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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半生为奴-第4部分

小说: 半生为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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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彻坐在御座东首处,一样的亲王服制,因神色间韵致不同,便流露出一股别样的明媚。

    相比于沈徽,他是看上去更为温暖的人。只是他身旁的秦王妃表情落寞,和那一身天家富贵气派相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因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悉数到场,从高台上望下去,倒也有人头攒动之感。台上的沈徽只安静坐在西首位置,摆弄杯盏等候皇帝到来。

    安静终究只是表象,容与站在他身侧,看得分明,沈徽在端起酒杯的一瞬,与台下坐着的秦太岳极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饮而尽后,清浅笑意渐渐弥散至他的唇边。

    待升平帝驾到,所有人起身跪拜。皇帝这厢徐徐坐定,一再宽仁慈爱的表示今夜虽为国宴,亦同于家宴,如今天下太平,民生富庶,皇室感念众臣工平素辛劳勤勉,望能与在座各位共襄盛举,永葆大胤江山千秋万载。

    众臣纷纷举杯与皇帝同饮杯中酒,不等落座,秦太岳又开始一轮歌功颂德,众人见他作态,少不得又一边附和,一边叩拜行礼。几次三番,弄得所谓“家宴”依然在彰显皇室尊荣,隆重非凡。

    好容易把吉祥话都说完,众人才陆续落座,宴席便告开始。

    酒过三巡,忽见太常寺卿越众而出,颇为郑重道,“盛世无饥馁乃万民之福,如今又有秦王殿下敏慧仁孝,体恤臣工,堪为表率,臣等感怀皇长子德配天地,值此佳筵,愿恭祝殿下寿运绵长福德齐天,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拜,牵扯出一串不尽相同的反应,有人即刻跟随,也有人左右张望一番起身,更有人期期艾艾,似乎有些不大情愿。

    从众心理的人还是占了多数,片刻之后,下头已跪了有半数之多,齐齐对着秦王行开二跪六叩的大礼。

    沈徽依然稳稳地坐在位子上,神情恬淡,对朝臣的恭贺之词恍若未闻。

    容与却留意到,皇帝的手在碰触酒杯的一瞬凝滞了一下,再看沈彻已面露自得之色,俨然像是在坦然接受众人参拜。

    等到众臣行礼毕,皇帝沉声问,“卿等是以何礼参拜秦王?”

    太常寺卿拱手道,“臣以为秦王乃皇长子,故以东宫之礼参拜之。”

    皇帝凝神片刻,冷冷道,“朕尚未立储,国朝此刻并无东宫。”

    此时有人站起身,朗声道,“皇上春秋正盛,然为千秋万代之基业,宜早日立储,臣等恭请皇上册立秦王为太子,以正国本。”

    容与细看说话之人,身形挺拔俊秀,认得正是大理寺少卿裴炎琦,因其人是升平三十六年的殿试三甲第三名,且多次出入内廷面圣,所以容与对他并不陌生。

    皇帝眉间微蹙,已隐含一丝愠色,“立储之事,容后再议。秦王此刻并非储君,以东宫礼接受卿等参拜,是为僭越。这是你授意他们这般行事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沈彻说的,皇帝没有转头看他,但语气中责备之意甚为明显。

    沈彻被问得一慌,忙起身道,“儿臣,并不知道臣工们欲做此举,这,并非儿臣授意,儿臣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沈徽眉间,恰到好处的浮上一层焦虑担忧,跟着起身下拜,对皇帝恳切道,“父皇,臣工们此举应属自发,皇兄显然并不知情。”

    皇帝轻轻抚着手中的玉杯,眼中的寒光恍若九天玄月,“并不知情,那就是群臣的意思了,看来这僭越之罪,倒安的委屈他了。”

    沈彻满脸惶恐,站在原地愈发尴尬,额头上已有细细的汗珠冒出。

    容与猜想即便沈彻再不通庶务,此刻也该明白皇帝对他已有不满。果然见他思索片刻,不得已俯身叩首,声声恳切请罪。

    有片刻的沉默,皇帝没有叫起两位皇子。半晌,他看了一眼顿首在地的沈彻,寒声道,“你今日操办宴席,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整个园中异常安静,秦王沈彻身子轻轻摇晃,身旁的内侍急忙上前扶了一把。

