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再起-第3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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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工作,看似简单,奈何四年过去了,有些人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叫着叫着,有的突然想起了他们其实是住在老城区的,间或着也有老城区那边的从正南门回来的,乱七八糟的,可是没少耽误功夫。
渐渐的,开始有队伍向各处坊巷走去,其中一队走得近了,远处正有一处施粥点那里正排着队。他们来时都没有吃太多东西,折腾了这么半天,肚子早就饿了,一旦闻到了那米粥的味道,当即便有个年轻人冲了过去。
“哎呀。”
年轻人未及冲到近前,一个高大的明军一把就将他到推出去了两三米远,重重的摔在了青石板路上,当即便疼得叫出了声来。
这时候,伴随着明军的呵斥声的便是队列中的一个小吏,冲到近前,表示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便在明军的默许之下,揪着那年轻人的耳朵便往会走。
“你这厮,不要命了。军中,冲撞队列是斩立决的极刑!”
此间,却也不是军中,但恐吓,是最少不了的。能做得小吏的人物,无不是基层的人精儿,看人看事自有一套本事。这群百姓下了船,他们看上一眼便知道是群没了皮鞭便会放飞自我,顾不上什么纪律的人物。
说到底,军中有皮鞭管束是一回事儿,没了强权压制就没有了束缚。而像他们这样当初去过潮州的,单单说在香港岛的那段时日里,领取吃食都是要排队的,想卡个儿,那都是会被明军拉出去暴打一顿的,哪个敢随便造次。前些天,那些百姓返回广州,从头到尾都是秩序井然,哪有现在这等状况。
“回了你们各自的坊巷,本官只会告诉尔等到哪里去领取粥食。再有敢随便跑出去的,小心皮紧!”
广州城,城内的人口日复一日的增多着。距离恢复到屠城前的七十余万的规模,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这其中的大半早已化作了东门外共冢的骨骸。但是,幸存下来的人们,却在不断的回到这片故土,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竹筒营那边,还是留给那些达官指挥使。现阶段,一切以稳定为主,有什么事情等咱们彻底控制了广州城再说。”
这边吩咐着事情,陈凯继续向城外的大营走去。陈奇策归还了那一万余广州百姓的事情很快就在那些肇庆府的明军、义军之中传开了。
根据坊间传闻,说是陈奇策当年与陈凯有约定,等到收复了广州城就将那些广州百姓进行归还,好让他们能够重归故土。这样的说法,闻着多还是信的,因为很多人都知道陈奇策早年是番禺县的小吏出身,本乡本土,做事情总会留些余地,以免日后被乡里乡亲的戳着脊梁骨骂。
但是,除了归还以外,其中还提到了陈凯以人头儿为单位给予了陈奇策一笔数量不匪的补贴。据说,这些补贴是粮食。而现在,粤西经过了一年的战乱,去年夏秋的粮食生产基本上是废了,秋税自然也没了指望,等到了今年,广州收复了,可是粤西地面儿上却少不了要闹上一阵子粮荒。这就像是当年鲁监国朝大闹福建,清军在转年发力镇压,但是粮荒却是不可避免的,连累出了历史上的那处同安血流沟。广东比之福建,这是一个产粮的省份,总还要好上许多,但是短期的饥饿现象却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样的现象,于他们这里是如此,可是对于陈凯控制的那些府县却是截然不同——潮州、琼州都是经营多年的所在,去岁也没有遭兵灾。而惠州府和广州府东部的那几个县,明清两军交战的烈度也很低,大规模的战事都是在广州西部的新会县爆发的,至于东莞什么的,连香木生产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更别说是粮食了。
早前,这些将帅们不是没有想过向陈凯寻求些援助什么的。但是,一方面碍于粤西文官集团与陈凯之间的龌龊,另一方面陈凯近来也在大谈福建粮荒的事情,摆明了是不打算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不过这一次了,他们的军中,或多或少的也有着些那一战后流落异乡的广州百姓,却是个大好的机会。
“补贴可以,但是一个人一石粮食是不可能的。不信各位可以去问问陈凌海,本官给陈凌海的补贴是每个广州百姓二十斤粮食。各位这般要价,本官同意了,日后也要贴补陈凌海一份。说白了,本官的粮食也不是变出来的,潮州、琼州这几年的仓储都已经倒腾光了”
陈凯洋洋洒洒的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句话,一个人,二十斤粮食,这是一口价,绝对不回的。但是,不像陈奇策手里有一万多的广州百姓,这些明军手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最多的也就是王兴,手里有个两三千人,已经是极大的数字了。而其他人,多的三四百,少的更是只有十来个,根本分不到什么东西来。
“陈抚军,养了那些百姓四年,一年的花费是多少,咱得凭良心说话啊。”
“就是,吃喝拉撒,不都是钱吗?平日里,咱们是王师,关照个落难百姓也是义不容辞的,但是现在不是粮荒吗,全广东都知道现在就您手里有足够的粮食,难不成就看着咱们饿死不成?”
