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朝驸马须知-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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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熹认认真真瞧了瞧,那片田里绿汪汪的,大叶子的新草竖直长着,约莫一个孩子高,上头也没开花。她沉思须臾,“大概是种的草吧。”
皓儿扭回头来一脸呆怔:“农民伯伯种草做什么?”
以前在书里看过,好些牲畜是吃草长大的,承熹便答:“农民会割猪草喂猪,牛羊也会吃。”
皓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马车周围听到此话的侍卫都抽了抽嘴角,憋着临到嘴边的话没说。偷偷瞟了公主两眼,公主这实打实的门外汉,居然还说得一本正经,这不是误人子弟嘛!
江俨也朝田野里瞧了两眼,一时默然,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皓儿被公主误导,打马靠近一些说:“那不是草,那是拔节的青麦穗。”
——跟娘亲说的不一样。皓儿唰一下扭回头,看娘亲耳根都红了,又默不作声地扭头看向窗外,指着另一处问:“鱼叔叔,那个是什么?”
“那是豆荚,一年种两回。”
承熹捂着脸颊十分懊恼,平时书看得多了,又在民间走动得少,总觉得世间万物无论什么都能代入到书中。她只凭以前看过的两本农书,就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在这群长在民间的侍卫面前信口胡言,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马车吱呀前行,骑在马上的江俨行得慢了一些,盯着地上的车辙印定定看了半晌,忽的觉得不对劲。
公主的马车是双乘车,里头茶案摆饰软垫一应俱全,车壁上左右各四个木格,茶棋文玩什么都有。也就是说,公主的马车要比普通的马车重上许多,往往能比别的车马压出更深的车辙印。
然而一连三日都未曾下雨,这条道又是乡间车马常行的直道,地面是被踩实了的。
虽说公主的车马从未在乡间行走过,可江俨对力道和重量的估计却极其精准,地上这车辙印足有半寸深,按理说公主的马车是压不出这么深的车辙印的。
想起京兆尹那双古怪的鞋子和紧绷绷有些不合身的衣裳,江俨缓缓颦了眉,一种不好的直觉袭上心头。
他突地叩响了车壁,未出声便径自掀开侧窗的锦帘,朗声问道:“公主可还记得,几年前你我同游,曾在这京郊游玩?”
承熹一时愕然,听了这话直觉摸不着头脑。她多年来都极少出宫,出宫寥寥几次,要么是去舅父家里住,要么是去明珠家里走走,在京城中逛的次数都极少,又如何能来这京郊?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可承熹知道江俨一向谨言慎行,无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有他的道理。
她细细一看,只见江俨眸光沉沉,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这动作微不可察,旁人是瞧不见的。
承熹心下忽的一紧,虽仍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却也知情况有异,伸手打开了马车壁上离她最近的那个木格,里头赫然是一个木制机关。
她按下那机关,机关凹陷下去,机括发动应有的格格之声却未响起。
一颗心蓦地沉了下去。每次出行前,马车中的机关都会由御马监细细查看无误。此时机关却有了问题,定是出宫后被人动了手脚。
明知这些人有古怪,江俨一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从车窗探手进来握着承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描画了两个字——“刺客”。
刺客?承熹心中已有猜疑,此时听江俨认定更是心中惶惶。承熹闭了闭眼,轻轻唤了声:“停车。”
车马应声而停。背对着她的车夫蓦地绷紧了肩背,没敢回头。
车夫这行当常年日晒雨淋,夏天日光太盛会影响视线,冬天寒风太冷会冻坏耳朵,便常年都带着兜帽。公主的车夫也是如此,此时兜帽盖在他脸上,看不见长相。
承熹心中惶惶不安,不由往打头的京兆尹那里望了一眼。假扮京兆尹的大汉坐在高头大马上也回头望了过来,眼神中似夹了一丝狠戾。却不知为何还不率众攻上前来,反倒恭敬问道:“殿下有何事?”
