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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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邦尼说:“就在葬礼前后,真凶也算是查清了。诅咒木偶藏在由克尔巴城主敬献的祈福陶俑肚子里,实际上却是阿兹望城邦的门阀大贵族汉迪拉所为,他也是希望选送女儿以博取攀王亲上位的家伙,所以才意欲嫁祸,以清除来自克尔巴的政敌竞争者。但是,正因我知道事关阿丽娜,会有多么挑动陛下的神经,才会查了这么久,务求证据确凿,直至敢对神明起誓绝没有冤枉他,才向陛下禀报复命。”
狄雅歌一声叹息:“说实话,我本以为陛下会因之暴怒,谁料到居然会是那种木然的反应,他只是听,一句话都没问,是连眼皮都没抬,就冷冷淡淡给出一个字眼:灭族!”
鲁邦尼面色沉重:“这种反应,实在比暴怒更令人害怕。王令一下,汉迪拉一族全部诛杀。亲戚连枝、妇孺老幼、甚至府第中服侍的奴仆都是一个没放过!那是把一整个家族连根拔起,足有上千人啊,就这么一夜成为历史!”
鲁邦尼越说越担忧:“我是陪伴陛下时间最久的人,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和他在一起,却还从没见过他会如此狠绝。说心里话,这件事虽由我一手负责,但眼见汉迪拉一族尽灭,着实心中难安。诅咒阿丽娜,真凶固然该死,但对此并不知情的族人却实在无辜。”
萨莉神色黯然,也是至今才倍感懊悔:“现在想起来,那时阿丽娜严令不准外传声张,我们还咽不下这口气。若早知如此……如果阿丽娜还在,她是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伊赛亚静静听着,眼神在沉默中变得锋利:“可惜,她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就是一个敏感的关口,也是我必须走这一趟的理由。”
他说:“不要忘了,我和你们的区别:我是经历过暴君统治的人。正如当年的米坦尼摄政太子马库赛尼,你们要知道,包括他在内,举凡这世上的暴君,其实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暴君的,走向残暴,往往都会有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人们的脸色因之而变,萨莉坚决不能接受:“你什么意思啊?你担心我们的陛下……也会变成暴君?”
伊赛亚锋利反问:“他不会么?汉迪拉灭族还不够说明问题?这分明就已经是露出了征兆!不管他们是不是有罪,连妇孺尽灭,在之前可曾有过先例?而他一句话就可以成真,为什么?在这其中,阿兹望领主呢?既然是他治下的门阀大贵族,身为领主却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如果我的消息没错,这位领主大人与汉迪拉一家也是关系很近的,可以说汉迪拉是他利益阵营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灭除汉迪拉,一个庞大家族眨眼成灰,对阿兹望领主是多么沉重的打击还用说?而他为什么竟不能阻止?眼看从未有过的血案就在自己的营盘里发生,为什么竟会这样无能为力?”
萨莉不服气:“事关阿丽娜,他有几个胆子去袒护求情?这件事早已惹怒克尔巴领主,阿兹望的老东西敢维护一句,克尔巴领主都不可能放过他。”
伊赛亚因之冷笑:“是啊,这就是凯瑟·穆尔希利最擅长的制衡游戏,让各领主之间彼此成制约,他才能坐定最大的受益者。算一算,自他继位,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你还没看明白,这几年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就已经是锻造出根基。准确的说,是成为独裁暴君的条件都已经具备了!就说米坦尼这块版图吧,这几年在瓦休甘尼,你也是亲眼见证,拔除贝利拉、清算波律尼凯,而随着这个自治藩王之死,他的关系党也被尽数清缴。由赛里斯坐镇哈尔帕协助监控,原来米坦尼的旧势力贵族已经是被清算得差不多了,及至重新划分领地利益,像哈塞尔亲王之子这样的,都成了从中获益的新领主。通过大批扶植新贵,这位穆尔希里斯二世国王陛下是大大巩固了自己的权势,将米坦尼这块版图越来越牢固的抓在手中。而在另一方面呢,借由战后清算,打击保守派的分封领主更是成效显著,挖财富、控军马,几年下来多少宗亲领主都算是被他挖穷了也搞怕了,以致在元老院说话都没了底气。让整个元老院都渐渐归于王的主导之下正是他的目的,因为只有这样,他自己才不会受制于人,才可以去做一切想做的事。也就是说,这几年的积淀,就是在向着独权独大、他可以按照心意为所欲为的方向迈进!所以到今天,才可能一句话就要了汉迪拉全族的命!”
