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第3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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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朵公主微笑回应,拍拍妹妹的头,就转而对迦罗说:“阿丽娜,能让露辛达留在行宫吗?也算是和我作伴,总好过独自留在驿馆受气。”
迦罗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姊妹俩的亲昵,痛快点头:“可以啊,这里房间这么多,想当年几百的候选人都住得下,多一个人还怕挤到谁?”
“阿丽娜!”大姐听得磨牙,下意识想出言拦阻。
迦罗却似心意已决,当即命人去把这位小公主的行囊都从驿馆搬过来。
露辛达瞪大眼睛,显得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就连多朵公主都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一再确认:“阿丽娜,你……真的愿意?”
迦罗回敬苦笑:“谁让我欠你呀,既然是你开了口,还能不答应?”
不容争辩,她只说累了,叫来行宫里最有资历的路娅嬷嬷带着她们自去安顿,姊妹俩退去后,大姐第一个忍不住:“阿丽娜,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真的相处很愉快吗?”
凯伊也是万分不平:“太可恶了!让一个女人穿针引线,去给自己的丈夫送情人?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吗?阿丽娜,你不会真想随了她们的心意吧?让陛下知道了也足够气死呢,哪可能真的接纳这些人?!”
迦罗笑了,是名副其实的苦笑:“你们认识我多久了?请问,我有这种大度无私到限制极的优秀品质么?”
两姐妹这才一愣,这个……说的是啊,在这种事上,现代女性可是绝对的眼里不揉沙子。
奥蕾拉眉头紧锁:“阿丽娜,那你为什么还让她住进来?说心里话,我可不想看到这种专程来抢位的家伙在眼前晃来晃去。”
脾气最火爆的萨莉痛快接口:“没错啊,要是有人敢来和我抢男人,还恬不知耻跑到眼前,哼,一刀宰了她算客气的。”
“不为她,也总要为已经没了男人和依靠的寡妇想一想吧。人,总要有被需要的价值,日子才能好过一些。你们没有注意到多朵公主的手么?”
身边人皆是一愣,手?她的手怎么了?
迦罗叹息低语:“服丧的寡妇,她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偶一不慎露出来,也必要立刻缩回去。但我还是看到了,她手上的指甲是秃的,摸上妹妹的头以示爱抚,指尖居然会勾起发丝,可见是有很多毛刺,也就是粗糙。”
大姐隐约有些明白了:“阿丽娜的意思是……多朵公主现在的境况,很不好?”
迦罗不答反问:“达鲁·赛恩斯一朝篡位,想那离乱时,鲁邦尼的妻儿是什么境遇?娘家可有人敢伸援手?再到篡位者一朝倒台时,萨珊王妃又是什么境遇?她的娘家父亲应该也还没有入土吧?这几年,却可曾站出来为女儿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数算所有的娘家亲朋,可有一人过问过她的死活?”
和滑头精厮混这些年,萨莉的脑瓜机灵灵第一个反应过来:“我明白了,多朵公主同样是被宣判重罪谋逆者的遗族,所以即便是得到法外开恩、重回故乡,只怕也再难找回昔日公主的尊荣与地位。对于收容她的娘家人,这实在是一个敏感又麻烦的大难题,最安全的做法,恐怕就是要尽可能的拉开距离,但求划清界限,为此形同陌路大概都算是轻的,甚至刻薄寡恩有意苦待她们母子,才能算是对吾王陛下表明态度。”
凯伊因之动容:“那……这次又刻意让她来做引路人,又该作何解释?送到陛下面前来,就不怕敏感惹麻烦了?”
萨莉说:“没错啊,这也是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就是要让陛下看到,多朵公主现在的立场,完全是站在阿尔善瓦一边,行动做事都是在为她的国家而效力,与被处死的贝里拉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是要她亲口表达对陛下的感激之情,才能将谋逆者遗族有可能给阿尔善瓦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奥蕾拉听到皱眉:“天哪,难道就没有人考虑一下多朵公主自己的心情吗?不管怎么说,毕竟是陛下让她成了寡妇,并且恐怕今生都不可能有再嫁的机会了,只要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丁点怨恨,甚至来表达感激呢?”
