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再起-第4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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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知县谈及此事,邹楠却是面露犹豫。很快的,当着知县的面儿,他一咬牙,才将胸中想法和盘托出,以解此间可能会造成的误会:“县尊老大人平日里对本县的文事最为上心,对百姓也是爱民如子,按道理来说学生自当是义不容辞。只是,经略老大人那边似乎是看互助会不甚爽利,学生怕解散的稍晚了些,会被……”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邹楠去说了,知县当然明白其人的忧虑。这份忧虑乃是人之常情,毕竟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可是孟子说过的,哪里会有不知道的道理。
关于互助会的事情,江西一地传播甚广,几乎每个府县都有。之前听邹楠提过,说是最早出在南赣那边,之所以会在江西各府县传播甚快,乃是因为本地士绅迎合当时的巡抚蔡士英的恢复民生的政策的缘故。可是到了现在,因为几个互助会的士绅改换了门庭,弄得他们也好似要受了连累的,心灰意懒是不可避免,更是须得诚惶诚恐。
“此事,仁兄倒不必担忧,我曾向府尊老大人打听过,经略老大人和抚台老大人那边都只是表示要解散互助会。对于组建互助会的士绅,用的也都是贤良二字,认为诸君能够在江西恢复民生的大计之中为国出力,是忠君爱国的表现。只是其中或许掺杂了一些枭小,良莠不齐,所以一体取缔了了事……”
没有威胁的话,犯得着取缔吗?
这个道理,邹楠从一早就明白,此间听得知县的藏头露尾就更加确认了他选择追随陈凯的正确性。
知县东扯西拉的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对他进行必要的安抚。不答应,显然是已经不成了,但是邹楠也是表示会在奉命解散完毕之后,凭着过往的威信叫上一些百姓来为官府效力。当然,对上面,还是希望知县以官府的名义上报云云。
“这事情,仁兄请放心,你我二人相较多年,可曾见得我是个会卖友求荣之辈?”
确定了大事,宾主尽欢,二人又闲谈了一些诗画文字的事情,都是彼此的共同爱好,邹楠才告辞而去。
回到了乡下的宅院里,几个本府天地会的会员早已是潜藏了行迹赶来讨个对策。于邹楠而言,此番进城其实也是在试探官府在互助会上面的打击力度,以此作为接下来行事的基调。毕竟,广州府与吉安府之间还是相隔千里的,这边有了需要立刻做出反应的问题是没办法去等陈凯的命令的,更需要的是他们的随机应变。
消息打探得很有效果,洪承畴和张朝璘都不打算把江西士绅往死了得罪了,所以在互助会的世上选择了“广大贤良士绅中掺杂了几个败类”的说法。互助会必须解散,但是组建互助会的士绅却还是得到了口头的褒奖,这与洪承畴在洞庭举案当中的处置方式是一脉相承的。
“暂且,鞑子应该不会对咱们的大动作,但是总舵主说的对,没有组建互助会的会员立刻潜伏,有组建互助会的则要立刻解散互助会,起码要在明面儿上解散了,不妨做得大张旗鼓一些给鞑子的官府看。”
总舵主三个字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是有着一份与有荣焉之感。当初加盟天地会,其实除了反清的决心和意志、多年挚友的规劝,最不少的就是陈凯的赫赫威名。现如今,陈凯在与洪承畴的捉对厮杀之中都能胜出,双方斗智斗勇,着实让他们在不断的了解到此番战事的实情后感到激动万分,好似看到了三国演义中诸葛武侯与司马懿之间的那般巅峰对决。
此时此刻,邹楠就着陈凯早前的命令做出了决定,众人亦无不是点头应是。商谈了一番细节,邹楠便送了众人离去,随即转道了西跨院那边寻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他这里做教习的余佑汉。
“余壮士,真的很抱歉,互助会要解散了,所以只能请余壮士另谋他就了。不过,按照早前的约定,银子是一文不会少,不光是这段时间的,余下的那几个月的也一并算上。另外,在下还有一份仪程送与余壮士,只当是交个朋友了。”
