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再起-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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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八旗军包打天下的时代了。经过了这几年的抗争,能够生存下来的明军,尤其是如西南明军和郑氏集团这样的大规模的抗清势力,军队战斗力上与八旗军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小了。这里面有明军实力的增长,也不乏有八旗军的衰落,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就更加需要依仗汉人的力量制衡,或者说是镇压汉人,即使所谓的以汉制汉。
顺治的话引起了这些八旗权贵们的深思,即便是那些持“八旗无敌”论调的亲贵们也或多或少的收敛了起来些许。商讨开始渐渐的恢复理性,可是这么理性起来了,问题反而是越来越多了。
“这平南、靖南两藩的情况不尽相同,与定南藩的情况也有参差。况且朝廷刚刚除了沈永忠的爵位,这时候只怕也不宜大动吧。”
沈永忠被除爵,乃是因为早前其人在湖南战场上的表现实在过于恶劣,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清廷等到三年后才动他,亦是出于唯恐引发动荡不安的思量。续顺公的爵位,还是由沈永忠的弟弟沈永兴来袭爵,一笔也没有写出去两个沈字。
续顺公的爵位问题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而定南王的爵位,那个前不久被皇太后收为养女的孔四贞当然无权继承,清廷那边也还在给孔有德尚在人世,但却落入明军之手的儿子孔廷训留着,这也没有什么问题。
同样的,靖南藩可以遵照此例,因为当年耿仲明私藏逃人案发自杀,清廷让耿仲明的孙子、耿继茂的次子耿昭忠入侍,同时将部分耿仲明的牛录分到了耿昭忠的旗下,归入内务府籍。这些牛录现在都在京师,若是重建,以耿昭忠袭爵,以那些牛录作为骨干,便可以有了一个基本的构架。
相较之下,平南藩那边就显得有些过于惨了。原本清廷有意让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入侍的,奈何大战一起,就耽误了。哪里知道这一战下来,明军把平南藩给包了个圆儿。若真的算起来,大概血缘最近的也就是江门一战中表现还算不错的尚之智了。
“这两藩重建,一下子就是两万大军。现在又是从北地抽调兵员南下,又是派遣济度、陈泰他们去镇守浙江、湖广,兵员匮乏是其一,只怕粮饷上也跟不上啊。”
户部的满尚书郎球开口就是抱怨,旋即又拿出了一份奏折,先是递交顺治,随后顺治有传阅在座的众亲贵,是不是冒出两句“本王不识数”或是“数儿太多了看得脑仁儿疼”,但奏折所指的东西却是显而易见的。
“户部奏:国家所赖者赋税,官兵所依者俸饷,关系匪轻。今约计北直……广东十一省,原额地丁银三千一百六十四万五千六百六十八两有奇,内除荒亡蠲免银六百三十九万四千两零,地方存留银八百三十七万一千六百九十六两零,起解各部寺银二百零七万六千八十六两零,该臣部项下银一千四百八十万三千八百八十四两零。内拨给十一年分各省镇兵饷银一千一百五十一万八千四百两零,应解臣部银三百二十八万五千四百八十两零,又应找拨陕西、广东、湖广等处兵饷银一百八十万两,又王公文武满汉官兵俸饷银一百九十万一千一百两零。计不敷银四十一万五千六百两零……”
这是一道加减法,最后的结果奏折里也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乃是财政赤字。这些赤字,只能靠着国库的存银作为周转,但是赤字已经不是一年两年这样了,清廷在辽东时家底儿不多,入关后劫掠甚多,其中还有李自成拷掠的银子也多有落入清廷手中的,凭着这些家底儿才能扛得住那些财政赤字,但是家底儿终究有限,花销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必须设法开源节流,否则清廷的财政弄不好比地方的统治崩溃的还要更早。
“缺银子了,那就加征税负。对了,前两年让各省组织屯田恢复生产的,税赋也要征收起来了,不能让那些懒鬼们白占朝廷的便宜。”
道理,很是浅显。只是这里面其实也是有着很多门道的,具体在哪加征,在哪减税,都是要有所计算的,需要考虑很多其他方面的因素,尤其是不好把当地的财政玩崩溃了。那样的话,反倒是给了明军以助攻,就得不偿失了。
“征税的同时,还要找个由头宽赦一批潜在的贼寇和乱党,绝不能让他们为伪朝所用……”
“受灾的也要例行减免,把那些贱民都饿急了总是要闹出乱子的……”
“还有四川,那地方每年的税赋收入还不够给保宁一府的官吏放俸禄呢,更别说那些军队了。实在不行,就先撤回陕西,等日子松快了些再拿回来也不迟。”
“就怕那些地方又落入伪朝的手里面,到时候真经营起来,就不好收拾了。”
“怕什么,那地方不是老虎比人还多吗,难不成那孙可望还能让老虎耕地种田的?”
