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朝驸马须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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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字就赏,若是不能就罚他,可好?”
皓儿皱皱鼻子,控诉道:“皇爷爷不讲道理,做得好了是该赏,可出不了字也不该罚呀!应该鼓励他继续做呀!”
文宣帝被小孩拂了面子,也不生气,笑眯眯问他:“皓儿为何如此说?他做得不好,难道不该罚吗?”
皓儿坐在文宣帝怀中,仰着小脸头头是道:“我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第一次写错了,太傅大人并不会责罚,会教我重新写一遍;写错了第二遍,太傅大人会再教一遍,让我多写几遍好好记住;直到写错了第三遍,太傅才会生气地打我手板——说头一次错是因为不懂,第二次错是因为不熟,再三犯错却是因为不用心。”
“所以只要那人用心做了烟花,就该去赏他。就算不赏也不该罚他,他还有一次犯错的机会呢!”
文宣帝大笑:“好好好,好一个‘三错而罚’,那就按皓儿说得办!”
公主眼神欣慰,太子若有所思。
只见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一簇烟花,飞到最高点的时候炸响开来,变出了金色的字样。
皓儿忍不住惊叫一声,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连公主看了这许多年烟花,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新花样,微微启了唇面带惊讶。
只见那四个金色的大字映在黑漆漆的夜空中,笔画十分明显,一点都不模糊。原来是“一帆风顺”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一帆风顺”那四个字渐渐灰暗下去,却没想到又升起了下一句,这次是“双喜临门”四个字,可惜那个“喜”字笔画太多,有点看不清了,却不妨碍人猜出来。
这还没完,每当这一句变暗的时候,下一句便又飞上了天空。这字样依次是“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能出来字样就已经极为不易,而更不易的是这十句,竟然是十个吉利词,依次取了一到十打头。若说在往年的烟花中添了字样是技术活的话,那弄出了这十个吉利词,这份心思更是讨巧。
最后一句升得更高,还比方才那些字样更大更显眼——“阖家欢乐”。
文宣帝抚掌大笑,一连夸了好几个“好”字,打趣道:“皓儿也不用担心了,这人不仅要赏,还要重重地赏!”
几人都笑。
今日宫里打更的不止平时那几个小太监,而是由宿卫队百名兵士在坤宁宫门口行过稽首大礼,朝着坤宁宫正门的方向扬声喝道:“子时正!甲辰年伊始,陛下娘娘万安,承昭太子、承熹公主万安,世子万安!”
宿卫队负责宫里入夜后的守卫,都是有真功夫的练家子。这百人扬声长喝的声音气势恢宏,别说坤宁宫了,能把整个后宫都传遍。
宫中所有人听到这一声,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跪行大礼默默祝祷,依次跟自家主子请了安。
整个宫城中彻夜灯火不熄,处处都有欢声笑语。新的一年来了。
熬过了子时正,皓儿已经困了,趴在文宣帝怀里迷糊。正好文宣帝和皇后自皓儿回宫也没见外孙几回,便要他留在坤宁宫睡一宿。
这本是不合规矩的,都是一家人,却也不需讲究这个。公主只把小魏公公和两个小宫女留了下来看顾皓儿。
她从坤宁宫出来,冷风一瞬间就把身上的热气吹了个干净。
月朗星稀,无数盏红灿灿的灯笼高高挂在廊角檐阁上,远远看去甚至看不清灯笼的形状,却能看得清远远近近的灯笼映出一团团晕红的暖光,整个宫中都是这般惹人微醺的暖意。
远方的欢声笑语传至此处只觉模糊,便更显得这年夜静谧。几个守夜的小太监穿得厚厚实实地缩在墙角下,守着灯笼以防走水。人人手中端着个食盒,正在狼吞虎咽吃饺子。
值夜的时候本不能乱吃东西。几人见被公主发现了,手忙脚乱把那食盒藏在身后,却见公主微微笑了笑,示意无碍。
角落里的廊柱那里光线昏暗,一个浅墨色的影子便倚着廊柱站着。昏暗的烛光下并不能看清他的模样,只有那墨色长衣反衬了淡淡月光,这才能隐隐看到他。
听到动静,那人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能这样等着她的,这世上除了江俨,她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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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在外面冻着,真是笨死了。
