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欢gl-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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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泱捂着嘴,低低啜泣。
“你喜欢你那个叫轻欢的徒弟,对吗?”苍旻眼睛紧紧盯着红檀木制成的光滑桌面,“阿泱,你心里的束缚太多了。限制你的不是道德伦理,不是师徒身份,不是违背阴阳,是你自己的心。”
“可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南泱艰难道。
“我记得许多年前问你,有没有绝对的正和邪。世上没有绝对的正邪,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有绝对的开心,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开心,还有绝对的绝望,因为再也不能在一起的绝望。”
南泱只是垂着头,捂着嘴。
苍旻抖抖衣袍,站起身:“天要黑了,我去门口坐一会儿。如果你的小徒弟死在门口,我会记得和你知会一声。”
第41章()
苍旻走到洞口时,看见的便是虚弱异常的轻欢跪在深雪中,黑发上和白色裘袍领上都落了一层新雪。她已不再喊什么,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做出那样的举动。
云棠和惊浒远远地站着,瞧不清表情。
苍旻在洞口的台阶上坐下,拢了拢衣领,声音慢悠悠:“是你啊,眉心有颗朱砂痣的,咱们见过的。”
轻欢微微抬起头,看了苍旻一眼:“是你……苍旻前辈……”
“啧,天已经黑了,雪下得还挺大。你是不是在发烫?看脸色很难看。”
轻欢摇摇头,只觉脑中一阵晕疼,四肢因浸在雪里,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猜,你活不过今晚了。阿泱她不要你,你为什么不走?”
“如果……她不喜欢我,我一定会走……”轻欢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苍旻,“可她喜欢我,我就绝对不能放弃。”
“所以你就赌上自己的命,来拼她对你的感情吗?”苍旻伸出手去,指尖触碰轻欢眉心的朱砂,“可万一你真的死了呢?你既然如此笃信她喜欢你,万一你死了呢,她要怎么办?”
轻欢沉声,一字一字道:“我爱她。”
“没有用的,我劝你,回去罢。阿泱过不了心里的坎,她纵然是喜欢你,也绝不会和你在一起。”苍旻怜惜地轻轻抚摸轻欢的脸廓。
“我不走。她不走,我就不走。”轻欢的嗓子已经沙哑得厉害,她眼睛紧紧盯着地面的雪,身体仿佛惨败的花朵。
苍旻收回手,支起自己的下巴,不再说话。只是远远望向远方,似在等什么人。
“苍旻前辈……在这里做什么?”轻欢轻声问道。
“等人。”
“等……谁?”
“一位故人。”苍旻眼神柔和起来,“我每天都等,大约……已经等了几十年了罢。”
轻欢捂住胸口,眉头蹙得紧紧的。
苍旻又恢复沉默,不再和轻欢说话。
许久,轻欢又开口:“她为什么不回来?”
苍旻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因为她爱我。”
“为……为什么……”
“死去的人做着最安稳美好的梦,活着的人陷在最绝望的永世孤苦中。”苍旻慢慢道。
轻欢不再问,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已想不透彻一些问题。
披着雪白裘袍的单薄身影卑微到了尘埃里,用尽浑身力气维持着跪的动作。雪越来越大。
时间久到了深夜。
苍旻起身,抚了抚袍子转身离开。
轻欢依旧跪着。
苍旻一边往手心呵气,一边走进华胥境。一片黑暗中,南泱还如她走时一般,端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阿泱,去睡吧,天很晚了。”苍旻淡淡道。
南泱抬眼看她:“……她怎么样了?”