“……”
你一言,我一语,亲贵们畅所欲言,条陈提出来不少,真正有用的却还要加以甄选。而此时,索尼想了想,旋即与这一众权贵言道:“各位主子的想法,奴才以为都是极好的,该当让下面的奴才好好学学才是。”捧了一句,随后索尼便正色道:“关于平南、靖南二藩的事情,奴才也有个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奴才,学的跟个汉人似的,扭扭捏捏的,说你的。”
一个亲贵发话了,索尼一礼作罢,旋即言道:“方才听来,重建一事,确实花费良多,而且也没办法立刻就有了效果。所以奴才以为,不如先把架子搭起来,把那些幸存的牛录都放在一起,操练一段时间,派到南方去和那些贼寇见仗。打得好了,有军功,再行重建。各位主子以为如何?”
第三十五章 各方(三)()
这边,话刚刚出口,顺治那边就已经拊掌而赞了。众亲贵见得这般,也明白了这估摸着就是顺治君臣几人早已商议好的,此间便是真有想法也不好多言,干脆便是一片附和之声,把这事情先敲定了下来。
把两藩的剩余牛录分别归并一起,最多也就是添些士卒补充缺额罢了,花销可以减到最低,还可以保证其他汉人武将不至心寒,可谓是一举两得。
尚之智现今还在桂林,清廷立刻下了旨意让他带着那些藩兵回京休整。而那耿昭忠就在京城,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对于能够有机会继承靖南王的爵位,他个人还是有所期寄的,就是手下的那些军官们面对未来的升官进爵反倒是显得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
“从奴才变成了奴才的奴才,日后还要和那些贼寇拼命去,哪个要是乐意了哪个才叫傻子呢。”
小道消息入耳,耿昭忠麾下的一个叫做魏国贤的世管牛录不由得暗自腹诽了一番。但是,这事情据说是八旗权贵的共议,就连顺治也是点了头的,他一个小小的内务府籍的牛录章京就算是不乐意,也不过是屁一样的角色,哪里容得他多嘴了。
暗自腹诽了一番,脚下赶往耿昭忠府邸去表忠心的步伐却半点儿也没有停歇下来。只不过,这位曾经的内务府籍旗人如果知道,如原本的历史那般,他的家族始终在内务府籍的话,约莫一百多年后,他的一个女性后代会被追封为皇后,因为那位魏佳氏为那位据说有十全武功的皇帝诞下了下一任皇帝的话,天知道他会不会把当众提出重建计划的索尼给生吞活剥,连骨头都给嚼碎了。
当然,魏国贤或许更该去把陈凯嚼碎了,只是问题在于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儿,以及那么高的觉悟而已。
针对平南、靖南两藩的重建工作于当下还仅仅是为了避免寒了其他汉将之心,否则若是依了那些八旗亲贵们的意思,丢了一个省,损失了那么多的兵马,把仗打成了现在这副鬼模样,把幸存者都拉去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都算是轻的了。
这,还仅仅是一件不足以影响到大局的小事而已,算不上迫在眉睫,无非是需要做就开始慢慢的做罢了。相较之下,两省沦陷,清廷一方面派出了济度率领大军南下浙江协防,另一方面也在南赣方面增兵。与此同时,由于张名振、张煌言三入长江,南京震动,清廷干脆在南京下游的镇江设置驻防八旗,以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石廷柱为镇海将军,进一步增强对江防的控制。
石廷柱其人据说是姓瓜尔佳氏的汉化女真,因其父名石翰,其家族汉化,故改姓石。结果到了他这辈儿,辽事起,后金军席卷辽东,他又跑去巴巴的降了后金军。不过,此人却是汉军旗的元老级大帅,当年乌真超哈始创,他便是昂邦章京佟养性的副手,等到佟养性病故,他更是一度接掌了乌真超哈的昂邦章京。而那乌真超哈,就是汉军八旗的前身。