江俨吹了好几个时辰的冷风,冻得脸有点僵,此时甫一开口才发觉似乎连唇都黏住了一样,只觉嗓子发干吐字艰难,却还声音平板答道:“那不合规矩。”
这可是除夕啊,是一年中最该合家团圆的日子。她在里面和亲人合家团聚,言笑晏晏。
而外面万籁俱寂,听不到人声,连雪落的声音都听不见。他孤身一人在冷风中等着她,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公主说不出话来,只能仰着头看着他,静静凝视了许久。灯火点点映照他的侧脸上,无边寂静却也无边温暖。
从少年到而立,他就这样陪着她,数不清已经这样等了多少年。他目光深邃平静,眼里有极微弱极微弱的火光,眸底似乎藏着比她还要多还要深沉的心事,只一个眼神都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公主眸中泛起盈盈水光,慢慢地,那眸中的雾气更多了,仿佛隔着深黑夜幕,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江俨心中局促,唤了一声“公主”,他自己都觉得语言苍白无力,不由补了一句“公主莫哭。”
离他仅有半步远的公主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蝶翼一般的长睫轻颤,眼中湿漉的雾气便轻悄悄散去。
她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如清波上沾了露的花瓣舒展开来;又像漫漫长夜褪去、清晨白雾散尽之后,便有万千霞光氤氲。
世间千番瑰丽都在那一双至美不过的眸中,穷尽此生所见再不能企及。
江俨看着看着,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事实上,从十七年前的初遇开始,他就再没移开过眼。
第38章 情不知所起(上)()
江俨姓江,这个姓氏若是在这京城的文人雅客、商贾富户面前说,“江”这一姓氏举足若轻;便是放在这京城的世家贵胄、朝堂新贵面前说,也是有些分量的。
江家是这京城有名的古玩大家,何为古玩大家呢?
人们常说为官三世,方知穿衣吃饭。而在商界也有这么一句类似的话:从商三世,方知穿衣吃饭。
这江家从商的历史远不止三代人,甚至要用两只手掌来数数这个代数,要比大兴朝建国的历史还要久远,可想而知江家的富庶。
时下盐铁官营,余下的最赚钱的营生里头,江家独独占了一样——古玩。江家历代只淘弄古玩一行,别的营生半点都不涉及,也不圈地蓄养家兵,碰上灾荒年间还带头捐款捐物,每年淘弄来的顶顶珍贵的古玩珍宝全都上供皇家,十分得懂规矩。
这江家近十代人嫡系子弟中无一人致仕,却能在大兴古玩界排在首位,甚至能被皇家看上眼,成了专供皇家珍玩的皇商,算是极大的本事。
可江家现任家主江老头儿寻思着,如今自家家大业大,需要的是守业之人,守着江家安富尊荣才是上上之举。
而江俨,就是江家这一代家主的嫡次子,他上头有个吊儿郎当的哥哥,下头有个脾气火辣的妹妹。所以夹在中间的江俨,自小就被当成江俨下一任家主教导。
很多年前,江俨才十多岁,便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了。
他一向乖巧,其实也不是乖巧,只是喜欢一个人呆着沉默;又天生性情冷淡,不爱跟生人说话,熟人面前也一向寡言,从小性子就十分得不讨喜。
偶尔在家里呆得烦了,就去城中江家的古玩楼里转悠两圈,也算是视察下自家的产业。
于是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在去自家古玩楼的路上,却看到街边有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蹲在路边,双手撑在脑门上挡着*辣的太阳,盯着这街上的来往行人一个个认真打量。
大约六七岁的年纪,蹲在路边那么一小团。一头乌发黑亮亮的,扎成了两个小小的髻,微微撅着嘴皱着眉头,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小脸上的表情严肃极了。
江俨忍不住停下脚步,心道:这小姑娘可真好看。
走近了些,看到小姑娘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脑门儿都挂上了汗珠,额前的碎发黏在脑门上,因为蹲在地上裙角也沾了些灰,有点狼狈。
——可还是好看,江俨默默地想。
小姑娘看他挡在自己面前,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着挪了两步,蹲到了一个离他更远些的地方。
江俨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表情太严肃,吓到她了?
