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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半生为奴-第53部分

小说: 半生为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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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呢,苦心孤诣得了收效,这人连唯一明显的缺点——心软都慢慢收敛住了,不过凡事都有代价,他整个人也变得越发冷静,几乎都有点漠然了。不是不清楚他在内廷待的憋屈,在外头就算不是刻意张扬,他也活得潇洒得多。毕竟派头在那里摆着,哪个敢低看他一眼?

    这样的人才,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他心里头高兴得意,可却没从没问过,他本人到底快不快活?

    原本主君对臣僚,根本不需要问这个问题,可他偏生很在意,“朕不是要听你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现在,也越来越会打官腔了。”禁不住苦笑了一下,沈徽深深看他,“有些事,朕现在还不了你一个公道,但你要相信,那是迟早的事。”

    言罢也不等他回答,起身装作好奇似的,打量起整个房间,见书架旁挂了一卷富春山居图的前段剩山图,忽然颔首笑起来,“你不是说,这些书画看看就好,不必拥有?怎么又向武英殿借来挂着,还是他们知道你喜欢,特意拿来孝敬的?原也不值什么,你若真想要,向朕求了,朕岂有不赏你的?”

    沈徽扬着脸,好像终于抓到他的秘密似的,满眼都是揶揄。

    容与淡笑着摇头,请他再上前去细看。他狐疑的走过去,盯着那画,看了不到一会儿,发出啊的一声,回眸间一脸不可思议,“这原是你画的?”

    容与说是,“不过确实是向武英殿先借了原作,臣照着临的。”

    沈徽看看他,又再扭头去看画,一壁摇着轻叹,“你真是,真是……临的几可乱真。若不是你落款的那句,容与戏墨,朕真的看不出来。你画的真好,朕看着只觉得,心脾俱畅。”

    容与笑着应他,“臣只是仿画,应该说,子久先生的画艺确实令观者心荡神驰。”

    话说到这里,难免教人联想起,那副藏在架子上清明上河图。忆起那日秦若臻曾质问这画的去处,容与也顾不上看他言笑晏晏的模样,干脆地冷下心肠,“娘娘怕是还在等您,皇上该回去了。”

    沈徽挑眉一笑,“朕不想陪她,只好出来逛逛。”

    “可今日是上元节,按宫制,您确实应该和娘娘在一起。”容与淡淡提醒,“何况,皇上这样出来,娘娘心里未必痛快。”

    沈徽轻蔑的笑笑,十足成竹在胸的反问,“朕何须在意她高不高兴?出来前,她已然睡死了的,今夜就算爆竹声再响,也照样醒不过来。你大可放心,她不会知道朕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容与蹙眉,看来他是给秦若臻服了些安睡的药物。虽觉得不妥,但也还是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他在为自己考虑的意思。

    不过终究理智占据了上峰,将这一份小小不然的窃喜隐藏好,他换上另一帧克己守礼的情绪,就像多年来一直习惯的那样,波澜不兴。

    “臣以为,近来皇上和娘娘都很和睦。”

    沈徽冷哼了一声,挑眉道,“她生产时险些殒命,怎会和朕和睦?不过装样子罢了,朕和她,此生都不可能同心同德,鸾凤和鸣。何况,今日你也听到了,秦太岳的话,你以为如何?”

    容与知他心中所想,却不愿顺着他的思路回答,“起码有一点他没说错,在皇子品行智识尚未确定之前,不宜过早立储。阁老今日之言,也确实替皇上化解了尴尬,毕竟是家宴,一众宗亲在座,您也不能像对待臣工那样对待他们。”

    沈徽哂笑,“朕知道你听的出来他的意思。立储,他自不必担心,反正朕立谁,他都是储君的外家,只是他还可以挑上一挑。也许挑个听他话的,也许挑个能继续有助于秦氏的。你可知道,他的小儿子秋闱中了亚元,他是立意要为秦家再培养出一个阁臣,再来辅佐朕的儿子,孙子!今日不过白献一个人情给朕罢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有些烦闷的说,“还有你不知道的,那天的事,秦太岳听后大为震怒,派了他夫人进来,明为探望皇后,实为提点劝谏。不然以皇后那样高傲的性子,怎会轻易向朕低头,且那么容易便放过你?”

