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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部分

赫梯血祭-第364部分

小说: 赫梯血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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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王终于回来,大姐纳岚擦着眼泪低声禀报:“从前天开始,就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任凭说什么也听不见没反应了,只是……一直在呼唤陛下……”

    泪水无声淌落,他不是没有失去过至亲,却从来没有任何一次,会面对起来如此艰难。他不明白,神明的意志为何要如此残酷。这是他的妻,是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已然成为身体乃至生命的一部分!她明明还这么年轻啊,明明还应该有漫长的岁月,与他一同携手度过。茫然走向垂死挚爱,时隔日久,他终于再一次把她抱进怀中,这一次,再也不舍得放开。

    怀中人渐渐有了反应,已是弥留之际,或许正是这熟悉的体温才唤醒意识,是啊,多么熟悉的触感,还有他身上弥散的气息,已经是刻进灵魂,永远不会忘记。

    迦罗睁开眼了,艰难启动嘴唇:“是你么……”

    他抱得更紧:“是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努力伸出手,想去寻找记忆中的面庞。她的王子,今生最刻骨的爱!多想再看他一眼啊,哪怕……能多一眼也好。

    握住手,引领上面颊,触手所及却都是眼泪。

    她在发抖,嗫嚅的声音说好冷,他收紧臂膀,努力用全部的体温去包裹。昔日红唇已干裂,他吻着,只有流淌而过的泪水在润泽。再也不见了猫眼般翠绿的双眸,亲眼目睹那一片混沌,凯瑟王心痛如刀割。一切都像是回到了瓦休甘尼的烈火之夜,那个时候,他何尝不是这样抱着她,生怕最在乎的人,不知何时就会被死神带走最后一口呼吸。

    “别怕,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说过的……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驾着黄金马车,陪你一起去……”

    爱人的热度驱散恐惧,是,她不再害怕了,靠在这副胸膛,终于在今夜找到安心。目盲黑暗中,死门近在眼前,已经为她敞开,在这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口,终于,她可以坦然面对。

    “你在哭吗?别哭……不用哭的,一如妈妈留下的文字:我的爱,我愿在浩瀚星空,等候大地吹来的风;短暂今生,无悔隔世与你相逢……到了今天,这原来同样是我的结语,是我最想说的话……我不后悔……只要无悔,就不必流泪。”

    最后的呢喃,字字钻心,他用全部身心抱紧生命中的妻,只能拼命努力克制着,不让她听到哭声。无悔……是的,今生无悔,却万不该这样短暂!

    “不准说这种话!你亲口许下的誓言,你也说过的,再也不走了,是要和我一同老去!”

    是,她记得,要留下来安心做他的妻子,要为他生儿育女,要和他一同老去……再一次沉沉闭上眼睛,她只能最后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沉入黑盲,纷乱的记忆都在穿梭,天可作证,她有多么希望能与他携手同行,是彼此依靠走完这一生。一如回归后那样详尽看过的史料,偏偏都不能带回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为什么就不可以做一回先知,尽心所愿的去帮他?她的王子!她的英雄!历史长河中注定有他抹不去的闪亮一笔,多么想亲口告诉他啊,他究竟是谁!他有多么的了不起!飞梭的记忆滑进时光轨道,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啊,终于想起来了!穆尔希利斯二世……在位三十年,赫梯文明,走向最辉煌的巅峰……

    *******

    寝宫门外,木法萨第一个察觉,指向东方夜空:“快看,金星升起来了……”

    熨贴在面颊上的手,无声滑落,他本来还在追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可是,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回音。在那个瞬间,好像一半的生命从身体中坍塌,凯瑟王瞪大眼睛,很久很久,才发出震天悲吼。

    “医生——!!”

    门外候命的御医们潮水涌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慌乱查看,战战兢兢的医生也只能齐刷刷扑到在地:“陛下,王后陛下……已经与神同行!”

    无情的宣告,让多少人在一瞬间崩溃,他拒绝接受,拼命摇晃怀中人,拼命祈求她睁开眼睛。求求你,醒过来啊!

    ********

    哈图萨斯城外,从最遥远的大绿海赶来,裘德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城墙遥遥在望,浩瀚夜空却骤然响彻钟鸣。一同跟随身边,阿卡·路易赛德不明所以:“什么声音?”