邹楠出手很大方,这倒是让余佑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的,第一年做完了他就已经在琢磨着继续游历的事情了,可却被邹楠好说歹说的留了下来。现在倒好,官府要解散互助会,他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虽说是有些突然,但却也与他的本心有几分暗合的。
“长者赐,不敢辞。邹老爷的恩惠,余佑汉自当铭记于心,山水有相逢,日后但有所招,必当效犬马之力。”
余佑汉拱手一礼,全无半点扭捏。说起来,其实邹楠一点儿也不想放这个高手离开,奈何此人的武艺在本县已经是出了名的了,那一次招募时的大出风头不谈,后来也有过几次前来挑战的,结果无不是被轻易击败。此人已经算是他的那个互助会的一个标志了,若是忍痛割爱的话,官府那边总是会有一层顾虑的。
“不急,不急,在下并非是来赶余壮士的,只是提前说明了,余壮士可准备些时日,到也不急的。”
东主和教习谈好了事情,邹楠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绕了一圈之后从后门出了宅院,悄悄的赶往一处约定好的所在。那里,有个人在等待着他,因为有件要事需要他尽快将消息传出去,否则便会导致更多不必要的损失。
邹楠还在明里暗里的忙碌着,余佑汉这边则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接下来的旅程所需要的行囊。三天过后,余佑汉那边彻底准备完毕,受了银钱和仪程便正式启程,离开了邹家的庄子。
按照他的计划,这一遭却是要往广东去看看的。投军抗清,自由自在惯了他自觉着也未必能够受得起这份约束,只是在清廷控制区久了,这等压抑的感觉中待得时间长了,就不可避免的想要换一换环境,而如今风头正劲的东南明军的控制区,想必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程,他早早的就已经考虑好了。就此南下,沿着赣江溯流而上确实是最便捷的,但是过了万安县正是明清两军交锋的重灾区,路上盘查必定严格,他身怀武艺,背着那么长的一把苗刀,十有八九是会被抓壮丁入营的。凭着他的武艺,十来个清军倒也不妨事,但若是再多些人,一旦列阵而战,他就算是武艺再高也没办法在战阵面前讨到便宜。
既然如此,余佑汉计划是先去吉水县城,在那里坐船走恩江,入抚州府地界。进了抚州府,再转道东南,只要到了梅川水那里,就可以顺流而下直抵宁都县,那里已经是明军的控制区了,就可以直接南向广东了。
轻快的脚步,踏上了南下的路途,乘着互助会的一个徒弟往县里面贩货的牛车,余佑汉与那汉子说说笑笑的便抵达了吉水县城。接下来,那汉子自有事情要忙碌,他便先寻个酒家,吃些水酒,填饱了肚子再往码头寻船。若是今日走不得,那边约定时日,在客栈里度过这几天,也正好在县城里逛逛。
一场近乎于说走就走的旅行,使得余佑汉的心情登时就好上了许多。寻了个酒家,叫了几个菜,就着水酒他便自斟自饮了起来。
二楼的窗边,俯视便是县城的西街,下面人头攒动,余佑汉这边饮着酒水,不时看看下面的人流,亦是自得其乐。如此,一直到了良久之后,酒喝了大半,菜也吃了大半,倒是那份好心情一直存着,不曾消散。而此时,下面的人群似乎是受了惊吓,开始向两侧退避,却见得一队清军在衙役的带领下穿城而过,直奔西城门那里。
“八成又是要过兵了,哎。”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老百姓见不得过兵是最正常不过的。尤其是最近,随着南赣战局的持续性恶化,吉水县过的清军实在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的用一个多字来形容了,吉水县本地的百姓就没少遭殃的,更是免不了一个唉声叹气。
声音是隔着一张桌子传来的,亦是压低了声音,寻常人根本无从听来。奈何,余佑汉武艺高强,耳聪目明,哪怕是饮了酒也丝毫不妨碍他把那些窃窃私语听得分明。
“也不好说,不是说官府勒令解散了互助会了吗?我看啊,弄不好是冲着那些士绅老爷们去的。”
此一言,就连余佑汉都是为之一惊,更何况是那对坐的汉子了:“不会吧,那可都是些举人老爷和秀才公呢,在县尊那里都能说得上话的。况且,那些士绅老爷可没少照拂互助会的百姓,风评都是极佳的。”
“县尊?解散互助会的命令据说是洪经略下的,连本省的张巡抚都是只有听着的份儿的。”