    “皇后对朕的心,虚虚实实。需要予取予求,便把朕当作是皇帝。需要满足自身情感,便把朕当作是一个男人。朕也想要一个在政事上志同道合,生活中心意相通之人,肯错一步站在朕的身后,不会有怨怼和不甘。这才是朕想要的伴侣。”

    这话听得人一阵涩然,他的心愿此生怕是难以实现了,这是个死结,从他选择与秦太岳结盟时,就已然注定了。

    “既然得不到,朕也就不在乎。”他忽然故作轻松的笑出来,“反正三宫六院,那么多嫔妃,当真是花团锦簇,个个都可以宠,却不用真心相待,那便简单多了。”

    如此自我安慰,实在太过粗暴,人皆有感情,帝王也不例外。

    容与禁不住反驳,“皇上忘了玄宗和杨妃么?贵为天子也是会有倾心相爱的需要,以及随之而来的烦扰。”

    “李隆基?他若真爱杨玉环又岂会将她赐死马嵬驿。不过还是最爱他自己罢了。”沈徽嗤笑,扬起下颌,满目骄傲,“若是朕,一定不会杀了杨妃,也不会再回去当一个受尽欺凌的太上皇。朕会和她远走高飞,过一过不一样的人生!”

    说得轻松,容与失笑,“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难。皇上未尝有过那般处境,就不该无故菲薄玄宗。”

    沈徽低眉,像是在思索他的话,半晌抬眼正视他,“你也不是朕,怎知朕不会那么做?说什么千秋帝王业,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即便再贪恋,也终究要放手。既然青山遮不住,不如顺流而下,去看看前路的风景,总好过人生长恨水长东。”

    容与一笑,得承认沈徽这个人,确有出人意表的地方,那些决断洒脱,当然还有异常执着的*,都是掩盖在冷峭外表下,鲜少为外人发觉的特质。

    不愿他过多沉浸于解不开的烦恼,容与想了想,索性去拿了那件百家衣,捧给他看。

    “朕当日不过提了一句,亏你倒记在心上。”沈徽笑了笑,调侃道,“这是,你缝制的?”

    容与愕了下,“皇上真以为,臣什么都会?这是请司衣局的宫人做的。”

    沈徽摩挲着衣服,沉吟良久,一笑道,“希望宪哥儿能健康平安的长大。算是你送他的礼物吧,比那些金玉之物都好。”

    容与摇头解释,“贵重也好,简素也罢,都是心意。皇上曾说过,宫里的孩子难养活。臣也只是觉得,自己的财物皆是皇上所赐,再转手送给殿下殊无诚意,因此才想到了这个。倒是皇上您,如何知道这类民间才有的物事?”

    沈徽灿然笑答,“你以为朕从前只养在深宫里,什么都不晓得么?朕去过辽东,去过云南,去过浙西,去过……地方多着呢。好多你以为朕不知道的东西,朕其实都见过。”

    神情蓦地一黯,他接着说,“可惜,当了皇帝,朕反倒没机会出去了。所以朕派你去,替朕看看外头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以后若有机会,朕也要去走走,旁的地方罢了,唯有江南,朕一定要同你再去看看。”

    江南地,红杏烟柳,水边朱户,一卷黄昏雨,一枕伤春绪,芳草迷归路。回味渐渐迷蒙的记忆,和他一起,哪怕只是错后半步,走在他身侧,似乎也有种自在和惬意。

    一阵震耳欲聋的烟花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彼此对视,都觉得此时此刻,无论任何声音,都会淹没在这片喧嚣里,与其说话,不如静对凝望。

    双眸倏然一亮,沈徽忽然起身,在他耳畔低声道,“陪朕去东华门城楼上观烟花。”

    容与吃了一惊,看更漏已过二更,本能的冲他摆首。沈徽却不管不顾的,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

    “皇上这么做会惊动守城侍卫,”容与反手拽住他,“明日必会传扬出去。”

    沈徽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红鹤氅,莞尔道,“把你的衣服拿来给朕穿上,不就行了?”