苍旻若无其事般随意道:“你的小徒弟啊。死了。”
南泱浑身颤抖起来,僵硬地起身,一字一句道:“你骗我。”
“嗯,我骗你。”苍旻淡淡撂下一句:“可明早,我就不是骗你的了。”
南泱扶着桌子,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轻欢觉得身体透支到了极限,胸口的伤口痛得几乎要将她的胸腔撕裂,脑子里烧得昏沉沉,每做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所有力气。
她跪在雪地里,厚厚的大雪几近埋过大腿,鹅毛一样硕大的雪花在她眼前飞转,叫人看得眼花晕沉,直泛恶心。
轻欢忽然提起周身最后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吼道:
“南泱!!!南泱!!!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
轻欢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出,极其刺眼的殷红洒在亮白雪地里,松软雪面陷下可怖的形状。
轻欢只觉浑身再没有一丝力气,软软倒在雪里。
她眼睛半眯,目光迷离涣散,眉间的那点朱砂被霜雪掩住,再没有一点点的生气。
轻欢的意识逐渐模糊,口中仍喃喃自语着:“师父……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终于合上,闭合刹那,有一行眼泪从眼角溢出,融进雪里,融进血里。
为什么,都不要她?
她原以为,父母不要她,全天下的人都不要她,至少还有师父要她。
现在,师父也不要她了。
在一旁一直也没有去歇息的惊浒见状,连忙跑过来,抱住轻欢,托起她的头:“轻欢!轻欢!”
华胥境的洞门同时打开,一身白鹤压花长衣的南泱表情隐忍,僵硬走出,目光紧紧锁在昏迷的轻欢身上。
惊浒眼睛酸涩,搂紧了怀里的轻欢:“南泱师叔,你终于出来了吗。”
一片大雪中,雪地里高大英俊的男子紧紧抱着那绝美柔弱女子的画面唯美得好像一幅画,惹人艳羡。
这样的感情,才是对的。
师父和徒弟在一起,还同为女子,这,才是真正完全错误的。
片刻后,南泱做出的决定心如刀绞,闭上那一双宛如清茶的眼睛,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心上:
“你……会照顾好她吗?”
惊浒不可思议地看着南泱,为什么,为什么轻欢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南泱师叔还是这般心冷!轻欢是个女子啊,那么脆弱那么需要别人怜惜的女子,凭什么,她就要受这么多的苦难呢。
惊浒冷笑一下,将轻欢横抱起来,定定看向南泱:
“我会娶她。”
说完,惊浒抱着轻欢,转身坚定离去。
南泱扶着华胥境洞口,捂着嘴泣不成声。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明白自己的心。
她喜欢轻欢。
因为喜欢她,所以照顾了她十年。
因为喜欢她,所以花费七年,不惜用自己的血祭剑也要为她铸一把剑。
因为喜欢她,所以每每接触到她,都会有想要哭的冲动。
因为喜欢她,才将她放在了心尖的位置。
因为喜欢她,才恨不得自己为她担下所有病痛。
因为喜欢她,才会主动亲吻她。
她想要轻欢,永远待在她身边。
她一点都不能忍受,轻欢被别的人所拥有,一点都不能忍受。
苍旻的话闪过脑海:
“限制你的不是道德伦理,不是师徒身份,不是违背阴阳,是你自己的心。”
是我自己的心。
记忆中,十年都不曾改变的那颗眉心中间最灼人耀眼的朱砂,像火焰一般烫着她的眼睛。
南泱一挥衣袖,飞身赶上惊浒,一片大雪中,拦在了惊浒面前。
她目光灼灼,坚定地看着轻欢苍白的脸颊,严肃道:“把她给我。”
惊浒诧异道:“……可……”
南泱飞快打断惊浒:“我后悔了。”
惊浒的手抖了一下。
南泱凌厉的目光刮向惊浒:
“把她还给我。”
惊浒拒绝:“你既不喜欢她,又为何……”
“我爱她。”南泱伸出手去,语气不能再坚定,仿佛在说一句永世都不背弃的誓言,“我爱她,把她给我。”
大雪纷飞中,一身白衣的脱世女子站在高大英俊的男子身前,对着男子怀里昏睡的绝美女子这样说。
我爱你。
第42章()
苍旻半眯的眼睛还带了些睡意,身上随意地披了件外衣,手里拿着才翻出来的丹药,向床塌那边走去。
华胥境不大,但好歹还是有个空闲的客房,苍旻便把南泱和轻欢安置在那里。
苍旻看着南泱那副模样无奈地打了个哈欠:“你别抱那么紧,小心勒死她,别把你身上全部的真气通通输给她,她承受不了那么多。别哭了,她死不了,我先前那是吓你的。喏,先几年偶然得了这个,吃了这个药命就保住了。”
南泱抬手擦了擦眼睛,接过苍旻递过来的药丸,小心喂怀里的轻欢吃下。她认得,这是世上仅存十颗的天山雪蟾丹,聚合了天下具有起死回生的几大珍奇药材:天山雪莲,千年灵人参,极地寒蟾心,火山口灵草,深海玉麒麟等。对于养护心脉,治疗内伤有很好的效果。
苍旻肯拿出这个药,足可见她有多看重南泱这个朋友。也正是因为她知道凭这个药可以保住轻欢,所以才任由轻欢做出那无异于自残的行为。
苍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南泱怀里的轻欢,忽然道:“阿泱……你有没有觉得……她眉眼之间有些眼熟?……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很多年前,哪里见过她。”
南泱的手轻轻抚摸轻欢的脸廓,眼眸低垂:“你记差了,你应该从未见过她。”
苍旻笑了笑,摇摇头:“也是,活得太久了,见过相似的人也不奇怪。”
“苍旻,你医术比我强,她现在情况如何?什么时候醒?”
