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朝驸马须知-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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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昭太子眉尖一颦,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还真的是为选婿而来?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他:“可否有人暴露了身份?”
那暗卫不假思索摇了摇头,“郡主内力轻浅,别馆中潜伏的七人连同属下都内力精纯,深谙追踪潜藏之道,定不会暴露。”
太子又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低声吩咐道:“继续看着,下去吧。”
*
此时鹿鸣馆中,呈晚膳的丫鬟渐次退下,摆好了满满一桌,清蒸鳕鱼,麻辣水煮鱼,椒盐煎草鱼,红烧鲫鱼,鱼饼,菊花鱼……整整一桌的全鱼宴。
这是清风楼中最好最贵的宴,每月只有三桌,还不固定时候,要全凭厨子心意。那厨子一手做鱼的功夫极高明,挑出的鱼肉质细嫩,做出的鱼更是味道鲜得叫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在京城广有盛名。
今日与两位公子外出游玩之时,赶巧今日那厨子心情好,重润花了两千两把今日的全鱼宴买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两位公子笑得尴尬极了,想来在家中花用都是有份例的。重润微微一笑,也没打算叫他们付账,自己掏了腰包。
见呈膳的丫鬟都依次退下了,重润郡主身边的大丫鬟行在最后,从手中最后一个托盘上取下广彩嵌金梅花盘、香米饭和红豆薏米粥摆好,垂首跪在一旁伺候主子净了手。
此时屋中便只剩她二人,重润垂首看着那金瓜小盅里盛着几块鲈鱼肉,都细致剔去了鱼骨,在奶白鱼汤中飘着几颗圆糯糯的鱼丸。她手执象牙筷从里头随意挑了一个,这鱼丸汆得极松,筷子一戳便刺破了,鲜香的汁水四溢。
里头什么都没有。
重润又夹了一个放进碟中,与先前一般动作,还是什么都没有。
连着夹了四个,这一次却察觉丸中有物,重润微微一笑,用筷把那鱼丸挑开,细致用清水洗净汤汁,里头赫然是一个极细的油纸卷。
其上仅有寥寥几字——三日后。
她知道进出别馆的每样物事都会被细细查过,却坚信他们一定不会翻得这番仔细。只要有人的地方,又如何会有传不到的消息呢?
这一桌全鱼宴宴,重润只略略动了几筷子,心中装着沉甸甸的心事,便是美味佳肴也食之无味,如何能吃得下?剩下的菜都叫人端下去给几个丫鬟分了。
她坐在阴影中,一旁的大丫鬟研好墨立在一旁提笔静候,铺在桌上的那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人名,许相爷的名字赫然在第一列,其后依次跟着任职户部尚书的国舅爷林成甫,鸿胪寺卿何其正,兵部侍郎贺瑜,光禄寺少卿洪安华,忠义公魏正洐……
几位都是两朝元老,在当今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重润静思片刻,只略略润了笔,提笔便把忠义公后头的人都划去,一笔划过的浓重墨迹叫人触目惊心。
却顿住笔,思量许久后在国舅爷林成甫的名字上头画了个圈。
若是承熹见了,定会发现那日被重润相邀至雅间私会的几位公子,其家中做主的长辈都在这名单上留了名。
只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嫡亲兄长、国舅爷林成甫大人,也便是公主的舅父,也在这一纸名录上留了名字,却不知该作何解释了。
跪在的那丫鬟静默无声,只听重润郡主轻声问她:“我二哥那里如何了?”丫鬟斟酌过言语,这才答:“二公子来信说,何大人尚有犹豫,似拿不定主意。”
重润冷冷一笑:“告诉他无须犹豫,只等着看便是。”丫鬟喏喏应了声,前额贴在地上,不敢发出丁点声音扰了主子思绪。
何其正大人乃鸿胪寺卿,主的不光是外宾朝觐、宴飨经筵之事,还掌国之凶仪。重润阖上眼,唇角笑意深深。
持棺迎丧,凶仪皆备。
她坐在椅上,将这房中上上下下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细致看过,眉尖越皱越深,却突然顿在某一处,眸光深凝许久,紧颦的眉舒展开来。
走至那张红木镂花床边,重润试探着摸索了许久,与丫鬟令道:“备水,我要沐浴。”
别馆三个小太监把浴桶和热水凉水各自备好,便退下了。
房梁上的暗卫耳中一动,似听到了“咯吱”一声轻微声响,轻轻扒开房顶上的一片琉璃瓦向内看去,这一番动作不过两息功夫。他怕清冽的月光射进屋内被郡主发现,连忙附脸贴上去往室内看。
只见郡主正站在梳镜前拆头上发饰,她那丫鬟正站在衣柜前挑拣,最后取出一条漂亮的裙子,恭敬问道:“主子,明日穿这件可好?”