    容与愣住,看他一脸坚决,只好无奈取出自己的青金羽毛缎斗篷,为他披好,又将帽子系上。青色的缎帽下,更衬得他剑眉英挺,目似寒星。

    沈徽不说话,拉起他,快步往东华门城楼方向走,脚下像是生了风,步子越来越快,到后来竟跑了起来,好似生怕赶不上那终场的烟花。

    守城的侍卫都认得容与,见他要登城墙,无人敢去阻拦。他只是暗暗觉得好笑,自做上这个司礼监掌印兼西厂提督,还从未有过什么出格举动,也许明日天不亮,宫中就会传遍,林容与果真是年少任性,为看烟花竟然夜半时分登上城墙。

    上元京城无宵禁,百姓可以通宵达旦庆祝节日。东华门紧邻灯市口,市楼南北相向,其间朱扉绣栋,素壁绿绮,街中搭有数十座灯架。时近夜半,仍有车马穿行,各色花灯齐放,很是绚烂热闹。

    沈徽手指近处一盏秀才灯,又看看他,心情很好的畅快笑着,“那青衫秀士,倒也眉目清润,颇有几分像你的味道。”

    话音落,一道烟火倏地飞起,火光直冲天际,瞬息间在半空中炸开,洒下万道灿金流光,将漆黑夜空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周围的楼台殿阁,在恍如银河倾泻的炫目光华下,巍峨之势荡然无存。

    容与在光影中转头,宽大的缎帽遮住了沈徽半张脸,好像心有感应,他也微微侧过身子来。

    相视许久,直到最后一支烟花绽放完,夜空陡然恢复一片宁静。余光似乎瞧见他牵起嘴角,容与没有再细看,只是平静望向,喧嚣过后的天际。

    然而他不知道,沈徽是在对着他笑,那笑容明亮,充满欢愉,只是很可惜,因为得不到回馈,最终还是寂落无声地,隐匿于茫茫夜色里。

第65章 舞弊案() 
转眼到了二月间,这一年的春天,京城再度因赴试的举子云集而热闹起来。

    “大人,我才刚瞧见秦家的小相公了。”林升兴冲冲跑进来,眉飞色舞的描述,“可真好似玉人一般,竟比从前秦王殿下还要俊美三分,偏他风度又好,和王爷大不相同。”

    沈彻相貌出众,一贯美名远扬,虽离宫就藩多年,仍有宫人时不时会回味他的风姿,暗暗称颂。能和他相提并论,甚至尤胜,看来秦太岳的这个小儿子确是风采卓然。

    容与因一直在房里看年下宫中用度的记录,原没留意秦太岳的次子秦启方今日进宫来探望皇后,听了只笑问他,“阿升形容一下,有何不同?”

    林升咬着唇,想了一会,“王爷呢,是灼灼其华,一眼看上去湛然明朗,如同春日暖阳;这位秦小爷,则是气度高华,清冽卓绝,傲然天成,宛若天边一弯孤月。”

    容与饶有兴味的一笑,“形容得不错,可见最近的功课没落下,大有长进。”

    林升一晒,摸了摸脖颈,“不过秦小相公为人谦和有礼,听说他不喜奢华,清淡朴素,常感慨读书虽多,心得却少。所以在家时半日读书,半日静坐,以此方法养德行。真真不同于京城那些世家公子哥的纨绔做派。”

    说着自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容与,“大人请看,这是他近日静思之后有感而作的。”

    纸上抄录的是一首五言诗,题为枕石。诗云,心同流水净,身与白云轻。寂寂深山暮,微闻钟罄声。

    容与看罢,颌首道,“淡雅清真,颇有陶公意趣。”又笑问他,“看来秦相公的新作已传遍京城,一时洛阳纸贵了?”

    “岂止洛阳纸贵,您没瞧见今儿满宫里那些个女官们,都赶着往交泰殿前凑,争睹他的风采呢。”

    容与心中微微一动,故意打趣儿,“如此风靡?那么,那位如碧玉般的江南闺秀樊依姑娘,可也有去凑热闹?”

    “她才不屑做这种事。”林升一脸泰然,“不过她只对针线上的事有兴趣,也是愁人,没见过那般爱钻研的。大人,您说这届的状元郎,该是秦小相公无疑了吧?”

    容与摇摇头,“倒也不好说。这次的主考官是礼部右侍郎冯敏,冯大人学识渊博,出题以冷僻刁钻闻名。且一贯不喜与权贵往来,是朝中为数不多真正的清流,想来不会因为秦相公的身份,而对他特别照拂。况且,本次举子中有好几位才名不凡,其中应天府解元更是江南著名的才子。说起来,这位解元你也听说过的。”

    “哦?我听过?”林升挠头回忆,“在江南总共也没见过几个文士,莫非是那位萧征仲老先生?不对不对,他都致仕了,断不会再来应考。啊,我知道了,该不会是那个付不出酒钱,当街卖画的许子畏?”

    容与笑着说是,“许解元号称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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