伊赛亚毫不客气质问:“当一个人手中的权力占到了绝对的支配地位,可以使他的个人意志轻易的变成国家意志,你们想过这有多么危险吗?是,这一次或者还可算有罪者死,但是下一次呢?你们怎敢保证就不会轮到真正无罪无辜的人?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只要获得了绝对权柄,也就获得了随心所欲的能力。他可以成为英主,也一样可以成为暴君!一切都在他个人的喜怒之间,杀伐决断,多少人的生死命运就取决于他的一句话,这才是最要命也是最危险的局面!”
鲁邦尼听得心惊肉跳:“所以你才认为,今后走向何方,现在就是最敏感的关口,这极有可能成为一个转折点?!那你认为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
狄雅歌也是满眼焦急:“是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劝醒陛下,让他重新振作也重新清醒,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
伊赛亚哑然失笑,摇头说:“你错了,我这次来,根本没打算见他,而纯粹是来见你们。”
这下,连鲁邦尼都露出惊讶:“你不打算见陛下?为什么?”
伊赛亚反问:“你认为我见了又能怎样?能劝什么?你不妨自己说,现在的状况,任凭是谁劝什么是他能听进去的呢?”
鲁邦尼被问住了,伊赛亚说:“真正该有所作为的从来不是我,而正是你们,因为你们才是这份王权的参与者。今后赫梯王权该走向何方,也只能是由你们去影响和改变。”
狄雅歌开始发愁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陛下好起来,你至少也该帮忙出出主意啊。”
伊赛亚耸耸肩头,脱口便说:“应该庆幸吧,至少阿丽娜还留下一个女儿。”
萨莉瞪大眼睛:“你是说……美莎?可是公主还那么小,能指望一个小娃娃做什么?”
不用伊赛亚回答,鲁邦尼已经听懂了,他的眼神因之而变:“公主年幼,当然不能指望小娃娃去做什么,但是,却应该以此时时提醒陛下,不管任何事,就算纯粹为了美莎,也应该认真思考究竟该怎么做才算是对的,是这个意思么?”
伊赛亚低声叹息:“如果说,阿丽娜之死是让他的心死了一半,那么至少还有一半,就是美莎。有这个女儿,就还算是有希望可以劝他清醒,去做一个理智的父亲。否则的话,如果不能把握方向,一旦让憎恨蒙蔽心灵走向暴虐,凭他的能量,只会比马库赛尼更可怕千百倍。”
NO。3-057 盛宴()
王宫内庭,寝殿深处,年幼的孩子已经睡沉了。凯瑟王在女儿脸上轻轻一吻,疼痛重新爬上眉头。幼儿懵懂,还根本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小美莎只要是在醒着的时候就会追问,妈妈去了哪,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惜永远无法得到满意的答案。
每天都要编造各样的说辞去搪塞,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撒谎的本事也是这样低劣,孩子的每一句追问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心里,见血不见泪。是的,自从葬礼结束,他就不曾再掉过眼泪了,尤其是在女儿面前更不会表露悲伤,他只能用微笑去伪装,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谎言,若不如此,一旦把孩子的眼泪招引出来,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每一天,都只有到孩子入睡后,他才能卸去伪装。再一次起身出宫,于深夜走向阿丽娜神殿,随侍在旁的狄雅歌都实在担忧要劝一句:“陛下,你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凯瑟王挥手制止,没兴趣听这种屁话。他不是不想睡,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总会看到金色的阳光铺满殿堂,而她就在那里,咯咯笑着、迎着灿烂光芒戏谑奔跑,就像一只调皮的野猫,明明近在咫尺,却任凭他怎样用力追逐、伸长手臂,偏偏就是抓不到……梦境里的色彩永远都是那么绚烂,她一如初见时的模样,健康、美丽、周身散发着活力四射的光彩,而等睁开眼,才是一片暗沉令人窒息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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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深处的墓室,金棺静放中央,环顾四周,浮雕彩绘铺满墙壁。从她走进他的世界,短暂八年所经历的一切尽表其中。火把映照,他触手摩挲,难言心头滋味翻涌。