这么个人物出镇京口,可见清廷对江防的重视程度。这,说到底也还有着另一重的思量,那就是肇庆之战时,南下赴援的八旗军虽说没能与李定国事先交锋,但也是没花几个月的时间就赶到了广东。可是去年的新会之战,由于南京遭受到了明军水师的威胁,驻防八旗无法调动南下,只能从京城调兵,一来一去,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使得陈凯与李定国有了联手的机会。若非如此,赶在陈凯从福建的战局中脱身前,八旗军南下配合平南、靖南两藩,击退李定国并非是痴人说梦,甚至更有着在广东战场上实现各个击破的可能性。
这一番,无非是亡羊补牢,寄希望于那犹未晚矣。两省沦陷,清军在浙江、江西、南赣等地的压力剧增,这些地区的官吏将校们的压力也同样如此。但是,比之其他人,压力最为巨大的却还是那西南经略洪承畴,相比其他人,他可是清廷在长江以南,甚至是在全国范围内肩负最大重担的人物了。
长沙,西南经略衙署,自从广东的败绩传来之后,这里的忙碌便更甚了起来。原本清廷在西南战场上有洪承畴坐镇湖广,有两藩镇守广东,有吴三桂把守汉中,这三点一线,西南明军就很难破开罗网,进入更加广阔的区域。现如今,洪承畴和吴三桂无恙,奈何两藩尽没,广东失陷,尤其是东南的郑氏集团与西南的李定国实现了联手,局势败坏如斯,连累的此刻还在忙得脚不沾地的经略衙门幕僚们怕是要担负起过劳死的更大风险了。
“禀告经略,周道台那边刚刚送来了消息,又有两处山寨愿意归附大清。”
西南经略的大堂上,洪承畴坐在案前,两侧依旧是张大元和王辅臣那对哼哈二将。幕僚送上了急报,口中提及的周道台官拜广西左江道参议,但是旗人招抚的山寨却并非在广西,而是在湖广北部的黄州府。
黄州山寨的事情,洪承畴素来是交给周师忠和陈洪范去做的,二人从李有实开始,顺藤摸瓜,一个个的将黄州山寨的地方抗清武装连根拔起,做得素来是最不让洪承畴失望的。此间,虽说是总体形势逐渐恶劣,但是在他建立起来的这一处初步成型的长沙幕府的工作之下,局面也是在渐渐的恢复过来。
点了点头,洪承畴也没有吩咐什么,把急报放在一旁,暗自记下了须得给那个挂着广西官职但却一直在湖广北部奔忙的周师忠以回信,手上翻阅另一份报告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这样的忙碌,背后的那双哼哈二将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前不久,得知了广东陷落的消息,清廷连尚可喜、耿继茂的死活都来不及确认,便急不可待的在洪承畴的那个“经略湖广、贵州、云南、广西、江西”五省的官职上再添了一个广东上去。
官职增加了,权利也更重了,这大概是我大清吃透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于是给予了洪承畴以更大的信任。
转瞬之后,手上的这一份报告便审阅完毕了。其内容,却是长沙幕府现今级别最高的幕僚郧阳巡抚胡全才来报,说是他招抚了明廷益国公郝永忠的一个叫做谢宗孔的总兵官。此人是负责把守清风寨口路的,胡全才对其实现了策反,那一处隘口便落入了清军之手,就可以更好的确保郧阳方向的安全。
湖广地形地貌,皆在洪承畴的脑海之中,按图索骥,从记忆中找到了那一处的方位,亦是轻舒了口气来。
郝永忠,就是原本跟过何腾蛟的那个闯贼郝摇旗,永忠是后来归顺大明的赐名。此人是夔东众将里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