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朝驸马须知-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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炯炯盯得人喘不过气,吼人的时候声如洪钟,在一群孩子心中的地位跟牛鬼蛇神一样吓人。
他看着皓儿更是心中不喜,缘何跟他同龄的孩子都稳稳当当蹲着,偏他一人不行?真是被公主惯出了一副骄矜性子!每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晃晃悠悠倒在地上,做出一副像女娃一样弱柳扶风的模样,连这投机取巧偷懒耍滑都学会了!
副尉每每都要冷着脸训斥一通。这副尉却不知,别的男孩打小摸爬滚打,每天都从府东头到西头折腾一圈,时不时还要偷跑出府撒丫子疯玩。
皓儿却自小跟着公主长大,公主那性子能教他怎么读书写字,还能教出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来?便是皓儿身边有两个性子活泛一些的小太监能陪他玩,又如何敢撺掇着主子闹腾?
小孩爱玩的天性确实改不了,只是旁人玩的是蹴鞠、迷藏、风筝,皓儿玩的却是巧板、弹珠、投壶,光就体能来说,如何能比得上?
天天挨都尉训斥,皓儿干巴巴解释了两句,也说不清楚自己不是偷懒耍滑,反倒惹得副尉更气,皓儿只能可怜兮兮憋着。
每天垂头丧气心下懊恼,非要卯着劲再蹲半个时辰,可还是腿软得站不住,中间要歇好几回。日日去接他回宫的江俨看了两日心觉奇怪,以为那副尉教的不得法,自己给他讲了些诀窍又练了几日也没什么成效,反倒让皓儿小腿肚都站浮肿了。
江俨拿了跌打药酒给他小心揉开,看着小世子委屈兮兮的样子,想着这样终究不是事。便找了个与他忘年相交的六旬老将军给皓儿摸了摸骨,那老将军笑眯眯道:“小世子根骨不差,天资极佳。这练武啊是个慢功夫,要把这基石打好,急不得的。”
听皓儿说那副尉天天板着个脸,又听皓儿学着副尉凶巴巴的语气训人,江俨眉尖一皱,突地问道:“这人是你们太学院的师长?”
皓儿摇摇头,想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好像是校场出来的大将军。”
他人小见识尚浅,只觉得穿红缨轻甲的都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江俨又问了两句其长相,听了皓儿的形容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啊呸,一个兵蛋子还敢欺负自家小世子!
第二日便跟着皓儿一道去了训练场。那副尉远远瞧见了江俨,两只眼瞪得老大,眸中惊诧之色溢于言表。待他走近了看清楚人是谁,当下撩袍屈膝跪在地上,抱拳声音嘹亮道:“末将见过统领!”
这副尉在得了这教小孩子的苦逼差事之前,原是京郊校场策风营出来的。这策风营在京城有些名声,倒不是说里头的兵士骁勇善战,而是策风营的兵士尽数都是官家子弟,更有小半出自世家门阀。在太学院读完了营阵策论便按例来这校场上操练两年,其中单打独斗功夫利索的将来就能入宫做二等御前侍卫;排兵布阵脑袋瓜好使的便能直升五品护军参领,沿着四品奉国、三品辅国的顺序做将军。如何能叫人不心动?
这副尉四年前入得策风营,便是里头纨绔子弟的代表。同行的都是如他一般出身的子弟,飞扬跋扈是真,各个却都是有本事的,自小武功头脑超乎常人,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如何能服上头管教?
那时江俨已经是黑骑卫副提举兼太子仪卫队正,得了太子密令去校场操练这一批入营的新兵蛋子。
这策风营尽数是些个热血男儿,连老将军都管束不住,江俨庶民出身如何能行?