迦罗牵动嘴角,低声喃喃:“她并非没有怨恨的,你们想想,既然贝里拉——她的丈夫,是那样一个刻薄寡恩的守财奴,更是个让人提不起胃口的糟老头,丝毫无爱,一身丧服至今,又该作何解释?”
大姐一愣:“说的是啊,如果真是为了表明态度,为了将谋逆者遗族的负面影响减到最低,她以这样的装束来为妹妹做引路人,都实在有点说不通了。”
迦罗继续提醒:“不仅如此,作为此行真正的核心,她的妹妹,露辛达·阿尔加,对姐姐的这身丧服,又该是什么感触和想法?她会喜欢么?和一个敏感又麻烦的篡逆者的遗族如此亲昵的态度,又还说得通么?”
凯伊早就看出来了,冷笑接口:“她这个妹妹,人小鬼大,绝对不简单。看看,刚一登场,温温婉婉,举止言谈无一处不得体,却已经是把同住驿馆的推罗公主狠狠告了一状。”
至此,大姐也完全明白了:“阿丽娜是为了多朵公主才让她们住进来是吗?只怕她这个妹妹,也未必会把过气的长姐放在眼里,所以才必要她看清姐姐的分量,也就是所说的‘价值’,只有这样,多朵公主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迦罗碧绿色的瞳仁里浮现悲伤:“她一生的幸福,皆因我们而葬送,这笔债,你们说该怎么还呢?传令下去,饮食起居,一切皆按照公主规格侍奉,别亏待她,不准任何人为难她,就让多朵公主,在这里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
NO。3-043 沉疴()
来自阿尔善瓦的姊妹花入住奥斯坦行宫,经由迦罗提点,大姐纳岚也终得看清,多朵公主的手,的确很粗糙,尤其是和妹妹的手放在一起比一比,差别也就更显刺目。安排入住搬行李时,奥蕾拉特别留意,一眼就发现露辛达的化妆盒里放置的香膏,只闻气息便知是相当名贵的配料。她因之在心中抱以冷笑,哼,鬼丫头!演戏却分明不够严谨。试问,如果真是手足情深,一个拥有这种香膏的妹妹,看到姐姐的手粗糙至此,又怎会不拿给长姐用呢?
看清真相,一众亲随也不免带出样子来,遵照阿丽娜的叮嘱,一切尊礼皆仅限于服丧的长姐,而对这个精明过头的妹妹,却显然提不起什么好客的心情。也无非算是给多朵公主一个面子,才勉强保持不冷不淡、纯粹的客套而已。
像露辛达这样聪明的女孩,自然很快察觉众人对待她们姊妹的态度差别,只不过在16岁少女的解读里,这似乎也不难理解。毕竟,长姐已经是寡妇,对阿丽娜也是根本不具备威胁的人,但她不一样,她是明确要来抢位的强有力的竞争者,那么,还能指望谁会给出好脸色呢?以如今的状况衡量,肯让她入住行宫,已经算是哈图萨斯群芳争艳里的独一份了,再要奢求更多恐怕也难。因此,乖巧的少女相当知趣,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有碍眼之嫌,也就尽量不往阿丽娜的跟前凑,只由长姐去说话聊天,泰然处之,不怒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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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迦罗身边,多朵公主也算是第一次看清某种真相:帝国王后沉疴难起,阿丽娜养病的时光非但不清闲,事实上,她恐怕还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更忙碌。迦罗终日都在写写画画,只要是在醒着的时间,即便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体力不济,却分明是强撑着精神也不肯停下来。对于她终日涂画的内容,多朵公主完全看不懂。
“阿丽娜,这是什么?”