——想来方才那咯吱一声轻微声响,便是丫鬟开柜门的声音。
重润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脱去身上常服和中衣,只余小衣亵裤,雪腻肌肤都露在外面。负责监视的那名暗卫连忙垂眼看向一旁,略过她脱衣的场面。几息后听到入水的声音,知道郡主已经跨进浴桶中,这才又抬眼去看。
郡主背对着他坐在浴桶中,三层薄纱挂起,窗口的夜风一吹,那三层薄纱飘飘悠悠,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这暗卫方才见她更衣,此时看她肩背*三千青丝垂落,虽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脸,只看身形却知是郡主无疑。也没听到那丫鬟出门,知道她还在屋子里,便阖眼养神了。
可他却看不到,原本红木镂花床下,竟有一扇暗门赫然洞开。方才那“咯吱”的轻响,不是衣柜门开的声音,而是暗门打开的动静。
此处恰好是那暗卫的盲区。
重润郡主双耳微动,听得房顶上琉璃瓦归位,盯着那处又看了半晌,再无动静了。这才轻松口气,无声披上斗篷,脱下脚上高履,与坐在水中的丫鬟打了两下手势。
思忖片刻,取出了枕下藏着的匕首,这才弯着身子钻进床下,手提着鞋子入了暗门。
百年前,曾有一位异性藩王受圣上忌惮,迫于无奈将其八岁的长子送入京为质。那质子在京中生活了整整十二年,从初来乍到的惶惶,长成了一个性情风流却胸无大志的青年。在二十岁那一年不幸突染恶疾,半年后暴毙而亡。
简单做过丧事后此事便了了,没人把他当回事。
却无人知晓,那质子在京城生活的十二年中,表面吃喝嫖赌偷鸡摸狗,却暗中联络了其父的亲信,耗时两年修出这条四通八达的地道。又收买了一位身染恶疾满脸烂疮即将病逝的平民,用他的尸身扮作自己,从这修了许多年的地道中逃出来,一路逃回了封地。
他隐姓埋名重塑身份生活了一辈子,晚年时儿孙满堂,
第168章 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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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怕她不知自己跟在身后,江俨刻意放重了脚步声昭示自己的存在。
长月当空,在两人脚下投下清冷的影子。
那日江俨被几个小太监抬回偏殿,承熹也是在的。他胸腹之上所受的伤已皮肉翻卷,在雨中淋了几个时辰,伤口竟隐约泛白,瞧着骇人极了。
承熹在他床榻旁守了一夜,到了黎明时分听丫鬟来报说皓儿该施针了,这才离开。只是那时江俨昏迷未醒,又如何知道?
直到行到湖心亭,前头再没路了,承熹只能停下。
池中莲花未开,满池荷叶却已生机勃勃。承熹怔怔看着水中皱起微波,锦鲤明闪闪的尾巴一晃而过。
观景阁就在不远之处临水而立,廊檐上的灯笼倒映在池水中,洒下碎光粼粼的点点斑驳。先前两人那般好,多年遗憾都补了回来。这才过去一个月,竟已疏离至此。
明明已至立夏,挟了水汽的夜风吹来,仍觉透骨的寒。
江俨站在她右后方,隔着一步的距离,不敢再靠近。想揽她入怀的冲动在心口横冲直撞,可他不敢上前。
他知道公主此时不太想见他,无论做什么都怕惹她生气。
夜风徐徐吹来,她面上竟有脂粉的香气袭入鼻尖。想来是因为气色实在难看,怕被世子瞧见,只好拿往日用得极少的脂粉遮住面上憔悴。
视线黏在她身上不放,舍不得分给这夜景一眼。默然许久,江俨轻声问:“公主,能不能……与我说说话?”