    裘德乍然收缰,正因知道才勃然变色,他不愿相信,宁肯是耳朵欺骗了自己的幻觉,那是……丧钟?!

    ********

    从何时开始,从何时结束。奥斯坦行宫成了最后的安息之地,风中之子,也注定是要随风而去。马格休斯亲历目睹这一切,文博学者后来在手卷中写道:那一夜,大地吹掠狂风,短暂的生命与神同行,化作东方闪亮星辰,哈图萨斯的夜空下,响彻王的哀哭。

NO。3-053 国葬() 
    金星闪耀东方,本是一年中最吉祥的日子,却成了赫梯子民最悲伤的一天。王城哈图萨斯,天空依旧晴朗,日光之下的人心却笼罩阴霾。

    阿丽娜之死成了另一场沉痛大典,各地头领、亲贵大将,还有多少布衣百姓纷纷汇聚王城,哈罗斯来了;西塞亲王来了;哈赛尔亲王来了;赫尔什亲王也来了,已经出嫁的安卓美妲坚持要和祖父同来相送这最后一程;别兹兰带同老臣遗孤闻悲送葬……

    坐镇各方的大将都抛却职责共赴国丧,对此,还曾有好事者暗自担忧,私下里嘀咕起来,万一有谁看准这种机会,趁虚犯境该怎么办?

    “机会?”

    听到这种话,鲁邦尼抱以锋利冷笑:“如果谁有胆量在这种时候动心思,那最好呀。陛下之痛,正愁没地方发泄呢,谁想在此时撞枪口,岂非求之不得?”

    的确,任凭是谁,若在此时惹动赫梯之怒,那除非是做好了灭国灭族的准备!

    *******

    王宫深处,逝去的人盛装入金棺,每一片衣角都是由王亲手摆正,双手抱握鹿头杖,象征权柄的戒指印章一同入葬。凯瑟王仔细梳理着每一个细节,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披戴属于王后的华美盛装,宛如册封大典那一天的样子。是的,每当她妆扮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忆及婚礼的喧嚣与幸福,还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她的执拗与忐忑,像个固执的孩子让他抓狂挠头哭笑不得,而至终于等来这一天,他像个绅士单膝跪地,拉着她的手述说婚姻誓言:吉时将到,你就要成为我的王后,但是请记住,在册封仪式之前,这首先是一场婚礼。我!凯瑟·穆尔西利,将用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迎娶此生唯一所爱,注定相伴一生的爱妻……

    相伴一生,那时谁又会想到一生原来可以是这样短暂。还清楚记得暴风雨夜的重逢,他问:再也不走了?她说:除非我死……

    记忆如滚滚大潮,在灵魂深处翻涌燃烧。此时的凯瑟·穆尔希利,不再是强悍治世的王者,而只是一个永失我爱的男人,倒在金棺旁,肩头耸动,那是无法隐忍的离别恸哭。到今天,一切都成了回忆,那句话真是没说错啊:一个人死去,痛苦都是留给活着的人!八年一梦,成就生命中最美也是最痛的回忆。忆及当初,他竟不知道是否真该相信宿命,她留在身边,最初的理由岂非就是为了他能送她走?原来……到最后,终究还是要他亲手相送……

    老太婆留下的碧绿明珠,或者是盖棺之前最后一件要安置的东西。

    ……塞一颗进嘴,便能让她的身体保留到与你同行之时……

    凭心而论,他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照做。绿珠含入口的瞬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忽然就有清水一样的东西以极快速度溢满金棺,瞬即凝固。一切都发生在须臾眨眼,凯瑟王着实吓了一大跳,同在身边多少人纷起惊呼,等反应过来再看棺中人,竟宛如是被封进了冰块。容颜清晰在目,却已是阻隔于两个世界,再不可及。

    触手一片冰凉,用力捶打竟硬如铁石。凯瑟王瞠目结舌,这是什么东西?霎那间,诡异的封隔就像一把大锤狠狠敲击他的心,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真切意识到,今生的爱妻,她是真的死了!被封进另一个世界,从此后,他再也不可能触摸到她!

    不——!