偏偏江俨愣是凭着出神入化的武功和冷酷无情的作风,整个兵营无人能打得过他,十数人定下战术声东击西四面围攻都不顶用,各个被江俨打得落花流水,却连他衣角都摸不到。
此后再不服也得憋着,无形中形成了“策风营中不按身家背景,要按拳头论资排辈的”的规矩,这群打小张扬跋扈的官家子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远远见到江俨就夹着尾巴走,得了一个“煞神统领”的名号。
后来营中新兵又知道他一介商人之子,凭着自己的本事中了武举榜眼,愣是在这“贵人遍地走,伯爷不如狗”的天子脚下混出了名堂,更是肃然起敬。
太子殿下的一等侍卫!能御前带刀行走!拿一块腰牌便能时刻出入皇宫!除了太子殿下只跪天子,其他皇亲宗室纵是身份再贵重,也无一人能让他屈膝!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而现今这副尉正是那时入营的一个新兵,当时便是纨绔子弟中的代表,自然也是最先被江俨拿来开刀立威风的那一批。两年出头就混成了一个五品副尉,虽江俨早已卸了统领一职,却仍是四品一等侍卫并黑骑卫副提举,比他官位要高是其一;更何况甫一看到江俨,这副尉当下记起曾经自己刻意生事,被统领一脚踹断肋骨整整两月连大声说话都不能,屁股上还顶着个黑青脚印,趴不能趴坐不能坐的悲惨往事,登时觉得胸口闷疼两股战战。
所以这态度尤其恭敬,行礼的声音尤其响亮,直听得人双耳嗡响——“统领大人,您怎么来了?”
江俨既不答话,也不喊他起来。只把身后的皓儿拉到他身边,盯着那副尉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道:“练武一事需徐徐图之,不得急于求成。”
那副尉一怔之后点头如捣蒜,当下把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江俨看他识相,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那副尉被盯出一身冷汗,统领都亲手把人牵到自己面前了,他如何还能不明白?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操练,可以;训斥,不行。”
擦擦头上冷汗,副尉心中感激:这位煞神没当众踹他一脚,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
太和殿前高高的汉白玉石阶上,刚散了朝会的大臣三五成群走在一块儿。
见前头的老相爷缓步行着,鸿胪寺卿何大人走快两步追上,拱手与相爷问了个好。
老相爷点点头应了,听他道:“连着三年提擢的都是天子门生。”何大人低低哼笑一声,“陛下这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骨头喽!”
去年年末的时候又有两位已过花甲之年的老臣自请致仕,一位是礼部尚书,一位是光禄寺卿。
虽然算不得什么顶顶重要的位子,这两位却都是辅佐过先帝的两朝老臣。陛下却只敷衍得挽留了两句,便准了二人的辞官之请。眼睛尖亮的臣子们自然能识得陛下心意。
当年文宣帝因母家势力不显,未曾参与夺嫡之争,却因为“至仁至孝”被先帝顺顺当当送上了皇位。先帝收拾了废太子一党后便仙去了,却给文宣帝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当时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做大,先前各个都是站好了位的,有的一心辅佐储君,有的合举家之力保二皇子登位,有的认定四皇子必能胜过两位兄长……
先帝大义灭亲,缠绵病榻之时雷厉风行地收拾了废太子及其党羽,传位诏书一下,臣子们自然都歇了心思。
文宣帝即位后,朝堂尽数是两朝老臣,尤其相爷和几位一品大员都是三朝元老的资历,各个都可以顶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意”的名义对朝事指手画脚,最常说的话就是“陛下不可!先帝在时如何如何,陛下此举定会让先帝寒心呐!”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时不时还要触个柱相逼,文宣帝恨得咬牙,却也只能忍着。堂堂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不能效仿先贤不说,反倒要把朝堂上的姻表关系叔祖姑舅背得清清楚楚,委实憋屈得厉害。
这样的老臣能提携家中一半年轻后辈踏入官场,如何不让人心惊?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把这官场把持得死死的,其后子弟门生动辄上千,轻易又动不得,难不成各个拉出去抄家问斩?也只有每三年一届的科举中选出的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文宣帝自然从中选取贤能加以重用。熬个十几二十年才能等到朝堂上的老臣老眼昏花自请致仕,每走一个文宣帝都能松口气。
听得何大人此话,老相爷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今日上朝之时,陛下把礼部左侍郎和光禄寺少卿提为长官,又提擢了两位出身寒门、入朝没满五年的新官,连升三品补上了空缺。
偏偏此举还没人能指摘半句,毕竟这两位淑质英才,功绩都是实打实的。
见老相爷似乎无动于衷,何大人赞
作者有话要说: 见老相爷无动于衷,何大人赞了一句:“相国大人老当益壮,下官可比不得您!家中儿孙不成器,我得早早为身后之事做准备喽!”
