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再起-第3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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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陈凯抽出时间召见了一批早前前来拜会的海商、船主,聆听了他们对于当下粤海贸易环境的见解,亦是连忙启程返回了广州城。
广州城里,各座丛林最近这几日甚是热闹,前往进香的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人流儿几乎就没有断过的时候。以至于,若非是城内还实行着宵禁的政策,那些佛寺、道观、尼姑庵、清真寺什么的都要考虑是不是通宵为信众们服务了。
倒也并非是什么全城百姓家家有喜,只缘番禺、南海二县发出公告,进一步的确认了分地的政策,并且公布了陈凯做出的针对分地时日拖延的补偿政策——这世上,从来都是官府说什么,百姓就听着,即便是不满也最多就是暗地里发发牢骚罢了。
如抗捐抗税之类名义上的民众对抗官府的行动,其实背后无不是有士绅、土豪乃至是官吏作为后台。而现在,无需任何人表示不满,也用不着有任何有力人士的暗中串联和怂恿,陈凯率先就提出了补偿损失。对于这样的素来以言出必行著称的人物而言,这显然就是必然会做到的,哪怕是其中并没有提及到补偿的日期,但有了陈凯这两个字,本地百姓们还是很放得下心的。
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垫底儿,很快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消息,说是陈凯的正妻以及一双儿女即将来从潮州到广州与陈凯团聚。
万家生佛,这个词很多时候都有着夸张的成分,但是在广州百姓的眼里,这么形容他们心目中的陈凯正是一个最恰当的。感激于陈凯的恩德,广州本地的百姓们纷纷赶往各处丛林为郑惜缘和陈凯的那双儿女上香祈福,甚至已经成为了一股风潮,带动着那些到广州做生意的商贾、船主们也多有效仿。
巡抚夫人和公子、小姐尚在路上,倒是香港的会议率先结束了。能够与会的广州商贾,其实基本上都是陈凯从广州城里营救出来的,他们是陈凯最坚定的支持者,如今的粤海商业同盟,其实际上也是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无非,捆绑的不仅仅是他们而已。
回返广州城,粤海商业同盟广州分部的会所没两日便就位了。根据这几日定下来的规定,商贾们自行组织会议,探讨发展方向,于广东一地,他们更多的还是要依托原本就存在的拳头产业以及特产来走出这第一步。
商讨,其实在回来的船上就已经开始了,甚至在会议进行的空档他们便有了最初的打算。待到此间,根据各自的消息渠道,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抛开各自尚在做着的生意以外,众人便分赴各处。
顺德县,此处位于广州府以南,香山县以北的区域。此间素以种桑养蚕、丝绸纺织闻名于世,早在宋时就已经是广东极其重要的蚕丝、丝绸产地。
进入明朝,永乐年间,光是龙江、龙墟的墟市土丝年成交量就高达两吨以上。待到了嘉靖年间,由于倭寇作乱,明廷关闭了福建泉州和浙江宁波两港,使得广州作为对外贸易中心的地位更加凸显。受此影响和刺激,顺德的蚕桑、丝绸业蓬勃发展,仅四十年,顺德县龙江的著名丝织品“玉阶”、“柳叶”和“线绸”就先后被列为贡品,由此可见顺德丝绸品质质量之上乘。
然而,明亡以来,广东乱事不绝。李成栋席卷两广、岭南三忠起兵反清、李成栋反正、尚耿二藩南下,无不对当地的蚕桑、丝绸产业造成了程度不一的破坏。
一众决定前来考察顺德蚕桑、丝绸产业的商贾们自广州出发,很快就抵达了顺德县的龙江。这里是顺德丝绸最为重要的产地之一,桑树漫山遍野,机坊林立、机户更是比比皆是。凭着数百年的发展,以及嘉靖时的政策刺激,外加上海贸的蓬勃发展,方有此规模。
