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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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输赢胜负!
清理战场,埃及人的尸体远远多于赫梯人,看着那一具具蜂蜜色皮肤的尸身,凝固发黑的血液浸染大地,他只觉得喉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什么言语能形容帕特里奥所经受的冲击,18年的人生,他虽然一直活在权杖阴影下,一心一意要得到整个国家。然而直到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什么是国家!身体中流淌着尼罗河喂养的血脉,对于那片生养他的土地,无论曾经积聚了多少憎恨怨毒他又怎能不在乎?那都是他的同胞啊,是他自命为一国王子时,本该去全力保护的子民!
控制不住眼泪,他不想被人看到,却没法忍住不哭。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直到此时此刻亲眼见证血腥战场,他才骤然发觉,拉美西斯——那让他憎恨刻骨的仇敌,对战争,对埃及,究竟有多么重要!
自从替换主帅,埃及远征军就算走到了尽头。凯瑟王子曾经给出的论断正在一一变成现实!只因调回拉美西斯这一个举动,底比斯的派系权斗分明已经蔓延到前线。主帅被拿下,亲信自然也要跟着遭殃,据说契格飞因态度顽固,已被彻底免职调回底比斯,而利塔赫也因与大将军欧斯努特严重对立而受到惩处,职衔一降再降,最后干脆被扔回叙利亚去看守城堡。一系列不公平的处置扰乱人心,将士不服,或消极怠战,或对新任将领干脆摆明不买账!军队内部矛盾日渐升级。仅是他从赫梯方面听说的,骑兵总队长就已经换了三个,战车队长正副职之间,也因决策权争得不亦乐乎!方略朝令夕改,战术一盘散沙,以致在他到来这一个月,赛里斯就已将战线继续南推上百里!
此外,继续刺激他神经的还有赫梯阵营,如今对战埃及,人们讨论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拉美西斯!他究竟是因何被撤走?如果仅是为让其他将领分功,当此战局万般不利,他有没有可能再被派回来?如果他真的回归,该如何应对!
所有这一切,让帕特里奥该作何感受?只有他最清楚,有那一纸致命预言,拉美西斯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回来了!是他一手毁了他,换言之,也正是他一手毁了埃及的远征大业!很多很多次,他没法不自问,那些横尸遍野数不清的死难冤魂,究竟是谁害死了他们?对埃及人而言,魂断异乡连尸体都不能留下,等于是连转世的希望都从此断绝!这份罪孽太重了,重到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关于拉美西斯的问题,赛里斯也曾经问过他的看法,可以想见帕特里奥当时的反应。
“我是埃及人!我有我的立场!还指望我给你提供情报去杀更多的埃及人吗?听清楚,不给你们捣乱坏事就已经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却已经快让我发疯的底线了!”
帕特里奥几近失控,咬牙切齿都快咬出了血,他实在是发自内心要诅咒起来:“海伦布那个白痴!大白痴!再敢说自己什么三十年大将军的履历,连阿蒙神都要跳出来掐死他!没脑子的东西!被人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赛里斯目光闪动:“被人玩死?听你的意思,莫非海伦布撤回拉美西斯,是中了什么人的圈套?”
帕特里奥不吭声,看着王子,复杂的眼神难用笔墨形容。是的,他开始动摇了,这家伙的存在,对埃及军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灾难!他真的要保他吗?就算抛开战争不论,仅就那个‘脑袋进水’的家伙而言,一心保下四王子,对他最终究竟是喜是忧?
于是,他开始有意的试探赛里斯,旁敲侧击,希望能看清一个结果。
“听说当初苏毗乌利一世病倒,面对元老院争论,是你主动让出王位。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让吗?”
夜深人静时,赛里斯没想到他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王位自来只有相争,还很少听说有人谦让,你是怎么想的?”
赛里斯以一声叹息当作回答,那实在是他此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不想再重提。可是帕特里奥却立意要听到答案:“说啊,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让?”
赛里斯终于开口,非常肯定的告诉他:“不会!”
“为什么?”