承熹心中蓦地一颤。二十四仪卫听了江俨莫名其妙的一番话,也觉出不妥,不着痕迹地抚上了腰间长剑,虽表情未变,肩背肌肉却紧绷。
连原本安闲的气氛瞬间变了样,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仍在车内的皓儿满心都在远处的田野上,丝毫没觉出车外气氛古怪。忽的指着一处惊喜喊道:“娘亲,那里有个小村庄!”一时要跳下车来。
承熹勉强稳住心神,牵着皓儿的手起身,正要下马车。
跟在车侧的那侍卫额上浮出冷汗,目光先是在前头百米处的草丛和马车之间来回游移。此时见公主要下车了,陡然一惊,飞快地伸手在马车壁外缘上按了什么,竟有机簧咔咔之声从马车内部传来。
这假扮的侍卫被安排用机关困住公主,原本计划是在前方草丛处伏击的,那是同伙人的埋伏之处。可公主在此处喊了停,竟是要下车的模样,他忙按下了车外的机关。
江俨心知有变,在车门机关落下之前,一把将公主扯下了马车。
可承熹本欲牵着皓儿的手一齐下车,哪里会料到有如此惊♂变?她握着皓儿的手没握紧,江俨又只顾扯了她下来,大约是情急之下只想到了公主,竟忽视了皓儿。皓儿的手从承熹手中脱了出来,此时仍留在马车中。
车门蓦地闭合,机簧咔咔之声听得众人都是一怔。他们人在外头看不到,只有车里的皓儿看得清楚——原是前后车门上竟突地横落下两根一臂粗的铁柱,把两道门都紧紧锁死了。
皓儿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看着此情此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皓儿!”承熹惊叫一声,连忙去拉那车门,可里头被横立的铁柱卡在木轴之上牢牢锁死了,如何能拉得开?
江俨豁然一惊,忙飞身至马车侧窗,竟见原本无挡的侧窗也忽的坠下几根铁柱,牢牢锁死了窗子。皓儿探在车窗外的手差点被那铁柱刺穿,连忙缩回了手。
公主马车中确有机关,可从来没有这般的铁柱!
江俨的心蓦地一沉,敌人在短短的两刻钟从内到外改了机关!如此精妙的机关术,敌人那方定有精通机关术的能人异士。
二十四仪卫都抽出腰间青锋,将公主的马车围拢在内。假扮京兆尹的那大汉见提前暴露了,双腿一夹马肚冲了上前,朗声喝道:“擒下公主重重有赏!”
前方百米之处的草丛中,伏击的十几个刺客忽的身形暴起,无需命令,朝这方一路奔来,提着剑上前向仪卫们刺去。假扮侍卫的五十人也一涌而上,与二十四仪卫斗了起来。
与此同时,车底下却蓦地有一黑衣刺客贴着地面滑了出来,如水中鱼一般灵动,从两轮的中间游身而出,在地上翻滚一圈飞身掠起,比江俨离公主更近。
原来这马车底下为防藏人,底盘极低,只有半尺来高。从没人相信这窄窄的半尺能藏得下刺客。何况车马途中,道路或有不平整的乱石,若是有人藏在下面,后背定会被乱石磨得鲜血淋漓。
而这刺客竟真的瘦弱至此,瘦得只剩皮包骨,身形却极为灵动,他从车底滑出到起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此时一手紧紧缚住公主双手,另一手中的短匕贴在公主喉间,竟是要挟持公主为质的模样。
那刺客高声喝道: “公主在此,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万幸公主方才本是面朝马车的,那刺客此时虽胁住了公主,却还未来得及转身,他后心正对着江俨。江俨猛地一手从他腋下穿过,空手握住那匕首,另一手在他后颈处使力一拧,拧断了那人脖子,手中的人便软软倒下了。
江俨右手的虎口处被那匕首割得皮开肉绽,眼见公主遇险更是惊魂未定。承熹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仍是去拉紧闭的车门。
周围一阵乱斗,那车夫却在此时驾着马车掉了个头,一连抽鞭挨个抽在马臀上。四匹健足马都有些灵性,平时不需鞭子抽打也知该走该停,此时被人一连数鞭抽疼了,撒开四蹄拉着车跑得飞快。
“皓儿!”承熹双足还在地上,被疾驰的马车狠狠拖出一截路,疼得钻心。她却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把手不松,慢慢把双腿挪了上去。