然而,这些商贾们抵达此处时,所见者却完全是另一番的景象。镇外的桑树林也多有砍伐、焚毁,狼牙狗啃似的,哪怕是在那夏日里的郁郁葱葱之中也显得甚为显眼。桑树林中见不得成群结队采摘的百姓,零零星星的,不成规模。待车子行至龙江镇外,正与那稠密的人烟不复存在相匹配的是镇子上房舍破败不堪,满目的残垣断壁,虽说始终有人在修修补补,但却也早已不见了当年的旧观。
“前几年打仗,这里就受了不小的波及。去年,哎。”
顺德县的龙江镇,这里位于顺德县西部,其地向西隔江而望高明,北抵佛山,南下是江门、新会,正处于新会围城后明清两军频繁交锋的所在。甚至到了江门之战结束,清廷在广东的统治已经可以宣告结束的时候,尚可喜和朱马喇带着那支八旗军残部逃亡归来,准备经佛山返回广州,亦是从这里通过的,沿途疯传清军吃人的传闻,百姓们自发逃亡,眼见得很多破败,都是那时候清军的恼羞成怒所造成的。
“先看看机坊吧。”
带头的商贾家里早年是做海商的,后来明清两军在广东连番交战,世道不好,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家道中落,尤其是从广州城逃亡而出,家中的产业大多是丢在了此间。这几年,在潮州称得上是兢兢业业,家中的子侄也有在官府做事的,日子算是稍微好了些。等到了今年,回到了广州城,当年丢下的财货自然是无处可寻了,但是不动产却都在陈凯的政策之下拿了回来。
重新振兴家业,这是几乎所有能够重归故土的广州百姓们的心愿所系。此间,来到了龙江,为的就是在蚕桑、丝绸行业打开局面。所幸的是,他们当年离开广州前就是商贾,人脉上面比较丰富,哪怕是时势变迁,也总有些关系是能够用得上的。
赶往约定的机坊,这一家原本在镇上算不得太大的,无非是中等规模罢了。但是到现在,反倒是本地最大的机坊——并非是他实现了超越同侪的扩建,甚至他如今的规模比之当初还是缩小了的,奈何其他比他更大的机坊在这连年的兵祸之下不是破产了,就是家破人亡了,结果他却是莫名其妙的脱颖而出了。
机坊的工坊说不上破败,但也总透着一股子杂乱的味道,数人在机坊主的引领下进了大门,先不看什么原料储备,直接就进了工坊。
步入其间,纺车运作,后面更有织绸机在那里运作着,将丝线织就成为光滑的丝绸。此间,皆是女工在那里劳动着,为首的那商贾看了看,却转过头问向他这个熟识:“为何不用水转大纺车呢?”
此言既出,随行众人无不是将视线重新投诸在那些手摇、脚踏的小纺车上面,唯有那机坊主倒是略显得有些尴尬了。
其实早在南宋时中国就已经出现了水力纺车,是为水转大纺车。这是一种利用水力作为动力的机械,根据史料和书籍记载,约莫长九米、高2。7米,用两条皮绳传动使32枚纱锭运转,每车每天可加拈麻纱100斤。
这样的水力机械论起工作效率绝对可以把那些手摇的、脚踏的甩出八条街出去,奈何此间却根本看不到这个,反倒是一堆家用型的纺车在这里大行其道。
“哎。”未语,叹息竟先出口。机坊主摇着头,便将众人领到了一处库房,打开大门,阳光吹拂了尘埃,所见之处,竟是不少的零件堆放在那里,显然是拆卸过的。细看去,有的上面有些烧焦的痕迹,有的则没有,无非是没有地方将这些支起来才会进行拆分的。
“并非是在下不想用这水转大纺车的,实在是一来盘不下临江的地段,二来则是就算盘下了地,建起了厂房,女工、蚕丝,好些东西也都是问题。而且,这些都是在我家做了多年的,乡里乡亲的,总不好把人家都清退了吧。”
这些都是现实问题,机坊主一脸的苦相。倒是这话听来,那为首的商贾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若说别的什么或许还差着,但是有陈抚军在,这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
第四十四章 求变(五)()
拉着陈凯的虎皮,这一众商贾自然是面有得色,这话说得更是前所未有的舒爽。奈何,那机坊主闻言先是颇为激动,可是转瞬间就又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显然是不太相信他们的大话炎炎。
说起来,这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机坊主很清楚,他的这位老朋友是从潮州回来的,事先二人通信时就曾提到此事,所以其人一张嘴便拿陈凯说事儿,他首先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信的。但是,陈凯何许人也,虽说是救了他们这些广州百姓,但是得救的广州人数最起码也是二十万开外的,难道稍微有点儿小事情陈凯都会出手相帮,陈凯又不是他们的爹妈,这怎么可能嘛。