老相爷门生清客逾千数,这五年来被他送上官场的却不逾两手之数,自然比何大人看得更清楚。
老相爷直视前路,缓缓道:“这些事容不得你我妄言,陛下心中自有成算。”
何大人笑笑,“相国大人说得是。”
作者有话说:
1。“抢窝”是古代小孩的娱乐之一,百度到的跟这玩法不大一样,我看不太懂所以自己创新了一下……
2。重润郡主马上到京城,要来搞事了。
第67章 郡主进京()
本章剩余内容在【作者有话说】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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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草长莺飞,重润郡主到了京城。裕亲王在人杰地灵,女儿慕名前来的名义让圣上准许重润郡主入京,这虽是个幌子,倒也是实情。
裕亲王是文宣帝的二哥。先帝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五子。大皇子早早被立为储君,与年纪最小的文宣帝差十多岁。裕亲王是先帝的第二子,其母出自世家大户,自然与太子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太子空有满腹算计,大事却没做好几件,朝臣自有许多不满。后头三个弟弟各自培植势力,也不甘心被一个不仁的兄长处处压制着,所以先帝时期夺嫡之争极为激烈。
唯有那时还是五皇子的文宣帝年纪最小,母家不显,做事儿又迂,远比不上几个兄长机明,朝堂之上无人看好,他自然没敢起这心思。
几年间,二皇子被斗残了一条腿,三皇子被太子弄死了,四皇子因为自小养在先皇后膝下,跟太子有点手足情分,算是太子一派。只剩下当时最年幼也最淳朴的五皇子——文宣帝不争不斗,成了皇子中的一股清流。
谁成想缠绵病榻的先帝恨透了几个儿子的争斗,认为太子心狠手辣不堪为帝,偏偏把皇位传给了五位皇子中最年幼、也是在皇位之争中从未被人看好的小儿子。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文宣帝在先帝病中,晨昏定省侍奉汤药,犹如寒冬腊月中的一股暖流,把先帝拔凉拔凉的心都暖化了。
一边是恨不得自己早点断气的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天天盘算自己哪一天归西,互相之间势力倾轧,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一边是至仁至孝的好孩子,虽说他这五儿子资质愚钝了一些,可心地善良,如何比不上那几个满心算计的哥哥!
先帝又咳了两口血,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得早早安排好身后之事,也没工夫再长吁短叹,寻思着大兴朝若是交在那几个狼心狗肺的手中,不知得成什么样!当即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下诏把帝位传给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文宣帝。又亲自动手收拾了太♂子♂党羽,派精兵把废太子幽禁府中,任其心有天大不甘也再反抗不得。
正统的太子没继位,最小最弱最无能的皇子反倒后来居上,最终继承了大统!太子被精兵幽禁府中,连着吐了三日血,愣是气死了自己。如此,便只剩下了身有残疾的二皇子和再无心争斗的四皇子了。
重润郡主出生的时候,已是文宣帝即位的第三年,裕亲王那时已被调去了东南富庶之地。
这是文宣帝效仿了大兴朝早前某次夺嫡风云隐下后,那位老祖宗采用的手段——掌兵藩王调至西北,纵有剽悍之兵也无养兵之财力,得靠着国库给钱才能养得起兵,还能为大兴戍守西北边疆;而朝堂之上带兵多年的老将自请致仕后,便让其富养东南,纵然军中威望再高,卸去兵权后也敌不过岁月消磨。
文宣帝便也学着那位老祖宗的手段,把无心争斗的四哥封作盛亲王,放在民风剽悍的西北贫弱之地,其下有五万精兵戍守西北边疆,另派几位辅国将军从旁加以桎梏。左来西北许多年没有硝烟,盛亲王也不管别的,只管娱妻弄子,活得像个老顽童;
文宣帝又把仍不死心、却身无兵权的二哥封作裕亲王,放在东南富庶之地,江南那地方民风温煦,久而久之消磨戾气。而裕亲王的生母老太妃精心奉养于宫中,裕亲王纵有不轨之心,也没有兵权,他的母妃留在京中,做什么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京城位于西北与东南之间,两位亲王若想绕过京城接上线极为不易;京城东西两面都有天险隔挡,广大中原地区又处