“如此惨痛的教训还不够说明问题?让贤,哼,现在想来是何其愚蠢!突遭变故,只能说,我面对这种超乎预料的危局还是太生嫩了。当时一心关注埃及来使,重点都放在外来的威胁,所以只想着尽快止息纷争。可惜啊,这种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因王兄遇害而乱心,我没能冷静下来把这一连串的事仔仔细细想清楚,没有认真思量长王兄被推上台前的真正意图。是我!是我自己啊!忽略了内在隐患草率做出决定,才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帕特里奥目光闪动:“你后悔了?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再有人让你让位,你一定不答应。”
赛里斯低声一叹,喃喃道:“我的确后悔,如果当时不让,长王兄也就不会死。在这一连串的阴谋中,他是最无辜的牺牲者。”
帕特里奥的眼神不知不觉已经变了,沉思良久,又问道:“那如果是三王子呢?如果是你的嫡亲兄长要和你争,你会作何反应?”
赛里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你开什么玩笑?”
他冷冷的回应:“我是说如果,如果他还在,你会怎么做?”
赛里斯只觉的荒唐:“如果王兄还在,这些事又何需我来操心?”
“是你不想操心,还是自认没有插手的余地?”
赛里斯的眼神透出一抹伤感,喃喃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位相争哼,那是因为人们只看到无上权柄的荣耀,却没人想过这副担子实际上有多重,又有多么难扛。从前,王兄常说我可以替代他,说他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我曾经也一直这样认为。可是,当他真的不在了,我才忽然发现原来从前多少事,都是因他承担了更艰巨的部分。正如米坦尼远征,他是主帅,我是先锋,做一个决策者和做一个执行者,你说哪一种会比较轻松?”
赛里斯闭上眼睛,略显疲惫的发出叹息:“单论疆土面积,赫梯就相当于两个埃及,环顾四周,大大小小的附属邻邦有十几个,北方频见骚扰的野蛮部落有几十个,东南各方更是强国环伺。还有国内,三百年来的分封制积弊日甚,几十块领地,就是几十个需要制衡的利益小集团。无论对内还是对外,赫梯面临的问题之多之复杂”
他慨然长叹:“这副担子太重了,如果还有可能,如果还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说心里话,我真是一点都不想扛啊。”
帕特里奥的眼神露出一抹柔软:“你怀念他?希望他回来?”
赛里斯仰天长叹:“除了盘踞哈图萨斯的狼,在赫梯,没有人不希望他回来。”
*********
暗夜星空,经过那一晚的谈话,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这天黄昏,为王子沐浴的营帐已经放好洗澡水,几个经过严密审查的婢女鱼贯而入,准备为王子侍浴。擦身而过时,帕特里奥却神情陡然一变。他跟着婢女就一同走进去。
“你干什么?”
彼时赛里斯正准备更衣,见他进来不由一愣。
帕特里奥鼻子一哼:“本少爷也想享受一把,不可以吗?”
“抱歉,本王子没有和男人一同洗澡的习惯。”
“你不用抱歉,本少爷也没有欣赏男人的兴趣。”
他说着,就随手放下营帐门帘,笑嘻嘻道:“本少爷只在乎美女。”
帕特里奥向几个侍女招招手:“你们,过来!”
婢女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而这一边,赛里斯已经嗅出了某种味道,招招手说:“过去吧,这家伙谁也惹不起。”
婢女们迟疑的聚拢过来,近身霎那,忽然一股白烟扑面袭来,七八个婢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噗嗵嗵’全都昏倒在地。
赛里斯目光冷峻,低声问:“什么问题?”
帕特里奥不吭声,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笛似的东西,轻轻吹动,那声音几不可闻,谁知随着笛声,一个婢女的发髻中,竟缓缓爬出一条青绿色的小蛇!
赛里斯吃了一惊:“怎么发现的?”
帕特里奥出手如风,不偏不倚捏住蛇的七寸,冷笑着说:“味道!虽然极力用香粉掩盖,但她身上有驱蛇药的味道!”