后说话的汉子显然是更知道些内幕的,此间将对坐的汉子的兴致吊起来之后,自斟自饮了一杯,随后才继续说道:“这年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好人有嘛用,谁刀把子硬听谁的。更别说了,南赣那边有互助会降了明军,据说之所以要解散互助会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十有八九是要大兴冤狱了。”
隔桌的话仍在继续说着,只是此时此刻,余佑汉的酒劲儿早已都化作了汗水流出体外。目光所及,是西城门的方向。而那里,恰恰正是他入城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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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织雾(六)()
吉水县城早在大唐乾符年间就开始筑城,于今时,城开门五座,分别是东门文明门、西门文峰门、南门文沙门、北门文江门以及东北方向的小东门文昌门。五座城门皆是以“文”字起手,这是极为少见的。不过,吉水县素来是文事鼎盛之所在,诸如“五里三状元”、“一门三进士”、“九子十知州”之类的美谈可谓是比比皆是。
这其中,恩江两岸相距五里曾出过两位御史,一位是永乐朝的熊概,而另一位则是万历朝的邹元标。邹元标出自吉水小东门的邹氏家族,幼有神童之称,一度入朝为官,后在万历年间居乡讲学达三十年之久,与顾宪成、赵南星合称东林党三君。
邹家在此间本就是诗礼传家的大族,又出过邹元标这样的人物,在本地的影响力素来不小。于今时,邹家不比当年那般了,但是邹元标的亲孙子邹卓明亦是长沙幕府的成员,在本地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名门望族。
小东门那边是邹家世居的所在,由此向西,头上过了那书着“金城砥柱”的牌匾,继续行一段时间,便是一处属于邹家的宅院,却是一支旁枝居住的所在。
“本县举人邹楠,勾结逆贼刘京,袭扰官军、攻击县城、残虐百姓。如今罪证确凿,尔等速速打开大门,或可免了包庇之罪,否则一概以邹楠同党论处!”
邹家的宅院外,大队的清军和衙役将此间团团包围,足足有百十号人。为首的绿营军官端坐马上,有恃无恐,任由一个大嗓门的衙役向宅院里宣布着邹楠的罪行,同时也是在打击宅院内一应人等的士气。
哭泣之声隐隐约约的从宅院里传来,军官是抄家、捕人的个中老手,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此间听得这般,自然是有了更足的底气,指使着那衙役更加卖力气的向宅院里喊着,只等着内里家奴们将大门打开,他们便可以一拥而入了。
这是最轻易的,不会造成什么伤亡,就连气力也用不了太多,等到冲进去之后,就可以借着搜捕邹楠及其家人的名义在宅院里大肆搜刮一番。
这等活计从来都是肥差,军官是惯常会做人的,亦是惯常会做事的,此间只等着那大门被惶恐无地的家仆们打开的那一瞬间,甚至在脑海中都已然开始勾勒起了能够搜刮到的金银珠宝到底会有多少。只是奇怪的是,衙役的呼喝声一轮接着一轮,却好似是泥牛入海一般,半点儿回应也无。有的,只是那隐隐约约的哭声,倒给这午后的艳阳平添了几分寒意出来。
“大白天的,还能真见鬼了不成?”
一挥手,一队清军便直冲大门。专门准备的小型攻城锤在这样的场合最是适用,只需得猛烈撞击几下子,那厚重的大门便轰的一声被一分为二,重重的撞向了两侧的院墙。门栓已经断成了两段,那一队清军丢下攻城锤直接就冲了进去。他们是先期进入坦明状况的,而其他人则依旧需要守在院外,以免宅院内的人从侧门或是翻墙逃离。
十余个清军一拥而入,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院通向正堂和两侧院落的通道之中。搜寻是他们的任务,这般状况,一下子抓到邹楠的可能性不大,但起码先要找寻到个把人,搞清楚了此间的怪异才是。
片刻之后,依稀的,宅院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喊杀的动静,但却很快就消失于无形。随后的,类似的声音也不再有了,反倒是那阵哭声依旧是隐隐约约的往耳朵里钻,仿佛刚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