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血祭-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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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元老院以压倒性的投票通过表决。唯可恨新修订的法典无法再判死刑,故而只能在活罪的范围内给予最重判罚:削夺鲁沙法尔领主身份,王室族谱从此除名!没了名份也就再也不是贵族,传散流言的首恶皆被流放为奴,家族其他成员则一概贬为平民,财产抄没,米斯特领地被从此收回!
先王的弟弟鲁沙法尔,灭顶噩耗当头,也说不清是被气死的还是吓死的,总之老家伙是一口气没上来就从此蹬了腿。一方权贵在眨眼间灰飞烟灭,如此可怕的声势不知让多少人吓到胆寒。阴谋者恐怕到今天才追回莫及,在轻易出手时,一切目光集中于王,却分明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以为人死了,影响力就会烟消云散吗?他们显然严重低估了阿丽娜——美莎这位亡母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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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王治国的策略中,对上和对下自来都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方式。就以这次为例,对上,贵族高层严惩;对下,百姓民间就是另一回事了。已经流散出去闹得沸扬的流言又该如何灭除?这百分百不是靠杀人灭口、禁言禁声就可以阻断的。王选择的方式,就是要以流言对流言,是由他,来做最大的消息散播者、言论制造者,由此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到今天,为了保护妻女名誉,他必须是要把故去的人推上神坛了,要确立不容置疑的神名与神威,才没有人再敢冒犯阿丽娜、再敢质疑美莎的血统出身!
这一天,王找来梅蒂,就对她细细说起当年卡玛王后为祸帝国的种种,金星神殿里的血泉池,还有迦罗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以及与卡玛之间的纠葛是非。在这其中,王只是略去了血泉池是阿芙洛蒂特的血这个事实,以免牵连先王声誉受害。他告诉梅蒂:“当年的祸国篡逆者达鲁·赛恩斯,他们或许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除掉了卡玛那个巫婆,但其实真相,却纯粹是坐享其成‘偷功’而已。是那时阿丽娜的离开,带走了血泉池的力量,让卡玛从此丧失了魔法神能,他们才敢于放心动手。”
太多的内幕秘闻,让少女梅蒂听得惊诧不已,一则感戴于王对自己的信任,一则更是被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撼心灵。
“所以,能除掉祸国的巫婆,真正功劳全在阿丽娜?”
凯瑟王说:“每年金星升起的吉祥日,正是她的出生日,同样,也是她离开的祭日。从何时开始、从何时结束,能终结血泉池的魔法之灾,一切关键都在她。现在告诉我,听完这些,你还会对阿丽娜之名有任何怀疑吗?”
梅蒂坚定摇头,毫不迟疑回答说:“不!王后陛下,她就是阿丽娜女神在人间的真实化身,现在只是完成使命,所以重归众神之列。”
凯瑟王满意点头:“这就是我现在要你做的事:执掌金星神殿的大神官,要尊奉伊修塔尔之名,向帝国百姓宣扬你所知道的一切,要让每一人,都和你一样坚信不疑!”