从来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即便在入宫为侍多年,却也自有锵锵风骨,承熹何曾见过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你说话……”他低声又求,承熹心尖一颤,忙想该与他说什么。
明明这几日每时每刻都在想,彻夜不能寐。临到近前了,承熹却一时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只好抬眼看他。
三尺外站着的人照旧是一身墨色深衣,这才几日未见,他似乎又瘦了,原先精健的肩背更瘦削了。
原先他虽沉默寡言,可那时不是这样的。坚毅淡泊,叫人瞧着便觉稳重可靠。
如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十分得不体面。眼下方青黑一片,微微凹陷的双颊更是憔悴得不成样子。除了眸中有微弱的希冀闪烁,再看不出一丝半点的生机了。
那一瞬,竟觉得他老了十岁。
那夜雨中的他猝不及防倒在地上的场景袭上心头,承熹心中遽痛,眼前也忽的晕黑,连忙在石凳上坐下,阖眼把泪意忍下去。
他们多年相伴,她却从不知他有过多少疲惫。与自己在一起,他哪里有过分毫的轻松?
她给他的欢喜,还不如给他的折磨多。如今,还这样难为他……
承熹咬着唇肉轻轻吸口气,轻声问:“你伤养好了?”
“好”字临到嘴边了,江俨硬生生打了个拐,盯着她定定说:“没好。”
他想说:你不来看我,不跟我说话,我哪有心情养伤?也不想用药,恨不得伤一直不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想惹得她歉疚,更不想她难过。
他手中拿着一个大竹篓,编得紧实整齐,一篓子盛得满满当当的,跟大街小巷间的小贩似的。里头竟全是小孩的玩意,空竹、纸鸢、竹蜻蜓、十五巧板……里头有好些她都不认得,想来是民间小孩喜欢的玩意。
长乐宫中哪有这些?承熹拿起一只空竹细看,这空竹是拿薄亮的竹片制成的,上头刷了一层红漆,为防刺手,还细细刮去了边沿处的细小毛刺。
一看便知是做给皓儿的。
“你……”她想问,出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生来最怕生疏与别离,此时生疏已起。像刚回长乐宫那时候一样,明明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中。
“偏殿内有一小片竹林,属下就做了这些。我不知道世子喜欢什么……”像是怕公主生气,江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了许多,哑声说:“若他都不喜欢,我就再做,总会遇上他喜欢的。”
承熹湿了眼,不由把这几天想得最多的那个问题问出了口:“若他……不喜欢你呢?”
江俨抿抿唇,定定看着她,声音庄重似在立誓一般:“那我就对他好……对世子跟对公主一样好。总有一天,能讨他喜欢。”
公主又是默然不语,江俨的心又一点一点往下沉,上前一步跪在她身前,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中。
虽是跪着,却也不比坐在石凳上的她低,仰着头定定瞧她。
“我怕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愿意信了,那我做给你看。如果半年后,我不能把世子当成亲人看待。到那时,公主再赶我走……好不好?”
承熹抿了唇沉默,眼眶却一点一点湿润起来。许久后,微颤着唇问:“与我在一起,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江俨心中一慌,他虽心中惶惶,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可多年相伴,察言观色的敏锐早已成了本能。甫一听到这话便觉其中意味不对,生怕自己答得不妥会惹得公主下定决心赶他离开。
斟酌再三才敢开口:“能与公主相伴多年,是属下上辈子求来的福分,哪里会委屈?公主这样问,我才觉得难过……”
他膝行一步离她更近,两臂环过她的腰身,双手在她身后交错,俯下脸贴在了她膝头处,像是极眷恋这一丝半点的接触。
承熹身子一颤,与他面颊相贴的膝上竟濡湿一片,似有滚烫热泪。
膝上温热的泪仿佛从那处蔓延开来,直直灌进了心口去。她心中更是疼得厉害,仿佛五脏六腑都拧到了一块,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哪怕心里竖起再高的坚壁,溃不成军也只需一瞬。
他的头发一连几日未打理,此时只是随手一束,乱得不成样子。承熹抖着指尖,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