这边叽叽喳喳的发泄着不满,其中也不乏有人在暗骂陈奇策没有漫天要价,使得他们在谈判中落得如此的下风。奈何,他们大多也知道,陈奇策这些年是领了陈凯的水师协守补贴过日子的,就算是没有二人的交情,也是吃人手短的典型,哪里还会要太多的补贴来着。
一众明军将帅还在鼓噪着,陈凯那边却已经没有耐心了,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向那些明军将帅厉声喝道:“一个人二十斤粮食,就这个数儿,一口价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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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加码(三)()
粤西明军,由于他们本身就是被清军赶进了海岛、山区之中,去岁协助李定国大军席卷广东之际,最多的还是来自于高州府、雷州府、廉州府以及罗定州这片广大的区域。于广州府和肇庆府,最主要的还是凌海将军陈奇策和虎贲将军王兴这两部人马,其次的则是海陵岛参将李常荣,亦是处于海岛之上。至于其他的,由于已经处于清廷在广东一省的核心控制区了,有是有,但是规模都很小,小到了清军派出军队前去剿灭都会嫌麻烦的份上。
大帐之内,一群膀大腰圆的明军将帅于此间鼓噪着表示对陈凯的补贴额度的不满。奈何,这世上从来是刀把子硬的说了算。陈凯虽是个文官,但是麾下却有着在广东仅次于李定国所部的大军,如今更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见得他们如斯,干脆是一拍桌子,便喝住了在场的众人。
为官多年,再兼着屡次亲领战阵,陈凯的气势早成,这巴掌拍下去,倒是给了这群明军将帅以碰上了打家劫舍的强人的错觉。尤其是那一句“一口价不还”,配合那陡然而起的气势,恍惚间,竟有了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既视感。
只是这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的众人。随后,陈凯就是这么在气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让他们对于这个补贴数额表示了无误,便只道了一句河南岛上有专门办理此事的所在,便直接拂袖而去了。
以文驭武乃是明廷中后期所奉行的制度原则之一,文贵武贱是曾经的现实。不过到了现在这年头儿,武将操威自福,文官说话早就跟放屁一样了,即便是那些有威信深重的封疆们对于武将也往往只是恩威并施,凭借着交情、粮饷、官爵等方面来威逼利诱,而非是曾经的那般任意驱驰。
此时此刻,陈凯是离开了大帐,但是那份威压尚在,更是让他们在此无不错愕。但是,用来对付其他文官的招数对上陈凯却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对于一个藩镇幕僚出身的封疆大吏而言,朝廷的权威本就是两说着的,再加上陈凯手里的大军更是实力雄厚,就凭他们也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了。
沮丧,在所难免。陈凯走后,这些将帅们也自觉着没意思了,干脆三三两两的告辞而去。有些亲近的走在路上,却也不由得叹息起了那形势比人强,彼此计算着手里有多少广州城的百姓,能够得到多少的补贴,却无不是心有不甘。
“二十斤粮食,够干什么的!”
“人家和郭督师、连制军合不来,到头还是咱们吃瓜捞儿。哼,现在倒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那还能怎样,换点儿是点儿吧,现在手里粮食都不多,不拿出去换,砸在了手里才叫亏呢。”
“哼。”一声过后,那人咬了咬牙,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言道:“谁说就没办法多弄点儿粮食来着的?”