    容与也抢上去两步,搀扶正欲起身的沈徽,顺便留神观察,看见一抿浅笑徐徐漫上沈徽的眼角。

    一场盛宴,看似还在继续,其实却早已戛然而止。

    大筵过后,秦王沈彻躲在建福宫闭门不出。朝臣们试探了一回,深切领会到圣意,暂时没有人再敢贸然提立储话题。

    沈徽听了秦太岳劝慰,也韬光养晦,只在翠云馆专心临魏碑。容与则陪侍在侧,于一旁为他洗笔研墨。

    至于外头风向如何,都交由怀风坐探。

    “听说那日宴后,秦王只私下见过秦大人,这么个风口浪尖的时候,他竟然还敢接见阁臣,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沈徽展了展澄心堂宣纸,似在回味怀风的话,“舅舅么,虽不同母,于他也算是长辈亲眷。”

    “皇上派高掌印去探望过大殿下,并未申斥,高掌印只说,大殿下似有不满之色。”

    沈徽脸上淡淡的,“只是有不满还不够,让高谦再多留意着,要一击即中。”

    怀风说了声是,“高掌印还说,您近日也不宜有什么动作,万岁爷那边有什么信儿,他自会及时通传给您。”

    沈徽点头,忽然回眸看向容与,“你往后要和高谦那边多走动,有什么事儿才好及时来回我。”

    容与忙打起精神,颔首道是。

    想着沈徽口中的高谦,正是升平帝的御前总管,兼内宫十二司之首的司礼监掌印。理论上说,内宫中所有的内侍宫女皆是在高谦治下,他是除却皇室成员以外,在这偌大的皇城中成千上万奴仆的最高上司。

    沈徽与高谦结盟,当有事倍功半的效果,光是这一点,就比只知声色犬马的秦王要高明许多。

    之后的日子倒也平静无波。秋闱前夕,皇帝下旨,命秦王总署内务府事务,楚王总理宗人府事务,并遵祖制着二人每日于太和殿旁听政事。

    次日卯时,重华宫中的宫人已各司其职。容与也早早起身,等候在内殿廊下,预备陪侍沈徽前往太和殿。

    沈徽净面更衣,换了上朝所穿服制,走出内殿,容与听到怀风问起,“怎么想起给那位一个内务府的差使?不是成了满宫内侍宫女头儿了?莫非有明升暗贬的意思?”

    “投其所好罢了,”沈徽的声音有些慵懒,想是起早的缘故,“那是花钱的好差使,宗人府却是要替朝廷省钱,想法子和那起子勋戚讨价还价,父皇终究还是疼他多些。”说着便往外走。

    容与见他出来,忙躬身问安。沈徽一壁往前走,一壁道,“你不用跟着,去武英殿把画儿还了,待孤下朝的时候在内廷夹道侯着。”

    容与步子一顿,道了声是,随即仍旧跟上去,送他出了重华宫。

第6章 前恭后倨() 
已有数月没踏足过武英殿,容与进去时,夏无庸正在殿内训斥一名小内侍。

    见他来了,夏无庸立刻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林老弟驾到,快里边请。兄弟还没恭喜你高升呢。今儿来,是不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其实御用监掌印的官职自然要比重华宫一个普通内侍高,但宫中内侍一向把伺候主子看成更有体面的事,尤其是这会儿储位虚悬,等闲谁也不敢慢待了楚王身边的人。

    容与想起夏无庸从前见着自己,通常正眼也不会瞧一眼,如今却也肯称兄道弟,果真是时移世易。

    他倒不在意这个,只对夏无庸颌首行礼,道明来意,奉还上云林子的画便欲离去。

    夏无庸哪里肯放过,一把拉住他,说知道这个时候,他一定还没吃早饭,既来了,少不得用些点心茶水,垫一垫也好。

    容与被他拽着,实在推脱不过,看时间离下朝确实还早,索性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老弟这一向伺候殿下辛苦。”夏无庸一头说,一头亲自给他倒茶,“兄弟已命人把李成的那副画作好好裱起来了,那是给总管大人带了好运气的,得供着。现如今兄弟时不常也看看,沾沾福气。别光顾着说,您尝尝看,这是我才收着的今岁明前龙井。”

    容与忙站起身,道了不敢劳动,双手接过茶盏。

    夏无庸放下杯子,笑出满脸褶子,“要说老弟钻研书画的造诣,兄弟很是佩服。不瞒您说,我新近得了张百马图,收的时候看着是晚唐的,究竟如何呢,还想请林总管给掌掌眼,您过了目,兄弟这心里方能觉得踏实了。”

