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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部分

赫梯血祭-第361部分

小说: 赫梯血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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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瑟王现在只关心一点:拉美西斯带来埃及最好的医生和药材,现在又有帕特里奥能公然走出来,强力加盟,这种强强联手对迦罗治病是非常有好处的,所以,他没理由反对。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事情却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乐观。一转眼,埃及医生们已经在奥斯坦行宫全力效劳一个多月了,用尽所有办法和珍贵的好药材,偏偏就是不能让现状改观。迦罗非但没能好起来,反而更加的衰弱下去。太多的苦药,几乎吃坏肠胃,经常引得剧烈呕吐,无论药物还是食物都难于在胃中停留;反复的高烧也再难退去,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是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拉美西斯快急死了,反复质问医生几近失态。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当他扯着衣襟,坚持要帕特里奥给出一个答复,听到的只有一声叹息。时至今日,眼看一切努力皆无效果,帕特里奥隐约已经有些明白了,故而说起流产大失血那非常一夜发生的事。

    “到现在,也就是八九个月的光景,越来越糟糕,百般医治皆不见效,我觉得……或许就和那个老太婆有关系!她每次出现都充满神秘诡异,更与阿丽娜有着千丝万缕的玄妙关系,恐怕……这不是寻常人力可以对抗的事。”

    拉美西斯更着急:“那个老太婆到底是谁?什么叫没法对抗?”

    帕特里奥奉送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这个……恐怕你只能去问她自己了。”

    ********

    一个多月,最后一搏的挣扎徒劳无功,迦罗虚弱在床,分明也耗尽了最后一分耐心。这一天午后,她把拉美西斯叫到床边,只有他一个人,身边亲随都一个不留全部清退,关起门来,只因有些话,必须和他单独说清楚。

    “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然后,就回家去吧,不要再多留一天!能答应我吗?”

    拉美西斯不肯应答,只转而说:“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出来才能寻求解决的办法。”

    迦罗暗自叹息,就说起关于自己的一切,两代人的命运因果,从血裔而来无法摆脱的魔咒以及命中注定必须完成的使命,再无保留。

    “我是祭品,正如头生的羔羊,或许生来就是为了献祭。到现在,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听清一切,也疼碎了一颗心,拉美西斯扭过脸去躲避她虚弱的容颜,生怕眼泪一不小心就会滑落。嘴唇颤抖,他想说什么,偏偏哽咽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迦罗低声恳求:“走吧,事实如此,挣扎无益。这不是病,这就是宿命!命定几时,不是你……或者任何人可以改变。那道死门……越来越近了,我已经是站在通往结束的大门口,可以清晰看见那门上篆刻的面目狰狞的死神……在向我微笑,在伸出他的手……”

    “别说了!求你……”

    拉美西斯肩头颤动,他听不下去了,自诩沙场闯荡、见多生死不畏,却受不起这一刻的心碎。努力克制自己,他不想再给她平添更多悲伤,转望床边,竖立的木板上还摆着多日尚未完成的画作,但勾勒的雏形已然清晰可辨画的正是小美莎。

    他说:“我喜欢美莎,从没见过这样聪明的小鬼头。让我看到这幅画完成好吗?”

    是的,如果一切注定无可挽回,那么……能多陪她几天也是好的。

    迦罗伸手握住他,嘴角泛起悲凉惨笑,只能低沉说一声‘抱歉’。

    “恐怕还是要让你失望了,不画了……再也不画了……”

    她的手,冷得就像冰块,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拉美西斯反手紧紧攥住,却不能暖过分毫,更无法阻止颤栗。

    她说:“走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中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停留的地方。就让我……能亲眼看到你平安离开,可以么?”

    他欲争辩,她却不要再听更多:“求你!我不想……不希望被你看到最后时刻那种糟糕的样子。姑且,就算是为我再圆最后一个心愿吧,回家去!明天就走!”

    嘴唇颤动,拉美西斯没法再说一个字,迎上她殷切的眼神,完全是本能的探身靠近过来,呼吸的热气喷涂到脸上,她说:“不!”

