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王之女-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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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雯沉默了下来。
气氛正微微凝滞,忽而车帘一掀,一股冷风从外而入,车外有一高挑男子裹卷着一袭冷风开了车门。
因着背光的缘故,车内的二女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知道他的身量颇高,他一身的寒气凛然,而他身上披着的大氅也已经落上了细碎的雪花。
那人踏上车来,反身关上了车门。
二女此时才看清,这是一个神情严肃,微微抿着的青年男子。
他的轮廓虽然十分俊秀,但却是那种轮廓线格外深刻的俊秀,因为嘴唇抿的很紧的缘故,一看就给人以一种严肃而不好接近的感觉。
他入了车来,在她们对面的榻上坐了下来,伸手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在两人面前晃了一晃,旋即就将那薄薄的纸张放在了火上,眼看着火星将它吞噬了个干净。
暖黄色的火映黄了他的脸颊只是一晃,可萧静姝和胡玉雯都已经看的清楚,这信正是先前胡玉雯写的那一封,显然了,现在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刘家的刘七郎了。
他烧信……是因为女子的墨宝不适合流落在外,而他们今天的会面也应该绝对机密……否则,胡玉雯日后入了刘家,绝对会因为今日的大胆而备受责难。
特意在她们面前烧信,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熨帖的事情了。
所以胡玉雯只看着他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竟就不觉得他像他的外貌那般让人觉得难以靠近,而是觉得心里暖烘烘的窝心。
刘七郎却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松快下来的气氛,他等到那火苗熄灭之后,这才抬头对上了对面的二女,准确的从他们二人之中找到了写信的那一个,显然,他早就已经做过了功课,很清楚谁是他未来的妻子:“胡小娘子的胆子的确很大。怪不得敢和我家二妹妹在御前厮打。”
似嘲带讽,夹枪带棍。
胡玉雯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她旋即就毫不示弱的抬起了头她先前放松,是因为他先有了善意的举动。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对方若不客气,那她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包子:“我道刘氏百年世家,教出来的小娘子应该是知书识礼,娴静温柔,可怎么刘氏女也跟我们这种蓬门小户的姑娘一样,说动手就动手也不管那是御前呢?”
刘七郎眸光锐利的看着她,胡玉雯却像是浑然视这种视线如无物,只抿紧了嘴唇,一脸倔强的不说话。
半响,刘七郎反而笑了:“我家二妹妹的确性子急,不过我说你胆子大,也没错吧。”
他顿了一顿:“闲话不提,不知今日胡小娘子冒着这样的风险来找我,是想和我说一些什么?”
胡玉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这才低声说道:“前两日你家人来我家提亲。说是提亲,实际上却是对我挑三拣四,大加指责。我虽然出身小门小户,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若是嫁给门第相当的人家,便是不说千娇万宠,总也能得到一个尊重以待。只你刘家是高门大户,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别的我都能容,只两件事……实在恕难从命。一是我还没过门,你们家竟就要纳妾,这是置我于何地?若君真有心慕之人,我也愿意在过门之后给你纳入门成全你,可至少,做了你正妻,我也盼能得几分尊重。其二,你家里送来的那几个嬷嬷现下实在把我家人得罪的不轻,再这么下去,却不是结亲,而成了结仇,难道这就是你们刘家真正想要的么?”
刘七郎越听越是诧异,他心里虽惊,可仔细想一想便猜到了大概,当下不动声色之间就推出了前因后果。
他的父亲母亲有多恼火就不提了,光是大房的珊姐儿也被许了那样一门低头亲事,他们刘家内部就颇有些乱象纷纷。
在这种情况底下,不管是哪位长辈派的这两个嬷嬷过去“管教”新娘子,想必都是教导为辅,打击报复为主。
只是于他个人而言,既然是陛下赐婚,并无推拒余地,他却还是盼着至少是相敬如宾,而不是同床异梦,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防着对方一刀刺过来。
刘七郎听胡玉雯一一说完,便点了点头,问她:“派去的那两位嬷嬷怎么称呼?”