    这是在说他自己购得的画,容与心里明白,若真是晚唐时期的,市值必然不低,当然这些大掌印原本个个都是财主。

    略一踌躇,他含笑道,“惭愧,容与对晚唐画作并不熟悉,恐怕帮不上夏掌印的忙了。”

    夏无庸眼珠一转,“哎呦呦,你跟我还这么客气,说起来前阵子有个山东的皇商,上内务府巴结差使,拿了一副董源的夏山图,钱总管让我去给看看,我瞧着倒是真。没成想看过之后倒放不下了,钱总管对这些个书啊画啊的一向兴致不大,兄弟就索性也收了来,我看殿下对南派山水画颇有偏好,您在这上头也是行家,不如改天兄弟请您过我那破宅子里相看相看,您要是瞧着好,兄弟就把它孝敬了殿下,您觉着如何?”

    董源是南唐著名画家,开创了南派山水一脉画风,对后世影响极大,连倪瓒那么狂傲的人还曾一度称自己师从董源。

    容与猜度,这么一副画外头行市少说也要上千,自然,他也听得出夏无庸的意思,明着是要献给沈徽,实则又要让自己在中间过一道手。

    至于这画最终会是在沈徽手里,还是落到他林容与手里,夏无庸并无太多所谓,反正横竖他都不吃亏。

    容与不由暗叹,自己不过才跟了沈徽月余,夏无庸就这么舍得花费巴结,何至于呢?

    恐怕这还只是刚开始,接下来不知道要生出多少让他敬谢不敏的事。

    微笑摆首,容与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道,“夏掌印相邀,本不该推辞。但殿下近日交办的差使繁多,容与已是力有不逮,恐怕一时之间也抽不出工夫来,耽误了您的事就不好了。”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依旧含笑道,“看时辰殿下也快下朝了,容与不敢久留,多谢夏掌印今日款待,容我改日再来叨扰。”

    言尽于此,夏无庸也不好再强留。容与这头刚踏出武英殿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人,定睛看时,正是许久不见得孙传喜。

    彼此相见都很高兴,容与的笑意也轻松了不少。传喜因说趁此机会正好相谈两句,便一路送他出来。

    俩人一壁走着,一壁闲聊起这阵子发生的新文。

    容与一向话少,多半是在听传喜抱怨夏无庸如何敛钱,武英殿的差使如何没劲,升迁也困难云云,又不忘打趣他,“你是攀上高枝儿了,这辈子荣华富贵不愁,何时也搭救我一把,如今你在殿下跟前当差,不如想个招儿把我也弄过去,咱们弟兄两个一块发达如何?”

    传喜是聪明人,一向擅于抓住机会,然则容与自觉不是个好的托付对象,只能无奈回应,“如有机会,我会向殿下推荐你,但不知结果如何,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他说的是真心话,应承了要推举自不会空许诺,不过还要再看时机。毕竟在沈徽眼里,他只是个还算老实听话的内侍,没什么存在感,当然也不可能有任何话语权。

    传喜一笑,也没再刻意强调,只好奇的问,“你伺候二殿下可还顺心?听说他最是个冷面冷心的,外头人都叫他阎罗,究竟对你怎么样?”

    他这样问起,让容与想到第一天进重华宫时,沈徽曾对他那一番刁难,但奇怪的,在他心里从没觉得沈徽难相处,想到其人仿佛还有些温暖的感觉,大约是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吧。

    容与笑笑,“我不过是伺候的内侍,做好份内的事便罢了,殿下不需对我特别相待。”

    传喜不以为然,“也未见得,何必妄自菲薄呢,说不准你前途不可限量。”

    一头说着,已不知不觉走到内廷夹道,朝会刚刚散去,朝臣们若无事便会从午门出宫,若要面圣才会由此进内廷再行觐见。

    见夹道中偶有几位大臣走过,传喜一边看,一边兴叹,“位极人臣呐,咱们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你要是走运的话,保不齐将来能混个司礼监掌印当当。嗳,你在重华宫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我听夏无庸那老小子说,都察院的老头们又要重提立储的事儿了,你那位主子究竟胜算大不大?”

    此时恰好都御史赵循从门内往夹道中走过来,他是秦王妃的父亲,容与在大宴上远远看见过,因知道他是谁,忙低声嘱咐传喜,“慎言!这些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传喜背对着那扇门,并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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