来的冒昧低调,瞒着萧家众人,她很清楚,自己可能根本没有再能轻易进入这里的第二次机会,所以她并不多做拖延,稍稍观察了一番,便将自己方才听到的老太太和萧岓的话对萧静姝娓娓道来。
而有些出乎她意外的是,听到她的这一番话,非但那位安公子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就连萧静姝的神情也是安之若素的,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显然了,若不是他们对婚嫁之事根本毫不在意,就是这个消息,早就已经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了。
冰姨娘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糟糕,看来这个消息的作用,远远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大啊。她不由的多了几分忐忑,看着萧静姝的眼眸里也透出了几分恳求。
萧静姝听她说完一切,却反而对冰姨娘笑了一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多谢姨娘你的告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瞒姨娘,此事我早有腹案。”
她这是在告诉冰姨娘,不管这消息对她来说有多少作用,她都见她的情。
萧静姝想了一想,对冰姨娘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恰好四个月了吧?再有六个月就该生产了,到时候合该是一年之中最酷热的六七月份,家中怕是酷热难耐,我在郊外有一处别庄,姨娘到七八个月份的时候就可以先去我那个别庄上头避暑,等生下孩子做完月子再回来便是。”她看见冰姨娘大喜过望的神色,笑了笑,补充道,“只有一桩,我那个庄子上头人手单薄,除却门房守卫和管家之外,其他的诸如乳娘、产婆和丫鬟,怕是要姨娘自己带着去才行。”
冰姨娘越发放了心:萧静姝若是非要她只带两个贴身丫鬟去,她倒也不怕,可是萧静姝越是在人手上不沾手,她便越加安心,妇人产子是过鬼门关,当然最好是全用自己的人这才更能放下心来。不过这么算起来,既不在家中产子,人手方面,最近就要开始准备了,要防止夫人在里头掺沙子才行。
这么一想,冰姨娘满怀感激的冲着萧静姝点了点头:“多谢大娘子。”
她一走,萧静姝就冲安钰之挑了挑眉,一脸戏谑:“做一块香饽饽的感觉怎么样?”
安钰之看了她一眼:“香饽饽也是要有人争才香的,姝姐儿你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在争抢我了?”
萧静姝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认得十分果决:“是啊,既然你是我的禁脔,那又岂容他人分享!”
“……”安钰之顿了一顿,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和话语给弄的忍不住的低头失笑,末了摇了摇头:能如此坦荡,倒也真是她的风格了。
他就该知道的,这姑娘有时候脸皮厚起来根本就不管不顾,调笑什么的……他好像暂时根本不是她脸皮的对手呢。
但心里的笑意却弥散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意,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几分笑意:“既然是姝姐儿的禁脔,那么这件事,是不是就不用我插手了?”
萧静姝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你啊,这一次就做一块香饽饽就好啦。”
老太太回了春晖园,她苍老的脸上从先前的志得意满只余下了一脸的失魂落魄。
萧岓一早就已经候在了园里,看见老太太慢慢的走过来,只看母亲的脸色就已经知道事情不成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走过去乖巧的给老太太捶了捶肩膀,捏了捏肩背,又亲自端上了参茶,等母亲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不少,他这才开了口:“娘,嫒姐儿的婚事,我这个做爹的想起来真是惭愧,竟还没有娘这么上心。不过人各有命,命由天定,她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做长辈的尽力给她盘算也就是了,但到底还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娘亲千万别为了嫒姐儿的事情累着了自己才是,千万放宽心思。”
他这番话说的极其体贴,老太太原本纷乱的心绪却被他这一番话给活生生的勾起了更多的愧疚,而这种愧疚压过了对大儿子的恼火………人就怕比,大儿子对她利诱威逼,亲情淡薄,而小儿子说话处处都是在为她着想,有这么一个体贴贴心的好儿子,她又怎么可能不为他多打算一点,不多喜欢他一点!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拄了一拄手里的龙头拐棍,咬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岓儿你放心,娘肯定会给嫒姐儿谋划一个好姻缘的,这个家里,以后谁也越不过嫒姐儿去!”
便是峻儿不肯又如何,便是两家迟早要交战又如何,只要嫒姐儿能在安家站稳脚跟,便是两家交战,也碍不着她的地位,相反的,到时候木已成舟,说不定安家萧家反而能因为嫒姐儿而握手言和。
老太太咬牙切齿的发了狠,萧岓心里叫了一声糟,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反而起了反效果,他再劝说,老太太却只是笑了笑哄着他说好好好,却再没有半句准话了。
萧岓出了春晖园,心里却忐忑不安的很,他想了一停,出了春晖园却停了脚步,转头就去找他大哥了。
萧峻显然没料到他弟弟这时候会来,迎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些讶异,萧岓进门却对萧峻请罪,把老太太的反应说了个竹筒倒豆子他大概一点也没想到如果老太太看见他这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肯定要被气的生生吐血。
“大哥,”萧岓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娘亲到底打算要做什么,问也问不出来,但若是那位安小哥真是大侄女的心上人,这么一来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我这个做叔父的,便是为了自家女儿的幸福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啊。大哥素来是个有成算的,我想着我既然阻止不了娘亲,便还是把此事告诉大哥的好。”
萧峻听他说完,目中异色一闪:要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若换了是他,便是不为自家的亲骨肉姝姐儿多谋划一些,总也不会去拖她的后腿。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他这个弟弟……
萧峻表面上却笑了一笑,拉了萧岓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多谢。”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其实要按照我的意思,安家小郎虽好,可他却也不过是安家旁支子弟,和我们萧家并不算十分匹配,只不过姝姐儿自己喜欢,我这个做爹的,倒也不能像你说的那样,真的棒打鸳鸯,招了小儿女的埋怨,到时候倒被姝姐儿从心里恨上。”他说着无奈的摊了摊手,“娘亲既然要拆姻缘,咱们做人儿子的讲究一个孝字,不如便顺从了老人家吧,让他们打饥荒去,能拆的散固然是皆大欢喜,若是真拆不散,那就说明他们真是缘定三生,那我也只能顺了姝姐儿的意思了。”
这一下萧岓目瞪口呆了:……闹了半天大哥根本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还不领情?
……他回去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破天荒的倒是把女儿萧静嫒给叫了过来,千叮万嘱叫她万万不要在婚事上头去跟萧静姝争锋,但萧岓没想到的是,他不这么说还好一点,他越是这么说,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爹妈都靠不住,自家老爹根本就不疼爱自己的萧静嫒,越发觉得安钰之是个值得自己去争抢的香饽饽,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