    这样的事实令他疯狂,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捶打,直至砸破了指节个个见血,身边人不得不齐力拉劝。狄雅歌心中苦叹,他同样是品尝过这种滋味的人,所以非常能够体谅这份心情。冰冷隔绝当前,只能痛声提醒:“陛下节哀,若真的敲碎,恐怕……也会伤及阿丽娜的遗体。”

    惊怒化作绝望,凯瑟王倒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

    金棺封盖,40天祝祷,永失我爱的男人,宛如被掏空了灵魂。40天,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当年幼的孩子哭闹着要妈妈,一再追问妈妈去了哪?他好像只剩下一具空壳,就像个旁观者似的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妈妈累了,她需要休息,所以……睡着了。等你睡着的时候,就会看见她……”

    孩子不明白:“睡着了要怎么看?妈妈究竟在哪里?”

    他说:“在梦里……”

    *******

    新王继位尚未及修墓葬,所以,便选择在地位最崇高的阿丽娜神殿,由木法萨一手主持,于殿宇深处修建起一座墓室。四壁彩绘描画生平,这里,就将是帝国王后永远的安息之所。一如木法萨的承诺,这是属于阿丽娜最后的荣耀,即便是工期紧促,也是把一切做到了最好。而大姐纳岚更遵从当日誓言,是合着泪水,亲手将迦罗·爱奥丽丝之名刻进神殿。

    入葬这一天,哈图萨斯内外铺满人群,鲁邦尼走到身边说:“陛下,该启程了。”

    凯瑟王听到了,却又好像没听到。一切国丧事宜,皆由鲁邦尼一手主持,实在是他已经没有这份心力,再让理智超越情感,去思考更多。

    同样失去这份心力的,还有赛里斯,还有裘德,还有阿卡·路易赛德,还有夏尔穆……所有无法接受残酷事实的人,又有哪个不是沉落在悲伤之河,空白了头脑、窒息了呼吸,是被一同带走了灵魂。

    从王宫抬进阿丽娜神殿,不算远的路上,送葬人群围绕得水泄不通,鲜花谷穗铺满街道。当金棺进入视野,哈图萨斯的日光之下,响彻哭声震天。

    赛里斯一直在看着,看着自己完好的身躯,就宛如是剥夺了她生命的罪魁,是啊,他该用什么心情去接受?以鲜血为祭,以命换命!如果没有这一切,她的人生,本不该如此短暂!

    金棺在日光下反射光芒,刺目刺心。王宫正门前,当完成最后的祝祷仪式,行将起棺时,终于,他再也受不了,压抑日久的刻骨之情都在一瞬间爆发。

    “走开!”

    赛里斯忽然一步上前扯开了抬棺奴仆,取而代之扛起担木。见此情景,裘德也冲上去,紧随而至,费因斯洛、亚比斯、阿卡·路易赛德、布赫、夏尔穆、哈罗斯、别兹兰,甚至包括鲁邦尼和木法萨也纷纷加入……无数人蜂拥抬棺,原本的奴仆皆被驱赶。

    “起——!”

    一声响亮断喝,阿丽娜的金棺,就在赫梯帝国最有权势的亲贵大将们的肩头,被抬向神殿安息之所。直到多年之后人们谈论起来,那一天肃穆而壮观的景象都依旧震颤人心。放眼历国,数算历代上下多少王后,人们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再拥有这般死后哀荣。那是心甘情愿的效劳,是发自肺腑的致敬,更是痛彻心扉的送别。

    ********

    那一天,埋没送葬人海,帕特里奥也一直在看着。同样生于王室,这却也是他见过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国葬典礼。对比当年图坦卡门的葬礼,恐怕都要相形见绌。阿丽娜之死所带来的震动和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哭泣人海中,帕特里奥大概是唯一没有表露悲伤的人,写在眉宇,只有深沉的不安与忐忑。身边,马格休斯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刀没了刀鞘,就必要伤人!现在的问题是,谁会成为宣泄的目标……”

    马格休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追问下去,骤然迎上那双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的锋光。或者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帕特里奥下定了决心,掷地有声向朋友宣告:“说再见!我已经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

    *******

    葬礼过后,当所有人还沉浸在深痛巨创中时,帕特里奥的辞行,就成了第一个刺激神经的事件。凡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无不为之心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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