车门打不开,她想也没想,反手抽出头上金簪,朝那车夫的颈侧狠狠刺去,只想让马车停下来。
那车夫只顾行路,哪里想得到一向名声极好的公主会有如此凶狠的一面?可公主刺得位置不对,那车夫痛叫一声,捂着颈上的血窟窿,一把扼住了承熹的脖颈,眼中凶光乍现。
可他猛地想到公主正是此行的目标,不能扼死她,当下钳着她的手把她抓到自己身侧。
江俨被两个刺客绊住了脚,此时才追了上来,一脚把那车夫踢下了车,扶着公主坐稳在车辕上。车后又是追来的刺客,只好任四匹骏马拉着车朝离京城更远的方向疾驰。
公主的马车内有三道机关,一为铁骨车壁;二为前后车门上都藏有毒针;三为车顶暗箭。
皇嗣因身份贵重,马车车壁是由最最坚硬的铁桦木为材所制,两层一寸厚的铁桦木车板中间还要嵌入一指厚的铁皮。拿普通的刀剑砍上去,怕是连一道痕都留不下。
遇险之时可按里头的一处机关,把车门从内牢牢锁死,马车顶部也会垂下坚不可摧的铁帘来挡住两扇侧窗。如此一来,整个车厢便成了一个无人可入内的铁桶,拖延时间等着兵卫营救。即便有五十年内力的敌人来了,若想破门而入也得掂量掂量。
方才承熹察觉机关被破坏就心知不好,连忙拉着皓儿下车,可她的力气不够大,没抓紧皓儿,皓儿的手从她手中脱了出来,竟被锁死在马车里头了。
车上机关原是为了皇嗣的安危,花尽了心思做成铁骨车壁,敌袭之时呆在此中绝不会受伤。可此时被敌人改了机关,铁骨车壁为敌人所用,竟生生成了个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
唯一的薄弱之处正是窗口的几根铁柱。心思电转间江俨想明白这一点,忙喝道:“世子退后!”
皓儿反应也是极快,当下往后退去,背转身蹲下了。江俨提剑便砍,只见火花电闪铮鸣,那几根铁柱却纹丝不动。
“队长接刀!”几个仪卫骑着马追了上来,扔给他一把重刀。刀可劈斩,要比剑能使得力更大。江俨接过那刀,因骑着马不能使力,便飞身
作者有话要说: “队长接刀!”几个仪卫骑着马追了上来,扔给他一把重刀。刀可劈斩,要比剑能使得力更大。江俨接过那刀,因骑着马不能使力,便飞身掠到马车顶上,倒悬而下朝着窗上铁柱重重砍去。
几根铁柱照旧纹丝不动,他一连几刀劈下,却也没半点用处。
江俨心下一沉,这般重的刀,再加上他精纯内力,本是连一人粗的树都可劈断的。而面前铁柱只有一指粗,却能坚硬至此,怕是最最坚硬的玄铁制成。
见身后作兵士打扮的刺客已经骑了马追来,快要追上了,江俨再不迟疑,掠至车前抱起公主飞身上马,掉转马头朝着回城的方向行去,竟是要舍下皓儿。
他高喝的声音顺着风飘入皓儿耳中:“世子莫怕,明日属下定救你出来!”
作者有话说:
1。啊抱歉抱歉,我对字数的规划实在太差了,本想打算这章就开虐的,爆字数了都没写到那里……只能明天开始虐了,大概会虐三四章的样子。
2。江俨和公主的心结解开了,那两人之间唯一的问题就是皓儿了。然而皓儿在江俨心里只是公主的附带,对皓儿好是因为爱屋及乌,说得更直白一点,他对皓儿好是为了讨好公主,在公主那里博印象分。
但公主对江俨的期待是希望他能对皓儿视如己出,希望他的家人也能一点点敞开心扉接受皓儿,没有这个前提,公主不会考虑嫁给任何人。
要做到视如己出,江俨不能只是把皓儿当成小主子去保护,而是要在将来担负起父亲的责任。可他现在明显没有这个意识,在遇到危险之时只能考虑到公主,这个就是接下来的虐点。
而公主也得通过这件事明白江俨不是万能的,不能完成她的所有期待。
第99章 选择()
江俨强行掰开公主抓着马车沿的手,一臂挟着她飞身上马,朝着远离马车的方向逃去。
“江俨!你做什么?你放我下来!皓儿还在里面!”眼睁睁看着皓儿的马车与自己背道而驰,承熹心急如焚。她侧坐在马上,竟不顾坐下的里飞沙仍在疾行,推开江俨的手臂就要往下跳。
江俨本一手揽她在怀,另一手执剑斩。此时公主差点从他怀中脱出,一惊之下忙扣紧她的腰肢,把人提上马来坐好。
见公主骑马要逃,大波刺客围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