“贤弟且放宽了心,我等结伴至此,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那带头儿的商贾便招呼着那机坊主以及其他人前往此行的下一站,去看看那些桑树林以及本地种桑养蚕的规模。
在中国古代,桑、梓是与人们的生活关系极为密切的两种树。桑树的叶可以用来养蚕,果可以食用和酿酒,树干及枝条可以用来制造器具,皮可以用来造纸,叶、果、枝、根、皮皆可以入药。而梓树的嫩叶可食,皮是一种中药,名为梓白皮,木材轻软耐朽,是制作家具、乐器、棺材的美材。此外,梓树是一种速生树种,在古代还常被作为薪炭用材。
正是因为桑树和梓树与人们衣、食、住、行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古代的人们经常在自己家的房前屋后植桑栽梓,而且人们对父母先辈所栽植的桑树和梓树也往往心怀敬意。所以,古人素来是以桑梓之地来代指家乡的。
然则,树木生长是存在周期的,蚕的吐丝结茧亦是如此。古代农耕社会,讲的是一个男耕女织,无论是耕种,还是种桑养蚕,亦或是繁衍生息,都需要长期居住于此。一旦兵祸蔓延,人们畏于死亡,自然要逃离危险之处,其结果就是农业生产遭受更加长期的损失。
顺德这边的情况便是如此,兵祸连绵,人口离散,农业生产,尤其是粮食生产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更别说是这些构建在粮食生产基础上的经济作物。
接下来,粤海商业同盟的顺德丝绸考察团在机坊主的带领下参观了本地的种桑养蚕情况,归根到底还是一个问题,那就是人口锐减。除此之外,由于粮食产出的急剧下降,导致了一些百姓干脆砍伐了桑树,腾出地来种粮食,是否得不偿失,对于这些考察团成员来说自然是一定的,但是对于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来说却是未必。
龙江这边的情况不怎么好,他们只得继续考察下去,下一站便要去另一处丝绸产地龙山瞧瞧……
顺德蚕桑、丝绸产业在这些年的战事中遭逢重创,观察团在顺德跑了几天下来,最后终于来到了顺德县城那里,包下了一处客栈,以便于商议接下来的运作问题。
“龙江的要买地、雇人,地还好说,就是人怕是还要往外县雇佣去。”
“龙山那边也差不多,基本上都是这个问题。”
“是啊,走访的这个几个镇子,缺的就是人,可是其他各县又哪那么容易雇到那么多人啊?”
“也许,其实这里缺的不是人。”
“那是什么?”
众人环顾,一个平日里闷声不语的丝绸商人皱着眉头,轻声说出了他的想法:“我想,他们可能缺的是粮食!”
粮荒,导致了百姓抛弃经济作物的种植,转而回归粮食作物,这是从来不鲜见的事情。商讨过后,觉得很可能是这等问题,于是乎众人便分赴各镇进行针对性的调查。
调查的结果,于他们而言可谓是喜忧参半。一方面,很多原本的桑农对于如果能够提供粮食的话,他们也更加倾向于重操旧业,毕竟是种粮食于他们而言远不如老本行来得更加熟悉;而另一方面,本县的粮荒问题比较严重,衙门方面也在首先确保粮食生产,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存在着双重压力的。
“明日,先递了拜帖求见本县的县尊,且与他谈谈试试。”
说干就干,第二天递了拜帖,奈何县尊的架子还是要摆的。拖了几天,总算是见得人了。只可惜的是,谈的却并不怎么如意。
“本县的县尊怎么说的?”
“含糊其辞,东拉西扯,半晌没说出点儿实质来。一口一个陈抚军鼓励粮食生产,一口一个老百姓没粮食就要逃荒,吓唬谁呢!”
“我看他就是想要钱!”
“钱?我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一众人说来说去,满是怨气。想要投资,但若是没有地方官府的支持的话,那么也少不了要落个事倍而功半。赚钱,是陈凯说得很清楚的,正是在这个共同的目的上他们这些曾经的竞争对手之间才实现了合作。可是,当原本的兴致勃勃遭遇了困阻,初次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