“常识。”
迦罗看起来真的很累,却极力勉强着自己,笔耕不辍。努力回忆幼年时所接受的那些教育,卫生常识、安全常识、培养生活自理能力的等等常识,还有诸多了解世界必备的课目:数学、文学、历史、地理……是的,她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想教给女儿,却心知已经不可能陪伴她一路长大,所以,也只能是竭尽所能的写下来、画下来,但求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尽量多留下一些。
一个个小孩子最爱听的童话故事,都逐张画成可爱图样,串联在一起就成了可以翻阅的连环画、枕边书,搂着梅莎逐页翻讲,好看又有趣。每到这时,总会引得一群小孩子都围在身边,听到入神。
在迦罗身边,小孩子实在很多,从老大乌萨开始,大姐的次子萨蒂斯、凯伊的儿子亚伦、苏迩、萨莉的儿子哈兰、奥蕾拉的儿子基尔萨特,以及鲁邦尼的夫人西尔维娅也会时常带着龙凤胎的小兄妹图里、露娜来登门探望。小孩子聚成一堆,叽叽喳喳热闹无边,以至于多朵公主都忍不住想劝一句,这样吵闹,不利于养病啊。可是对迦罗来说,或许恰恰相反,这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也只有从这些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种活着的阳光一般灿烂的气息。
是的,迦罗心知肚明,生的气息正在离她越来越远。任凭身边人绞尽脑汁,尽访天下名医良药,她依旧是在无可逆转的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现在,她已经再没有力气登上行宫最高处的瞭望台,甚至走进花园散散步、享受一下午后阳光,动作稍猛都会引得眼前一阵发黑,随时随地可能栽倒晕厥。
为此,大姐纳岚都已经快变成‘神婆巫师’,眼看她日渐苍白虚弱,昏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各种稀奇古怪的花样也开始变得层出不穷。有人说,将羊羔血涂抹在门柱上能保平安,立刻照办;有人说,将那种怪模怪样的木偶放在床头能驱散致病邪灵离开身体,立刻摆好没二话;还有人说,用羊肠问卜最灵验,从此就不知有多少头生的羊羔被开膛破腹……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弄得迦罗都快看不下去,真是的,让一个自幼被科学熏陶的的现代人接受这种巫医不分的鬼花活,开玩笑都嫌太夸张。
只不过,到今日自己身临其境,迦罗也才算是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家有重症病患的亲属,或者遭遇艰难困境的末路人,任凭有多高的学历、多少科学常识奠基,走到最后,每每都特别容易变成求神问卜的迷信狂。是啊,人最怕是到无能为力时,死马且当活马医,其结果便是多么可笑的方法都会有人信。
“大姐,别再浪费这些力气了,有没有用,我自己最清楚。”
今天,迦罗一整天都没能离开病榻,寒冬将至,天气越来越冷,随着抵抗力日渐衰弱,各样的病症也因此加倍袭来。风寒入骨,她发起了高烧,咳喘不断也因此不敢再让孩子们近身,更劝身边女官:“你们也最好离远些,变天时节的重感冒,很容易传染。”
大姐一颗心针扎似的的疼:“阿丽娜,说什么傻话,来,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保证明天就全好了。”
迦罗更加皱眉,缠绵病榻日久,她实在已经受够了那些苦药:“算我求你们,别再让我更难受了好么?出去吧,只想睡一会儿。”
大姐依旧在极力苦劝:“这样高烧,不吃药不行的……”
“出去!”
她烦躁起来,亲随女官也只能无奈退去。
夜深了,一队禁军静悄悄走进行宫,一厢情愿的狠绝誓言再不见面,但事实上,凯瑟王依旧会来。深夜坐到床边,在她睡梦中凝注苍白病容。想伸手,却又怕惊醒她,苦闷的王也只能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悲叹。傻瓜……该说她是个大傻瓜吗?一心要他放手,可是啊,如果位置倒换她有可能做到吗?坐看今生挚爱独自挣扎在病弱深渊,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不肯吃药,那怎么行?”
悄声退出殿外,王的担忧也在随时间变得越来越沉重,安纳托利亚最难捱的冬天已经来临,对于重病在身的人,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季节。
大姐纳岚摇头低叹:“每日进药比吃饭还多,大概换了谁都会受不了,咳了半夜,这是好不容易才睡安稳,也只能等明天再想办法规劝了。”
正说着,回廊尽头忽然传来狄雅歌的喝问:“什么人?!”
庭院里一阵短暂骚动,夹杂女子惊呼,不多时就见一人被禁军拘押到王的面前,火丛照亮面容,竟是个容貌倾城的艳丽少女,只是已被吓得瑟缩发抖。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多朵公主的幼妹,露辛达·阿尔加。大姐凑到耳边低语,凯瑟王沉了脸色,质问声中透出怒意:“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四处乱跑是准备做什么?”
露辛达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娇小身躯止不住的颤抖,跪伏在地根本不敢抬头:“陛下恕罪,我……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在祷告?”
王的目光更冷:“祈祷?深更半夜在寝宫外的后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