胡玉雯回想了一下:“好像一个是苗家的,另外一个则是江家的……”那两位嬷嬷显然都已经成亲了。
刘七郎点了点头:苗家的应该是大房那边派过去的,江家的则是他母亲身边得用的。
“我回去处理,”他说道,“会给你调换一个的。”
母亲派过去的嬷嬷只能留下来,但是需要敲打一二,而苗家的那个……大房的手也伸的太长了吧!
大房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刘七郎能大致猜到几分:想要在珊姐儿嫁过去之前就打下胡家的气焰,日后他们珊姐儿才好在婆家作威作福,可他们也不想想,到底已经不是一个房的了,凭什么他们能塞嬷嬷过来干涉他未来的夫妻生活!
母亲现在是一时想不通便也罢了,可但有他在,却绝不容得大房借了他的脸面去作威作福!
***
见过了刘七郎本人,胡玉雯回去的路上兴奋的不得了。
一直抓着萧静姝的手,对她表示感谢。
方才听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和言语交锋,萧静姝心里倒是也觉得颇为宽慰:看起来陛下虽然是乱点鸳鸯谱,可这一对,倒也未必不靠谱嘛。
平民女子嫁入世家,日后或许日子的确是过的步步荆棘,可在这世上,又有谁生下来就能保证一生顺遂呢。至少,若是凭着胡家自己本身的地位和阶级,想要找到刘七郎这样的良伴,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不过,胡玉雯和刘七郎夫妻和顺了,将要嫁入胡家的某人和某一房,怕是心里就该憋着一口闷气了。
果不其然,胡玉雯回到胡家,跟她的母亲,那位十分精明健谈的季氏夫人一说刘七郎的事情时候,季氏夫人先是轻轻责备了几句她的胆大妄为,但后来她仔细一想,却又很快意识到了刘七郎说只调换一个嬷嬷的这件事里,另有隐情。
季氏不动声色,找人去查了一查,就查到了有一位嬷嬷,是女儿的未来婆婆身边得用的,而另外一位,却是刘家大房的人。
可两位嬷嬷对照起来,四房出来的那一位要更沉默一些,抛头露面出来得罪的事儿,也做的少的多,虽然对女儿严厉,但也有几分教导之意。反而是大房来的那一位,横挑鼻子竖挑眼,说话尖酸刻薄,拉足了仇恨。
季氏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心里立刻就把马上要嫁过来的刘珊珊给恨上了:还没嫁呢,竟就打着要压他们胡家气焰的打算,这要是入了门,还不得翻了天!她这个做婆婆的虽然性子软和,但岂能容一个小娘子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不过听女儿的话,未来女婿倒是一个好的,也值得争取。
季氏想了想,到底是备了一份极厚的礼,亲自去了刘家四房。
刘七郎的母亲这会儿已经听了刘七郎的劝,心里也猜到了大房的意思,所以句关起门来和季氏谈了好一会,具体说了些什么别人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刘家就把苗家的那位给召回去了,换了一位格外和蔼可亲的,倒是正好和江家的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第八十三章()
这一件事,成为了刘家大房和四房在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争端的导火索。
刘珊珊的母亲凌氏为了苗家的那位被送回去的事情跟四房闹了好一阵………她毕竟是如今刘家管家的,心气不顺了,自然就在家用的事情上头处处为难四房。
四房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刘七郎的母亲王氏在一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后脉络,和儿子开诚布公,弄清楚了儿子真正的心意之后,也就不再只是一味的唉声叹气暗自伤神。
她和凌氏这对妯娌论出身在伯仲之间,论教养也都相差无几,凌氏送这个嬷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氏心里头清楚的很………她既然明白,就断然不会任人利用她的儿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举凡女子为母则强,王氏也是一样。所以尽管家用被凌氏拿捏,她还是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相反的,倒是在一小段时间之后,在枕畔呢喃之时,对自己的相公,刘七郎的父亲刘事爷提起了大房的这些小算计。
刘四爷时任刑部尚书,听王氏这么一说,他便沉吟着点了点头:“陛下是有对我们世家开刀的意思,将平民女子嫁进来,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相公,不是妾眼光短浅,实在是大房欺人太甚。若是嫂子真是为了咱们七郎好便罢了,她那些小手段,却全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日后嫁进去能作威作福,珊姐儿当晚在圣驾面前失了礼,陛下才会给她和我们七郎赐了这样的婚事,她不思悔改便罢了,竟还想着嫁到了夫家继续骄横跋扈下去,甚至为了这样不顾别人的死活,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何能容她这样肆意践踏!若是这门婚事是小儿女私下定下的也就算了,却偏偏是陛下指婚的,这种种事儿若是传到了陛下耳朵里,还不以为是妾不服他的裁定,私下作祟想要毁了这门亲事!”王氏说着就拿了帕子来拭泪,小声啜泣道,“天地良心,妾虽然开始是不满那姑娘的家世,可妾素来敦厚与人为善,也断断不会是那种无端端就去磋磨人的!这名声要是传了出去,日后叫别人怎么看妾身!”