    他说:“就算是……告别。”

    迦罗不再吭声,他吻上额头,还有那双刻骨铭心翠绿的眼,最后留恋的触感,让隐忍到极限的泪水终于滑落,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紧紧抱住她,埋首乱发,无声恸哭。

    迦罗闭上眼睛,就用一种格外平静的声音在耳边道别:“再见,拉美西斯。”

    ********

    真的要走了!他怎愿相信会是以这种方式黯然收场?临别这一天,再赴王宫面对面,拉美西斯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消隐了锋芒,有的只是疼痛和无法言说的悲伤。踏上分外沉默黯然的归程路,身边每一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伤心落魄,有人想问什么,却在靠近的时刻戛然愣神。最强势的鹰派臣子,战场锋刀!拉美西斯,他居然哭了!哈图萨斯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他不曾再回头看过一眼,只是沉默的恸哭着,今生的眼泪都洒尽苍冷高原。

    埃及最好的医生离去,带走了最后一线希望之光,凯瑟王一颗心因此沉入绝望深渊。安纳托利亚最难捱的冬天都已渐渐过去,一天天的转暖,指日可待是春回大地,可是,属于她的春天在哪里呢?究竟还有谁,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噩梦成真?

    有生以来,他不曾感觉这样疲惫过,病魔肆虐摧残至亲,又何尝不是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到今天,任何人都已经不敢再奢谈希望,那注定到来的结局,分明已是不容逃避。只是,谁又忍心能开这个口?去谈论最实际却也是最残忍的问题?

    “陛下,阿丽娜的身后事,着手筹备,不能再拖延了……”

    最难开口的问题,大概也只有鲁邦尼敢于问出来,可以想见王的反应,这简直就是一根钢针扎进最痛的伤口,凯瑟王的怒火在一瞬间爆棚,当场翻脸都恨不得宰了他。

    “混账!你说什么屁话?谁需要准备身后事?!难不成连你也想咒她去死?”

    鲁邦尼也激动起来,丝毫不为所动厉声反问:“谁会想咒阿丽娜去死?但事实摆在眼前,这是不想讨论就可以回避的问题吗?陛下,醒醒吧!心情是一回事,现实则是另外一回事!陛下继位至今不过三年,还根本都没有着手修建陵墓,真到那一天,是准备让阿丽娜往何处安息?王后入葬为国丧,方方面面需要筹备的事情何其多,不提早准备能行吗?如果到了时候却连金棺都尚未及打造,那还像话吗?”

    凯瑟王沉默了,掩面垂头,却挡不住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流淌。

    鲁邦尼痛声一叹,搂上肩头,就像兄弟一般恳言相劝:“陛下,你现在的心情,没有谁会不明白,那份伤心疼痛,我们也绝不会比陛下少分毫。但是,正因如此,才必须要赶快着手行动,这是属于阿丽娜最后的荣耀,我希望能把一切做到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缺憾。”

    身边,木法萨也终于艰难开口:“陛下,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愿对众神起誓,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奉送属于阿丽娜最后的荣耀,必不会有半点潦草。”

    凯瑟王还能说什么呢?毕竟,这的的确确是不容回避最现实的问题。

    *********

    夜深了,独坐庭院秋千,仰望夜空,他不知道该怎样舒缓这一刻的疼痛,连身后事……竟都已提上日程,他该怎么办?无望的祈祷,他多么希望啊,这暗沉的夜、绝望的深渊,漫天众神能给他投下一束光亮,哪怕……能指引一个方向也好……

    这样想时,深夜竟真的起了骚动,清晰听到仆婢惊呼,正来自寝宫方向,声声都在呼唤小公主。美莎?怎么了?!凯瑟王吃了一惊,立刻寻声飞奔而去,冲进寝宫,迎面就见小娃娃揉着惺忪睡眼,正迷迷糊糊往外走,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支锋利箭头,宫仆惊呼亦由此而来,多少人试图拿开利器,小美莎居然不肯放手,更不肯回屋去,被拦阻惹得急了,‘哇’一声开腔大哭。

    凯瑟王一步上前抱起女儿:“美莎乖,不哭不哭,阿爸在呢。这是怎么了?这东西……哪来的?”