梅蒂严正领命,这就成了她继任神职以来,由王交付的第一项重要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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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王又找来如今在阿丽娜神殿担任常职祭司的阿尔,交待下去则是另一番说辞。他对阿尔细细讲起关于为他交换生命的头生长子,以此证明神明作为的玄妙,同时更成为一种佐证,以维护美莎的血统不容置疑。此外,关于恶劣流言里涉及的日食与元老院审判,也必须一力澄清,是要提供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真相解读。
日食当头,惶恐人丛中,唯有阿丽娜独在其中笑,所谓亵渎神名,正是那些愚蠢又无知的篡逆者,竟敢公言审判阿丽娜,才招致诸神众怒……
凯瑟王明言吩咐并承诺:“你要把这些都编纂成易记上口的诗篇,以便广散流传。做好这件事,从今后,你就是阿丽娜神殿的大神官,出任帝国第一大祭司。”
阿尔神色一凛,朗声回应:“陛下,维护阿丽娜的名誉,本就是我的责任!我甘心乐意去为阿丽娜做任何事,不是为了邀功换取权柄地位。”
王微笑点头:“我知道,但正因是无条件、不求回报的甘心乐意,这个侍奉阿丽娜神殿的第一大祭司才非你莫属。”
不容拒绝,催促阿尔从速去办,再转过头来,他自己这个执掌马尔杜克风神殿的大神官,也不准备再让这份神职继续闲置下去了。为重启敬拜,在早被清理干净的昔年倒塌废墟之上,重修风神殿,终于被正式提上日程。
围绕王城核心的三大主神殿,至此全部运转起来,由他一手主导把亡妻推上神坛,树造神名与神威,以此左右着舆论风向,一切不利流言被迅速湮灭,并且是让阿丽娜的形象更加烙刻进人心,是从此真真正正成了神,无人再敢亵渎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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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正像某些人说的,历史在某些时候真就像妓女,只要你有本事买断她,想怎么·操就怎么·操。即便同样一件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也会变得全然不同,至于要怎样去诠释,无非全看当时当地,是出于什么样的需要罢了。
凯瑟王走进阿丽娜神殿的墓室,抚摸金棺,都说不清心头是个什么滋味,满是自嘲的语声喃喃自问:“真想不出来,如果你今天还在,看到这些、听到这些,会是个什么表情呢?嘿,十有八九要向我发飙吧?但是……为了美莎,我没有办法,你会谅解吗?我的爱……或许这一生都是我连累了你,即做我的妻子,那恐怕也就只能和我一样变成神,是从此再没有余地做一个血肉凡人了。”
*NO。3-091 失落宫廷()
一场超乎预料的致命风暴,在眨眼间摧毁一切。伊芙米尔知道,这一次,她真的完了。家族尽毁,而她作为最大元凶,自然休想逃开王的怒火。
寂寥宫室,如同身陷绝望囚牢,伊芙米尔瘫倒在地,已经根本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现在,她身边的仆婢都被一个不剩清理干净,贬谪流放,一并发往遥远北方的流放地,永不得再归乡!
眼泪流干了,现在的伊芙米尔,看上去就如同一具湮灭了灵魂的躯壳,茫然而绝望的声音飘悬在别处:“陛下,你好狠的心!我的儿子……他终究是王子啊!由父亲毁灭母亲全家一族,并且还要背负永远洗不掉的重罪,等到日后塔纳尔长大,你却要他如何在王室里立足?陛下可还记得他是你的儿子,是拥有一双颜色纯正的蓝眼睛,曾经被你称为最漂亮的王子吗?生身之父狠绝至此,你要我的塔纳尔今后怎么活啊?”
伊芙米尔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毒。
王端然在座,面色冷峻,锋利的声音字句清晰的回应:“真有意思,这些罪名,是我让你们背负的吗?在你们做下如此恶事时,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原来你还知道,塔纳尔是王子。我的儿子,从来就不是你们这个家族的私产!又岂容你们仗子作恶,让好好一个王子沦为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攫取权力的工具?!塔纳尔要怎么活?哼,托利亚领主阿伊达还是卡玛那个巫婆的儿子呢,到今天不是一样活得很好?这种事,就不劳你操心了,王子就是王子,本来就和这些阴险是非没有关系!”
伊芙米尔笑了,眼神如刀哈哈狂笑,到今天她终于幡然醒悟,也正因知道自己完了,所以再无顾忌:“工具?!多么可笑,陛下竟敢用这种字眼来质问我?扪心自问,究竟是我在把儿子当工具要攫取权力,还是你!在把我们这些女人当作贡献子嗣的生育工具,并且还是完工即弃?!留下儿子,弃绝母亲,这是要有多么狠的心才做得出来?可笑人人都被你这光鲜的外表给骗了,还天真的当你是体贴温柔的好丈夫好男人,却原来……这才是真相!原来你的心,根本就是比魔鬼更加冷酷无情!”