离开了大帐,陈凯就直接回了行辕。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于是他早早就睡下了。果然,早睡早起,用了早饭便神清气爽的来到了城南的码头那里。这时候,李定国、连城璧、陈奇策等人也都已经到齐了,只有郭之奇在前几天有事外出。
码头,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倒是有一处平日里还比较繁忙的码头,此刻却已经进行了清场,并且专门有明军在那里设防。一行人来到那里,眼前已经有了一处凉亭,亭子里却并非是石桌、石凳什么的,却是一块石碑,用红绸子盖着,周遭还有一队明军在旁,若护卫状。
“四年前,下官带着广州义勇就是从这里出发的。若非是凌海将军率部前来汇合,也许下官在那时就已经殉了国事了。”
“陈抚军谬赞,当初是陈抚军派人联络末将,末将自是会应邀而来。况且,那时候林侯爷、周侯爷、洪伯爷这些水师名将俱在,末将也就是恰逢其时罢了。当不得,当不得。”
陈奇策说得很谦逊,但是听在众人的耳中,却立刻就能联想到当年广州城破,数万清军轰塌了城墙,攻入城中肆意杀戮汉家百姓,总督、大帅们纷纷弃城而逃,陈凯串联起了基层的官员组织百姓撤离,调遣了本地卫所以死相抗,凭借着从潮州、中左所带来的郑氏集团的舰队以及广州本地的商船、民船,靠着中转的手法来尽可能的最大化船只的运载能力,可谓是殚精极虑。而当吴文献、殷志荣带着水师逃亡,清军水师出动,林察、周瑞、洪旭等都被清军牵制在了南沙一带,无法迅速回援之际,他更是亲身迎战,最后凭借着广州义勇的一腔血勇和事先布置好的援军实现了最终的翻盘,几乎是将清军水师一扫而空,由此才有了此后几年来清军水师始终被明军所压制的基础。
那是一个何等危急的时刻,哪怕是只听得这只言片语,稍加联想就可以很快的意识到这其中的步步惊心。
“当时,下官一共凑了五十二条小船,每条小船上放置了一个火药桶和一个桐油桶,还有一个火折子。报名参战的广州百姓很多,但是船就这么多了,其他的还要继续运送百姓,所以每条船上分配了两个义勇,一个负责挡箭,一个负责撑船当虏师的舰队出现在江水的尽头,他们便毅然决然的冲了出去。其中绝大多数的人,便再没有回来”
广州义勇,活下来的只有五分之一而已,其他的不是与船偕亡了,就是在江水中的搏斗中被清军杀死、淹死。当然,也有些可能由于当时的混乱而没能随着大军前往潮州,但是登船之前,这些广州义勇的名讳、住址什么的都进行了记录,也许日后还能从那些回归广州城的百姓中找到其他的幸存者。
而那些活下来,并且随之前往了潮州和中左所的广州义勇们,如今都已经成为了陈凯麾下抚标的亲信军官,其中混得最好的自然还是冯三、刘荣以及聂一娘三人,都已经是副将的差遣,管着千余战兵。这些军官对于陈凯的忠诚度是不容置疑的,他们也是陈凯最信任的军官团,包括他们的上司林德忠。陈凯早早就已经有过对于军改的考量,不过是现阶段还不是做那么大的变动的时机罢了。
广州义勇的幸存者,此间也只有身负香港岛防务重任的聂一娘没有到来,其他的俱在此处。陈凯当众宣读了祭文,随后揭下了红绸子,映入眼帘的石碑,背面书着那一百零四名广州义勇的名讳和坊巷,正面则直接刻有“永历四年冬,广州义勇自此起航”的字样,鲜若滴血。
历史,需要被铭记,尤其是那些英雄,更是需要被后世子孙牢牢记住。中国从来都是一个盛产英雄的国度,只是很多英雄的名讳和事迹并不被广大人民群众所熟知罢了。而陈凯今日此举,不光是兑现当年的承诺,更是为了让更多的记住一个道理,那就是面对压迫和屠戮,奋起反抗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此处的典礼很快就结束了,一场饮宴自是少不了的。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