    四望询问,守护小公主的婢女嬷嬷们却无人能说出所以然,只是见小娃娃醒了,爬起来就往外走,还以为是要起夜,谁知凑近一看就见手里握着这么个东西,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凯瑟王努力安抚宝贝儿,抱进臂弯耐心询问:“美莎,把这个给阿爸好不好?这是凶器,很锋利、很危险,会割破手。”

    小娃娃止了哭声,却坚定摇头:“不行,没有这个,美莎会不认识我的。”

    身边人皆是一愣,这……什么意思?

    凯瑟王同样奇怪:“美莎,告诉阿爸,这东西是哪来的?”

    小美莎说:“是个老婆婆,她说在森林里有和美莎同名的狮子……”

    凯瑟王大吃一惊,霎那间宛如一道霹雷打进心坎,老太婆?!难道……该不会……女儿也能看到?!莫名的恐慌席卷心头,那个老太婆简直就像挥之不去的魔咒,如果连女儿都要被纠缠上身……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急迫追问:“美莎,来,和阿爸仔细说说,是那个老婆婆给你这个箭头吗?”

    小美莎欣然点头:“嗯,婆婆问我想不想去森林里找那只也叫美莎的狮子,我说想,婆婆就给我这个了,她说……生命之子交换的信物,有这个,美莎会认出我是谁,会和我做朋友……”

    生命之子?!凯瑟王再度吃惊,看着箭头,没错,他想起来了,为他交换生命的头生长子,连接父子的信物岂非就是这样一个铁制箭头?!突然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寻找同名的狮子?!布哈拉森林?!

NO。3-051 魔咒() 
    生命之火将息,将死之人的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多朵公主一直在看着,相比于与身边人的焦虑悲伤,作为当事核心的阿丽娜则显得太过沉静。那是一种仿佛就是安心等待结束的、近乎麻木的沉默,让人看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天清晨,多朵公主来到寝宫,算是每日的例行问安。彼时,亲随女官们皆不在身边:大姐像往常一样去王宫接美莎了,其他人则都在为早膳忙碌。一时寂静的宫室里,多朵公主走进来就看到迦罗就着摆放床前的一个火盆,正在烧东西。燃烧物冒出的黑烟实在呛人,婢女们不得不大开窗户,摇起蒲扇向外驱散烟雾。多朵公主一时不防都忍不住呛出几声咳嗽,也就更莫说重病难起的人,可是迦罗偏偏不管这些,剧烈咳嗽却不肯停手,一件又一件,不停的烧。

    “阿丽娜,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应,多朵公主来到近前更大吃一惊,她此刻亲手烧的,赫然正是那些辛辛苦苦描绘出来,准备留给梅莎的常识功课。数不清的羊皮卷堆满床头,多少时日的成果,怎么突然竟要付之一炬?多朵公主摁住她,眼神难掩惊异:“快停手,你到底在做什么?”

    迦罗却说:“你别管。”

    寝宫里冒出的浓呛烟雾,很快惊动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官们,凯伊、萨莉和奥蕾拉风火而至,看到此景皆是大吃一惊。

    “天呐,快停手!”

    女官们扑向火盆,如抢救珍宝一般抢出尚未燃尽的羊皮手卷,手忙脚乱扑灭火星。

    萨莉第一个忍不住:“阿丽娜,你这是做什么呀?辛辛苦苦积攒下来,不是都要留给美莎的吗?”

    迦罗眼神如灰,一声叹息喃喃低语:“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真蠢,怎么居然这样蠢?美莎生活在这里,她需要认识阿拉伯数字吗?需要学习乘法表吗?不……她根本不需要这些,留下非但无益,只怕……更是一种祸害……”

    身边人都不明白,多朵公主艰难开口:“你怎能这样说?这些东西,都是妈妈留给女儿的……美莎怎么会不需要呢?”

    迦罗黯然接口:“妈妈留给女儿的什么?为何不敢说出来?纪念?”

    多朵公主不吭声了。

    她说:“所以,才必须烧掉,我不能留下这种祸害。”

    女官们听不下去了:“阿丽娜,你在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倒成祸害的东西?”

    迦罗牵动嘴角:“我曾经品尝过失去的滋味,在水泉另一边的世界,失去我的儿子……再也难见所爱……我知道那滋味有多么的残酷,所以,不能再留给我爱的人了。纪念……所谓留下纪念,又是准备纪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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