“……我医术可没好到哪儿去,少看我。不过她胸口的伤是半月多前的了,已愈合一些,受损心脉得了丹药养护,过一阵就可以好透彻。现在就是有点发烧,醒了就好了。”苍旻慢慢道。
南泱一手搂着轻欢的肩,一手与轻欢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地传递精纯的真气过去。她垂头在轻欢的发间,秀挺的鼻尖轻轻摩擦。
苍旻拢了拢外衣,目光落在安然昏睡的轻欢身上,缓缓道:“阿泱,好好珍惜她。”
“嗯。”南泱沉声应道。
“能有一个牵挂的人已经不易,相守更是不易。”苍旻的眼神似水,抓着衣襟的手紧得骨节突出。
苍旻又留下了一些丹药,便披着外衣离开了。
轻欢开始恢复意识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只觉浑身都要散架一般,累得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浑身都累,浑身都疼。
胸口的流玉不同于平时的温暖,有点冰凉。想是由于身体发烫,竟都烫过了性属阳的流玉。
左手好像被什么人抓着。那人冰凉的手指紧紧覆在自己手上,太紧了,还能感受到它的颤抖。
她迫切地想要看看握着她的那只手。
轻欢咽了咽口中的血腥味,脑中纷乱许久,全凭那执着的一念,艰难微微睁眼。
眼前的景象带了重影,过了许久,多个模糊的重影才缓缓聚焦,在她眼中清晰起来。
与她的左手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细白,动作有点僵硬。宽大的袖口滑到了小臂,露出那人纤瘦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片飞溅状的暗红色伤疤,宛如一朵肆意开放的莲花。片状的伤疤之上,还突兀地横过一道狰狞的长条形疤痕,有点扎眼。
轻欢呆呆看着那只手,感受身后环抱着她的温暖,不禁紧了紧左手的手指。
身后的人应该是一直没睡,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左手立马收紧,牢牢握住她。
许久,身后才传来一道细微沙哑的声音:“轻欢?”
“……嗯。”轻欢困难地哼一声。
南泱将怀里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将头埋入轻欢的肩窝,唇就贴在轻欢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说缠绵的情话:“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轻欢眼角瞬间莫名酸痛,嗓子里闷声带了哽咽:“……嗯。”
水应当就在南泱手边,身后的人轻轻动了动,左手仍紧紧握着她,片刻后,就有水杯边沿压上她的嘴唇。
清凉的水缓缓滑入喉咙,嗓子里火烧难耐的感觉舒缓不少,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轻欢费力抬起右手,按住了南泱拿着水杯的手。
“……怎么了?”南泱轻轻问道。
“我……死了吗?”轻欢涩涩开口,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南泱低下头,在轻欢侧脸轻轻一吻,自己敏感的耳朵红得不得了。她像对待天下最珍贵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得落下一吻,又一吻。
笨拙,但细密的吻。
脖间的流玉忽然滚烫起来,轻欢忽觉玉里有一股精纯气息注入身体,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