面对女人的刻毒指责,凯瑟王倍感荒唐:“也就是说,你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凭这样的作为,我又怎么再敢把塔纳尔交给你?对着神明自己说,从你们蒙召而来的那一天,我到底有什么地方亏待过你们?贵为王妃,一切尽享奢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见家人就来,想通书信就写,是限制了你们的自由,还是在哪一方面让你受了委屈苛待?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当日王后在时,她一个月的花销未必能抵上你们打造一件首饰的花费!这样还不满足?莫非人性贪婪就是如此,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越多?生育工具?用完即弃?你怎么好意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从第一个有孕的达曼卡开始,岂非早就有明言在先:我的家里,不允许出现觊觎女人和孩子的毒蛇!否则,除非你真有这个本事永远别让我知道,不然就要做好准备承受代价!你敢说自己没听见、不记得吗?!真奇怪这样简单明白的话,为什么竟会听不进去?或者就是心存侥幸,纯粹当了耳旁风?!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女儿当作目标,甚至连王后名誉也敢诋毁,你认为自己还不该死吗?可笑,更是可恨!你居然都不会感到庆幸?若不是新修订的法典已生效,废除死刑,以为你们这个家族还有谁能活?!”
凯瑟王越说越怒:“美莎住在王后·宫殿怎么了?看清楚,她的妈妈是王后,住在那里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你们又凭什么去惦记?凭什么敢把我的女儿当作碍眼仇敌?!让你闭门思过,本就是希望能有段时间好好想清楚,可恨竟是丝毫不知悔改,反更要恶上加恶!
伊芙米尔完全无视王的怒火喝问,冷眼恨声:“悔改?你夺了我的儿子,毁灭我的家族,居然还敢教训要我悔改?我应该悔改什么?呸,口口声声你的女儿,当年阿丽娜怀上野种是整个哈图萨斯都知道的事,到底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啪”的一声耳光响亮,伊芙米尔一声尖叫被打飞出去,王盛怒之下的力道何等惊人,这一巴掌就是好几颗牙齿落地,立时满嘴鲜血。
凯瑟王怒不可遏,这辈子第一次动手打女人,并且是恨不得直接打死算,指着鼻子厉声怒喝:“一群死不足惜的混账!当年动荡,祸及全地,回去问问你们这些只顾自保的家族又做过什么?要论当年你还不过就是个小屁孩呢,你参与了什么,亲眼见证过什么?到了今天,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乱嚼舌?!说穿了,不就是因为生下王子,才膨胀出越来越贪的野心?凭你也想觊觎王后之位?想承接权杖,想取代阿丽娜,想给美莎做妈妈?问问自己,你配吗?!就算真把权杖印章都统统交给你,有这份实力能当得起、能让人信服吗?哼,真那样做恐怕非但不会有人买帐更要骂我糊涂!”
伊芙米尔也分明豁出去了,在绝望深渊整个人陷入疯狂,吐一口鲜血嘶声喝骂:“我不配?没错,我的确配不上魔鬼!岂不知你的女儿才是真正的毒蛇,凡是她不喜欢的人就注定难立足!她不想看见达曼卡的孩子,所以就真的生不下来不是吗?偏偏只有你瞎了眼睛看不见!居然让塔纳尔和那个魔鬼一样的丫头住到一起去,做母亲的再恶毒,也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但是做父亲的呢?早晚有一天,塔纳尔会死在她手上!等到你的儿子真被害死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美莎!与狮子同名、与狮子为伴,这还不够清楚,她本身就是一头野兽!留存这样的女儿,才不知是要祸害多少人!”
凯瑟王气得浑身发抖,没兴趣再和这个疯妇多废一句话了。原本,看在她毕竟是王妃,并且生育王子,也只要幽禁巴立克神庙便算了事。可是现在,他坚决不能再容留这样恶毒的女人在哈图萨斯,莫说多看一眼,简直多听到一句与她相关的消息都足够反胃。
被气极的王当场下令:流放!就和她的族人一起,去北方荒蛮的流放地终身为奴吧!同时宫廷内外下达严令。六王子塔纳尔,任何人都不准再论再提他是伊芙米尔的孩子!和这样的罪孽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六王子的母亲,就是昔日阿丽娜身边的一个婢女,死于难产,所以他从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
从此后,王妃伊芙米尔成了过去,诺大宫廷再无人提起、再找不到痕迹,仿佛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而经历这一场又一场的风波,凯瑟王对所谓的‘后·宫’也算失望透顶——这种说法真够讽刺,实则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未敢抱过太高期望,却依然能失望到这种地步,也就不得不感叹这个叫做‘权势’的魔鬼有多么可怕。身处权力中央,想要找到一个不受诱惑的人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