NO。280 真相()
隐密的沐浴营帐里,赛里斯终于见识到这个保镖的神威。又是一阵白烟扑面,目标婢女就乖乖醒来。在他直视眼目念念有词中,婢女放大的瞳孔没有焦距,就如同一具丧失灵魂的木偶,问什么,答什么,乖乖供出背后凶徒,然后又乖乖的昏过去。帕特里奥起身就走,警告王子说:“乖乖洗澡,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人发觉。”
他只去了不到一顿饭的时间,随后发生的事,实在让所有人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找到婢女背后的主使,照旧作法,就让他乖乖接过药包去对付上级,上级再对上级,层层推进,直到再没有能够直接碰面的上级,就让那人自己来到帕特里奥面前。有问必答,一番毫无保留的供述,就把整整一条链的密探网挖了个干净!
帕特里奥冷眼看向鲁邦尼:“都记全了?照单抓人,你现在知道什么才叫有价值了吗?”
鲁邦尼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名单,实在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这这些都是?”
帕特里奥冷哼一声:“是不是,抓人时看有什么反应,看牙缝里有没有藏着毒药,还用我来教?”
真的,雷厉风行清剿刺客,没有一个敢说冤枉。人们这下全都惊呆了,直爽的西塞亲王激动到跳脚:“天哪,阿丽娜是从哪里找来你这家伙?!”
费因斯洛忍不住问:“那这个最大的头目要怎么处理?”
帕特里奥悠然道:“就让他一直保持麻痹吧,留着他,明里的身份是中队长,干脆把他调进亲卫队,来个‘赏识提拔’。等哈图萨斯听到消息,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哼,到时候抓住一个头,继续再挖整条链,就是这么简单啊。”
裘德瞪大眼睛:“让人中了迷幻却浑然不知,告诉他忘了什么就忘了什么,告诉他记得什么就记得什么,平时看起来和正常人别无二致,这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帕特里奥风凉感叹:“所以啊,聪明人就千万别得罪我,要反过来整治你们也是一样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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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充满惊喜和疑惑,却只有赛里斯沉默了。他冷眼旁观,从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评论。这一天,他将帕特里奥叫上旷野山坡,说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谈一谈。
将所有亲随摒弃在山坡下,赛里斯严肃的态度已经让帕特里奥隐隐猜到了几分。
“你想说什么?”
赛里斯目不转睛看着他,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缓道:“你所行的一切,我对你的用心不会有任何怀疑,但是,我却怀疑你的身份!或许旁人不知道这是何种魔法,但是我知道,这是迷幻术。在埃及,即使地位崇高的王室祭司也不可能掌握,因为,这是得自非凡来处的非凡力量!卡比拉!能从他受益,放眼天下又能有几人?”
帕特里奥一声嗤笑,不答反问:“直说吧,你认为我是谁?”
赛里斯淡然一笑:“曾经有人告诉我,他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一切都如眼见般真实。是在我当初赴埃及联姻的时候,在进入沙漠前停留的小镇,负责带路的向导人经过严格审查,出发前一举一动都在队长杜伊监视下,可是,没有人去监视他在街边玩耍的小孙子,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给了小孩一块糖果,小孩子吃下去眼神就变了,他接过披风人给的东西跑回家,把一包粉末倒进爷爷的酒壶,向导人回家喝了酒,自此变成听话的机器,出发进入沙漠时,怀里已经揣好风笛”
老天!又来了!帕特里奥差点昏倒,那个该死的家伙!难道真的什么都不介意和兄弟分享?而他该死的居然忘了问,曾经在沙漠中布划的阴谋,他究竟是怎么洞晓全过程的?
赛里斯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我本应是仇敌,你置我于死地才叫合情合理!告诉我,是谁派你来?你有什么理由要保全我?”
帕特里奥有些头大了,叹息道:“还是那句话,该明白的时候自然有人告诉你,反正那个人不是我!”
赛里斯摇摇头,眼神愈发冷峻:“不,我有一种预感,这背后的真相非同小可!对我隐瞒必定是有充分的理由,但是这个理由,却未必是我能接受的!所以我必须知道真相,告诉我,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