这一幅是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在风神殿为阵亡将士举行的国礼,她乍然闯入其中,那个时候她有多么害怕啊,就像一只惊惶失措的小猫找不到回家路;还有这幅,就是在这里,举行仪式授予阿丽娜之名时的景象,想当初,他不过纯粹是想为她保命随口捻来的说辞,殊料冥冥中居然应验成真。阿丽娜,帝国守护王者第一神,她的确守护了这个国家、守护了王者,是用自己的生命才给了所有人第二次机会……
凯瑟王就这么一幅一幅的看着,浮雕群实在刻画得精美,五色流彩在火光映照中更显华丽。是的,这座墓室足够用奢华来形容,而论起当日建造,就不能不说阿伊达的自荐而来。本就有这方面偏好的么弟,谁能想到他竟会在这件事上尽显长材,所有浮雕图样皆出自他手,赋予其中的灵性精美,即便是最资深的画匠也要自叹弗如。凯瑟王茫然环望,这美轮美奂的空间,居然仅用四十天而建成,在人工劳作超级原始的年月,这样的速度和成果又何尝不是一个奇迹。而他知道,这份奇迹的缔造者同样是她。
追溯起来,还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是他继位后第二年的金星祭典,也是迦罗唯一主持过的一次典礼,而就是那一次,足够让所有当事者铭记一生。
作为史上最爱偷懒的王后,对主持祭典这种苦差,她当然不愿意接受。只是战后初定,自家做王的男人已经是多少事忙到脱不开身,而阿丽娜神殿和金星神殿的大祭司之位又一直虚悬,既然担着阿丽娜之名,祭司苦差打死不肯接,那就至少应该分担一次庆典的‘苦差’才行。那一次,他也实在软硬兼施有耍赖之嫌,才把这份差事硬塞给不爱履职的女人,无非是希望以此起个头,一来二去就让她干脆认命担了两大神殿的祭司之位才好。
可是啊,这种差事交给迦罗,却真快要难为死她。这里祭祀敬神的那些仪式、规矩、咒语她根本一窍不通,要临时恶补哪有那么容易?任凭木法萨充当导师授课,只差磨破嘴皮言尽其详讲了多少遍,想要记住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为了给自己寻一条活路,智商本就不差的女人开始动脑筋了。当然了,为了颜面也不好承认自己是脑细胞不够用,所以呢,转脸一变就拿出十足王后的派头,开始皱眉挑剔:“就是这样?每年都是这些程序,年年如此?”
木法萨不明白:“祭典……当然都是这样了。”
迦罗对此嗤之以鼻:“年年都是千篇一律,你自己都不会觉得腻吗?一点新鲜东西都没有,多没意思。”
木法萨更晕:“那……阿丽娜觉得应该怎样?”
呵,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非要把差事塞给她,那就对不起只能按照她的规矩玩。
迦罗皱眉思索:“说起来吧,这种庆典……按照我的理解也就相当于大Paty,既然要办Paty,总应该有个主题才对。就好像有化妆舞会呀,有睡衣派对、单身派对什么的,金星祭典也应该每年都有一个特别的主题才行吧?”
真心实话,木法萨基本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基于了解,心里油然而生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眼皮开始跳了:“阿丽娜,那……你想怎么举办?”
迦罗两手一摊:“这个嘛,暂时还没想好,反正是不能再按照从前的老套路就对了,所以啊,这些什么典章礼仪规范的趁早收回去,今年肯定用不上,就是这个意思,听懂了么?”
推掉烫手山芋,可是一连几日她却始终没有想出明确的好点子,毕竟啊,从前舞会Paty虽也参加过不少,却还从没有过担当主办者的经验,真要轮到自己来办,才悲哀的发现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了主意的时候,身边女官都在劝慰,奥蕾拉笑说:“阿丽娜,想不出来就暂时别想了,不如说点好玩的事。你知道吗,金星祭典将近,好多艺人也都汇聚到哈图萨斯,我在那天就看到过一个小丑杂耍班子,滑稽表演别提多有趣了,足够笑得人肚子疼。不如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