刘四爷伸手给王氏擦了擦眼泪,叹息道:“这些年我念着兄弟情谊,处处让你退让,我也知道,是为难了你。夫人莫哭了,这一回关系到咱们儿子的未来,我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退让的。”他说着,面色渐渐转为了坚毅,“陛下之所以不赐婚给别人,却偏偏赐婚给我们七郎和珊姐儿,一面是要惩罚大房,另外一面,却也未尝没有试探我的意思。看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却忽然转了一个话题,“这两天有人给我送了重礼,想要我放了当日在兵部闹事的那姜伟霆,我想着,或许也真的是时候了。”
王氏吃了一惊,眼角还沾着眼泪呢,一脸诧异的抬起头来问刘四爷:“那姜伟霆不是大房那边要杀的人么!”
姜伟霆当日所杀的那县官,正是大房的旁支,所以在姜伟霆入狱的这件事上,一直催促着要判他处斩的,也正是大房。
王氏到底是这么多年都惟大嫂马首是瞻惯了,这会儿虽然听丈夫有了要自己翻身做主人的意思,可终究思维还是很难一下子就转变过来,问的时候竟还有几分作难之色。
刘四爷却叹了一口气:“先前那些嬷嬷到胡家去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你倒陛下便一无所知?说不得,就要把这不尊圣命的罪名扣在你我和七郎头上了。陛下便是现在不发作,以他的性子,未必秋后不算总账。为消了陛下的疑虑,咱们总得做出些别的事情来让陛下放心,既然已经决定了咱们不跟大房走一条道,那又何必在这件事上还顺了他们的意思呢?左右都是得罪了,倒也不妨再得罪的多一点了。”
王氏这会儿才睁大了眼睛,心里多了那么一些自己从此真的是自己的主人的那种感觉。
***
刘四爷既然下了决定,没几天,姜伟霆就被放了出来。
当然,罪名还是有不过是枷号若干日,大板二十下的惩罚。
至于此等皮肉之苦,于习武之人来说,却并非难以熬过。
姜伟霆受了一番罪出来,待得皮肉之伤稍稍愈合,便趁夜来了萧府,当面谢过了萧静姝。
也许是因为在狱中颇受了些磋磨的关系,相较之于第一次在兵部见到的那个昂藏大汉,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姜伟霆算得上是形销骨立,连脸色都是蜡黄的。
萧静姝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对方,姜伟霆却躬身朝着萧静姝重重一拜,说了一番感谢之词。
萧静姝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只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出狱的事情是我从中出了力?”她做的,其实不过就是闺中女儿的往来。
这一件事可以算是做的隐晦而且不着痕迹,所以哪怕离火会眼线很多,若没有抽茧剥丝的细致分析,根本就不可能看的出来,她是幕后的推手。
而她并不认为,姜伟霆有这样的眼光和分析情报的能力。
姜伟霆却低声回答:“我手下的那些人,多半都是徒有蛮力,于细致之处却是一无所知。我一旦入狱,他们一个个必然是心急如焚,若是要让他们劫狱劫法场,他们说不定还能出上三五个主意,可是要说到如何让我只受一点皮肉之苦的出来,恐怕不是他们能办得到的。当日判决我罪名的是刑部尚书刘四爷,我听说这些日子刘家大房和四房内斗频频,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刘四爷才下了决心把我放出来的。而我能想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