江俨四下环视了下,见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老头儿,周围围着一圈小孩儿。
他想买根糖葫芦逗她开心,可他摸遍了全身都没有铜板,毕竟家里爹娘给零用钱都是按银锭子给的。索性给了那老头儿一锭银子,把老头儿的扎满糖葫芦的草靶子都扛了过来。
围着糖葫芦老头的一群小孩儿流着哈喇子,傻愣愣地看着他把草靶子扛走,呐呐不能语。
江俨才不管他们,兀自扛着扎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屁颠屁颠地哄小姑娘去了。
可他年纪尚小,加上习惯性沉默,没怎么跟外人打过交道,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摘了一串糖葫芦下来,递到了小姑娘面前。
想了好一会儿,才硬生生憋出了三个字:“好吃的。”
小姑娘瞅他一眼,盯着面前红艳艳的糖葫芦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接过来拿在手中,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先舔到了冰糖熔成的糖稀,甜得微微眯了眼;可下一口咬到了山楂,又酸得皱了眉。可她自小教养良好,做不出当街吐掉口中食物的粗鲁事,只好含在嘴里忍受了一会儿,默默咽下了。
却不再咬第二口了,蹲着身子默默又挪开了两步,蹲得离江俨更远了些。
小江俨有点心塞,从草靶子上另取了一根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觉得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吃,为什么那么多人吃?她不会生气了吧?
这个小姑娘就是小时候的承熹公主容婉Ю玻鞘焙虿帕辏=フ宜娴谋硇〗阕芩嫡夤饷嬗卸嗪猛妫」鞫员鸬牟桓行巳ぃ炊运档墓庥行矶嘤幸馑嫉纳谭泛闷婕耍四负蠛芫貌诺昧苏獬龉淖夹怼�
上午出宫后玩了一个时辰,小魏公公带着她到酒楼里吃饭,吃过饭后小魏公公就去付账了,却久久不见归。
小承熹等了小半个时辰,连店小二都嫌她一个小娃占了一大张桌子太浪费了,说这桌已经付过帐了,言下之意就是吃完了就赶紧走人吧,别赖着地方了。
小承熹脸皮薄,被店小二说得小脸一红,站起身默默地出了酒楼。
她看着懂事,可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从小就挺小心眼的。当下就决定以后出宫再也不来这家酒楼吃饭了,并且要告诉身边所有人这家的店小二太讨厌了。
原来小魏公公见她喜欢吃桌上的两样菜,连着动了好几筷子,特地去后厨那里打包了两份,打算给小公主带回去吃,顺便也让长乐宫里的厨娘跟着学学宫外头的手艺。
他知道小公主懂事乖巧,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小公主一定不会一个人悄悄离开。可小魏公公却忘了小公主脸皮薄,被店小二这样明示暗示地撵人了,怎么会不离开?
酒楼门口蹲着好几个泼皮小乞儿,见这衣着华丽的小姑娘走出门,立马跟猴儿一样蹿上前来要赏钱。小承熹吓了一跳,赶紧跑远了。
可转念她就有点慌了——她又不认识路,万一小魏公公回来找她找不到可怎么办?
她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有几个大汉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关注着她一举一动,其中一个最面熟的对她打了个手势。
她微微松口气。这手势别人未必能认得,她却不会认错——这是宫里暗卫的特殊手势,为首的那人是经常在父皇身边护卫的暗卫。
这暗卫头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走近了些,不着痕迹地递给了她一个钱袋子。
小承熹放下心,知道他们自有方法联系小魏公公。想着头一趟出宫,这宫外头什么样她还没看仔细,于是就沿着大街走啊走,自己逛了起来。
路边的小玩意她都看不上眼,店门口吆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